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脉之罪》烟草雾香

7、第 7 章 凌晨两

　　凌晨两点，宁沐又被那个噩梦惊醒了
　　十年如一日，总是时不时梦到
　　自从被丢弃扔进拳场那一天起，就会有意无意梦到这个噩梦
　　自己被丢弃的那个场景，一直成为宁沐心中的梦魇，挥之不去
　　他总是想握住哥的手，想被他带走，开始结果都是一样
　　即使用尽了力气，还是握不住他们，只能眼睁睁的感受再一次抛弃的感觉，那种感觉非常非常不好受
　　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都发生，就算在梦里也抓不住要挽留的东西
　　有一种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结果却扑了个空的感觉
　　每次惊醒，都会有一种濒死的感觉
　　看了医生，说是中度抑郁和重度焦虑
　　宁沐有料到这个结果
　　因为自己不想活了
　　连自己都快抓不住自己了，又有谁能帮到自己
　　活着太难受了，太痛苦了，太累了，他不知道让自己开心的方式，只能大量服药维持自己的状态
　　日复一日的训练比赛训练再比赛
　　他看不到尽头，甚至看不到最初的起点了
　　始终见不到想见的人，做不了想干的事，活着做什么
　　他太想哥了
　　原来思念一个人这么痛苦，原来没法见不到那个心里挂念的人有这么难过
　　他总是会因为一点小事放声大哭，却不会为自己收到实质性的伤害哭泣
　　……
　　宁沐喜欢夜跑，总是会从拳场跑到a大医院，那里附近的一所幼儿园对面有一个小区，小区其他楼房要刷卡才能进单元门，所以去了后半部分的地方，那里有废弃的电梯房，还没装修，虽然电梯坏了不过有上下相通的楼梯
　　有十五层，上下两趟要废不少力气，就当锻炼了
　　每次坐在楼顶边缘上，往下看时都会感到无比的轻松
　　没有恐惧，他只想要变得更轻松一点
　　轻生的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总想着，如果自己死后变成轻飘飘的魂魄，也许就可以找到哥了
　　可是意识一直提醒自己不能死
　　“你还不能死…”
　　是，不能死
　　任伊还没长大，哥还没找到自己
　　自己也还没活够
　　宁沐也怕，怕自己哪天再也没有再下那十五层楼的力气
　　实在太累了
　　…………
　　虽然自己很难受，不过他不打算告诉其他人，毕竟这件事不是什么好事，到处宣扬倒是显得自己是个病秧子了…
　　…
　　后背被汗水浸湿，喘不上气，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只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耳边嗡嗡作响，无数的细小声音在尖叫，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手止不住的颤抖，努力平复心情，有泪却流不下来
　　哪怕就那么一瞬，他都多想有人救救他，抱紧他，告诉他
　　“睡吧，这只是噩梦……”
　　经历这些折磨之后，大脑会进入无法思考无法控制的状态，你完全无法控制自我所想，无法入睡
　　之后再也睡不着了
　　“备忘录：5月13日凌晨2：57”
　　每一次发病都会记录下来
　　宁沐已经数不清了，从自己拿到这个手机的时候就开始记录了，已经将近五年了
　　有时候太难受，也就没心情记录了，再加上没拿到手机那几年，前前后后没有几千也有上百了
　　得这种心理疾病实在太难受了，没法药治只能干难受，即使吃药也只能维持一两天
　　阿普唑仑，劳拉西泮都吃过了，可是就是睡不着
　　与其说睡不着，还不如说不想睡，因为不想再梦见那一幕了
　　有时候也会吃一点安眠药，结果就是睡得很死，随后就是坠入深渊般，梦境中看不见也摸不着任何东西，所有感官都消失，不过也比梦到被丢的感觉好
　　但是医生也嘱咐过不能多吃，会上瘾，而且副作用很多
　　今天自己也不打算吃了，睡不着就睡不着吧
　　宁沐就那么一直坐在床上，在发呆，心里想的天马行空，时间一点点流逝，自己整整坐在这好几个小时，无法入眠
　　教练一下子闯进门把他的思绪打断
　　“你还要坐到什么时候！快点出来，占着休息室别人还要用……”
　　声音挺模糊的，毕竟自己现在在想其他东西
　　原来已经快七点了啊……
　　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晃了晃旁边小床上的任伊示意她赶紧起来别的人要进来休息了
　　任伊揉了揉眼睛，随便顺了顺头发便麻溜的跳下床跑开了
　　十几年以来自己一直住在这个狭小的休息室里，就这么躺在沙发上和床也没什么区别，一开始真的是因为没钱交房租毕竟还小而且打得菜赢不了钱，后来有钱了也不想出去住了，都习惯了，而且任伊很喜欢她的小床，也不愿意出去住
　　刚起身就有几个大汉涌进来，只能说一身腱子肉，皮肤黑黄黑黄的，自己虽然不白但是在他们一堆里算是最白净的了
　　长得也是……呃……凶神恶煞？
　　走出去就看到坐在擂台旁边站着的张宏，和教练不知道在说什么
　　拳场这里在地下，空间很大，东面是观众台和擂台，西面则是好几个训练的地方，训练的道具倒是很全，跑步机哑铃沙包和训练擂台都有，甚至还有专业的医疗室，虽然拳场这里很隐蔽，但是来看的人倒是很多，一次大比赛能挤满东面拳场
　　擂台上方设计很特别，有一扇很大的天窗，可以看到地面上的东西，也就不算与世隔绝了
　　教练每天开窗通风，所以血腥味也就没那么重了，不过他大冬天还开窗，没给自己冻够呛
　　宁沐走过去笑着挥了挥手，张宏看见了也朝着他走过去
　　“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哪知道医生说的过几天就是今天啊……”
　　宁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这辈子还没因为打拳进过医院，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想嘲讽我其实可以直接说”
　　“菜鸟”
　　“你真说啊”
　　“我这叫听劝”
　　“……”张宏沉默了一会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打开手机翻了翻
　　“怎么了？”宁沐好奇的凑过去看
　　“看我新网恋的一个小男生，比我小三岁，是个纯情男大”
　　“养病期间也不妨碍你找新欢”他接过手机看了看
　　宁沐一言难尽的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指了指那人
　　“男……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然呢”
　　他看着照片里的“男生”，一眼就能看出来画了妆，头发倒不是很长，但是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剪了短头发的女生
　　可能是时代变了……还是自己跟不上潮流了
　　张宏还管他叫呈呈，暧昧的很
　　……
　　这几天有比赛，不知道对手是谁但是听说很强势，都这么传了那肯定很不一般，自己不禁有点好奇又有点担心
　　能做到吗，外一真的很厉害呢……
　　先不管这么多了，训练就是了
　　接下来的一星期里不是训练就是抱着任伊出门跑步，时不时还会看看那家甜品店
　　“如果他还在那的话，我一定要去问个清楚……”
　　心里想着，脚上却又加快了速度，朝着东边刚升起来的太阳追逐，天气还算是很暖和，自己只套了一件外套就出门了
　　回到拳场，坐在凳子上喝水，教练走路过来，表情有点严肃
　　“今天别掉链子，别和上次一样突然发愣了”
　　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今天下午比赛
　　“嗯好……”
　　自己今年总是出幻觉，总是觉得哥在身边陪着自己
　　以为哥在身后，甚至把普通顾客认成哥
　　但是怎么可能是他
　　都是幻觉而已
　　……
　　一愣就是一中午，下午时间也过的很快，记得自己只是不断打沙包，不断训练，努力来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直到开始有人入座了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猛的站起身，拍了拍脸便往休息室走去
　　一打开门，却看见另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沙发上
　　长得倒是还行，不过肯定没自己帅
　　就是脸上有一道从右眼角蔓延到嘴角的疤，看样子缝了好几针，一下子显得这人不好惹
　　只是陌生人？还是对手
　　“你是……”
　　“刘期琛”他站起来，眼里含着笑，一双狐狸眼眯着“你好”
　　“你好……”
　　宁沐能看出来，他眼里带着挑衅，很欠打……
　　“你就是海东青？我听说过你，听他们说你很厉害……”他越靠越近“今天我就是来随便打打的，您不用紧张”
　　果然是对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紧张了！
　　“谢谢提醒”
　　等到刘期琛出了房间打算吃几片药片维持好状态，掀开枕头拿出来药瓶发现快要吃完了，只剩一个瓶子了
　　他不禁疑惑自己最近吃的怎么这么勤，自己没察觉
　　随便吃了两粒劳拉西泮把药瓶放回枕头下就出去了
　　……
　　过了几分钟就入场了，宁沐站在擂台的右侧，松了松缠紧的护腕带和绷带，把护齿塞进嘴里，一脸不爽的看着对方
　　刘期琛笑了笑，在宁沐眼里就是挑衅
　　好了，成功激起自己好胜心了
　　裁判看着两人，那种看对方都不顺眼的表情让裁判都有点紧张，清了清嗓子
　　“预备”
　　裁判的手在两人之间晃了晃，宁沐眼里只有这个满眼都是对他挑衅的，欠打的，恶毒的，阴险的……叫什么……刘鸡尘？
　　算了不管了，今天必须把他大牙打掉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刘期琛率先出拳，步步紧逼，打的他毫无反手之力，只能不断格挡
　　突然找到了机会，虽然这才开场但是为了不让他在有力气进攻，使出浑身解数朝着他的肚子砸去，就在那一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席卷全身
　　“转身”“他现在就在你身后……”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
　　愣神的片刻他居然挡住了
　　挡住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还没劲了
　　“海东青！先防守！”庞弥在下面大喊
　　对方一下子打到他的右脸，又是那个地方……
　　他能感受到什么东西划伤了自己的右脸，宁沐感觉自己右脸凉嗖嗖的还有刺痛感
　　他一下子就意识到了
　　这个该死的在指缝里藏了刀片！
　　这次很严重，耳鸣声很大，几乎占据自己整个脑袋
　　“好吵……吵……”心里默念
　　被他又遏制住喉喽，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样，刘期琛竟然在自己完好的耳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声
　　“你叫宁沐啊，菜b……”
　　妈的，这个刘期琛偷看了自己放在医疗室柜子上的身份证！真是忍不了了！
　　就在快要窒息时，宁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头猛的往后一仰，不偏不倚的磕到了他的下巴，宁沐能感觉出来自己这一下绝对很重，因为自己后脑勺生疼
　　对方被他突然的袭击吓了一激灵，毫无防备的瘫坐在地上，下巴疼的像是脱臼了
　　挣脱开时，宁沐眼神冷冷的，看着坐在地上的刘期琛，毫不犹豫的压制住他在他脸上砸了一下又一下，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观众席上的人们都被这一景象吓到了，替刘期琛捏了一把汗，外一打出人命可就不好整了
　　这个畜生居然敢打自己的帅脸，还这么使劲……
　　直到一滴血砸在对方的胸脯上，才发现原来自己受伤了，但是现在自己关心的完全不是这个，自己就想复仇
　　他怎么敢叫自己大名的
　　直到裁判来把他们两个分开，宁沐还是下意识的想出拳，但是突然头猛的刺痛，听到裁判宣布自己胜利时，台下掌声如雷
　　自己摇摇晃晃的，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庞弥扶住他，在他右耳说着什么，但是右耳还在耳鸣听不清，应该是骂自己吧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能感受到教练把自己扶着去了医务室，自己瘫在床上，然后进来了一个人，听声音应该不是之前的护士……
　　大概是个男的……声音？……声音很像哥……宁沐感觉自己都被打出幻觉来了，他感觉哥就在那
　　自己脑子很疼，疼的实在没法想其他事情，于是打算直接睡一觉，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疼的，突然就很想哭
　　只是有点想哥了，毕竟以前自己就连磕破皮了都能依偎在哥哥怀里哭，但是现在自己就算被打到头破血流都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落差太大了，自己这颗脆弱的心有点承受不住了
　　有点委屈……
　　……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