《学长，拎走了我的行李箱》云夕桦

2、初遇 第一次见面

　　赵磊整个人陷在米色布艺沙发里，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
　　他烦躁地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把皱巴巴的数学试卷往茶几上一推，纸张边缘还沾着可疑的可乐渍。
　　“萧哥，救命！”他哀嚎着，手指用力戳着最后五道大题，“我对着答案看了三遍，连题目在问什么都看不懂，这绝对是超纲了吧？”
　　白沐萧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拼一个星空拼图，闻言头也不抬地伸手：“笔。”
　　赵磊连忙从书包侧袋掏出一支黑色水笔递过去，笔帽上还挂着个摇摇晃晃的皮卡丘挂件。
　　白沐萧接过笔，把拼图推到一边，草稿纸铺在玻璃茶几上，唰唰写下解题步骤。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笔尖移动明明灭灭。
　　赵磊凑过去，下巴几乎要搁在白沐萧肩上。他盯着那些流畅的数学符号，忽然瞪大眼睛：“等等，这里要用辅助线？”他猛地灌了一口冰可乐，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冰得他一个激灵，“还能这样构造？我怎么就没想到！”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大了起来，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赵磊看着白沐萧用红笔在几何图上标出的辅助线，忽然觉得那些原本像天书一样的题目，在白沐萧笔下变得清晰可见，仿佛迷雾散尽后露出的山路。
　　“对了萧哥，”他用手肘戳了戳白沐萧，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咧嘴笑了，“下周一开学，老班要是看见我把暑假作业全写完了，会不会感动得给我发个'浪子回头奖'？我记得上学期期末她还说我是'无可救药'着。”
　　白沐萧把写满推导过程的草稿纸推过去，唇角微扬：“先把你第三题的运算错误改了再说。”他指了指其中一行，“这里，余弦定理代错数值了。”
　　……
　　墙上的木质挂钟突然“咔嗒”一声，时针指向七点。
　　赵磊像触电一样"噌"地跳起来，膝盖撞到茶几边缘，疼得龇牙咧嘴：“完了完了！我妈说了七点前必须到家！今天我爸出差回来，要是发现我又跑来你家写作业……”他手忙脚乱地把书包收拾好，“哥，作业明天我来你家拿。”冲到门口又急刹车，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门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下大了，雨幕织成密网，柏油路面泛着湿漉漉的光，倒映着街边便利店霓虹灯的彩色光晕。
　　赵磊哀怨地回头：“萧哥，借把伞呗！我今早出门看天气预报说是晴天……”
　　白沐萧叹了口气，起身从门边的伞桶里抽出一把黑色长柄伞扔过去。
　　赵磊精准接住，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谢了哥！明天请你吃巷口那家鱼粉，加双倍辣椒！保证让你辣得找不着北！”
　　“砰”的关门声后，屋内重归寂静。白沐萧站在原地看着门板晃了晃，轻轻摇头。他弯腰收拾茶几上的草稿纸，把赵磊喝了一半的可乐罐扔进垃圾桶，玻璃碗碰在冰箱隔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响。
　　收拾完，他走到窗前。
　　雨已经下得很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一条条透明的小蛇。
　　远处被雨水洗过的梧桐叶绿得发亮，在风中轻轻摇曳。
　　白沐萧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感受着外面世界传来的震动。
　　第二天清晨，白沐萧是被窗外的麻雀吵醒的。四五只灰褐色的小家伙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争论着什么。
　　他睁开眼，看到阳光已经透过浅蓝色窗帘的缝隙溜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
　　拉开窗帘时，晨光正漫过对面楼顶的银色水箱，昨夜的雨水在柏油路上蒸腾出朦胧的雾气，整条街道像是被罩在一层柔光滤镜里。
　　白沐萧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雨水的清新，混合着不知谁家早餐的煎蛋香气。
　　他换上一件浅灰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抓起钥匙出了门。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赵磊蹲在鱼粉店台阶上，像只等人投喂的大型犬。
　　他手里举着两个冒着热气的包子，塑料袋上已经凝结了一层水珠。
　　“萧哥！”赵磊一看见他就蹦起来，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带。
　　他把其中一个包子塞进白沐萧手里，“刚出锅的猪肉大葱馅，快趁热……嗷！”话没说完就被烫得直甩手，包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被白沐萧敏捷地接住。
　　白沐萧小心地咬开松软的包子皮，滚烫的肉汁立即溢了满口，葱花的香气和猪肉的鲜美完美融合。
　　他满足地眯起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挑眉：“说好的鱼粉呢？”“这不等着你嘛！”赵磊拽着他冲进店里，挂在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店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老板娘正在灶台前忙碌，大锅里翻滚着雪白的米粉，酸笋的浓郁气味扑面而来，带着发酵特有的醇厚香气。
　　“老板娘！两碗加辣，再来俩卤蛋！”赵磊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木筷，用纸巾仔细擦拭。
　　等餐的间隙，白沐萧用筷子尾端敲了敲赵磊放在桌上的作业本：“这东西在我家躺一晚上了，什么时候领走？再不管它都要生根发芽了。”
　　赵磊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口包子，闻言含混地"唔"了一声，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就在这时，门口风铃突然清脆作响，一个戴黑色口罩的高个子男生走了进来。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阴影里只能看见一段线条锋利的下颌和微微凸起的喉结。
　　“老板娘，打包一碗鱼粉，不要辣。”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感冒了。
　　赵磊的筷子"啪"地搁在碗上，凑过来压低声音：“萧哥！那是余肆尧！我们学校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越瞪越大，活像见了鬼似的，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高二的，我跟他有一面之缘。”
　　白沐萧抬眼望去，恰好看见男生摘下口罩时虎口处那道浅疤，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动物咬过的痕迹。
　　对方似乎察觉到视线，突然转头，帽檐下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却在看清白沐萧的瞬间融化成笑意，眼角微微弯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哎？他怎么走了？”赵磊看着余肆尧推门而出的背影嘀咕。老板娘把打包好的鱼粉放在柜台，自言自语道：“怪事，小余平时可是要加三勺辣椒的，今天怎么突然不要辣了......”
　　两碗红彤彤的鱼粉很快端上桌，红油浮在汤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酥脆的炸黄豆。
　　赵磊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被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你别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没人跟你抢。”白沐萧无奈地递过纸巾，看着赵磊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回程路上，赵磊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校园传闻：“……上学期他把高三的篮球队长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据说是因为对方欺负我们年级的一个女生……”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差点撞到路边的自行车。
　　白沐萧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T恤下摆。
　　走到巷口时，赵磊突然惨叫一声：“完了！我妈说要今天中午检查作业......”他手忙脚乱地翻着书包，突然想起作业在白沐萧家中，“萧哥，我现在去你家拿。”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赵磊接听后脸色煞白：“什么？我妈去你家了？！”他抓着书包带就往回跑，“萧哥晚上我再过来拿作业！我妈肯定是去查岗了！”
　　“对了，哥，明天31日，咋俩一起去宿舍收拾东西吧！！”
　　白沐萧点头失笑，看着赵磊像阵风一样消失在街角。
　　他转身准备回家，却在不经意间怔住了——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下，余肆尧正低头摆弄手机，脚边放着那碗未动的鱼粉。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似乎感应到视线，余肆尧忽然抬头，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与白沐萧四目相对。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举起手机晃了晃。
　　阳光下，锁屏界面赫然是方才鱼粉店里，白沐萧低头吃粉时的侧影，发丝垂落，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白沐萧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耳边街道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远去。
　　但余肆尧好像并不知道，他的手机锁屏界面露了出来，对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转身跳上刚刚到站的公交车。
　　车门关闭的瞬间，白沐萧才回过神来，却发现地上那碗鱼粉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小片水渍，在阳光下很快蒸发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