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忆》蒙茸茸

1、第 1 章 落地巴黎

　　戴高乐机场的玻璃穹顶将光割裂成菱形光斑
　　向堇旸拖着行李箱走出海关时，巴黎正下着一场绵密的雨。

　　玻璃幕墙外，天色灰得像旧报纸，航站楼的灯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模糊成一片片昏黄的光斑。他站在出口处，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还是四年前和段檀的合照，背景是大学操场，段檀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尖。

　　“毕业旅行去巴黎吧？”记忆里，段檀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说在埃菲尔铁塔下接吻的情侣，会被保佑一辈子。”
　　向堇旸当时瞥他眼，嗤之以鼻：“你信这个？”
　　“不信啊”段檀捏捏他的耳垂指尖温热:“可我想亲你，总得找个理由。”

　　而现在，向堇旸站在巴黎的雨里，独自赴一场迟到了五年的约会。

　　出租车穿过巴黎城区时，雨势渐大。车窗上水痕蜿蜒，将街景切割成碎片式的色块——灰顶的建筑，深绿的梧桐，偶尔闪过一两个撑黑伞的行人，像默片里的剪影。

　　司机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第一次来巴黎啊？”
　　向堇旸点头：“嗯，是。”
　　“放假来玩儿?”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笑着朝司机说：“不是，我来约会。”
　　司机没再问，只是打开了收音机。放的像是《篷车里的维纳斯》，法语香颂流淌在车厢里，女声慵懒。
　　向堇旸望向窗外，大厦挡住光线，车窗骤然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向堇旸看见自己眼底的血丝，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昨晚他又梦见那场火灾新闻：段家别墅烧得只剩骨架，记者用蹩脚的中文念"段氏集团次子段檀确认遇难"。那是他最后一次在别人口中听到段檀的名字。

　　铁塔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根刺进天空的锈铁钉。段檀如果在这儿，一定会笑他比喻得烂。

　　酒店在第七区，房间窗口正对铁塔。

　　向堇旸放下行李，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地刺下来，铁塔的金属骨架泛着冷光。他摸出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他们之前约会的计划表——段檀的字迹，其中一栏上写着“埃菲尔铁塔，晚上十点，灯光秀开始的时候”。
　　五年前的约会计划，如今只剩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见楼下广场上聚集着游客，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拥吻。铁塔的灯光骤然亮起，金色光点如星瀑倾泻，人群发出欢呼。
　　向堇旸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段檀，他会怎么做？
　　大概会拽着他的手腕冲下楼，不，更可能是会直接横抱起他，挤进人群，在灯光最亮的那一刻吻他，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然后得意地说：“看，这下我们被保佑了。”
　　向堇旸闭了闭眼，转身拿起外套。

　　铁塔下的广场拥挤嘈杂。
　　向堇旸站在人群边缘，抬头望着闪烁的塔尖。灯光像一场金色的雪，落进他的眼底。
　　“先生，可以帮忙拍张照片吗?” 旁边一个举着相机的女孩问他。
　　“没问题”他看了眼搂着女孩的白男：“你们真般配。”
　　女孩笑了笑，摆好姿势让向槿旸帮忙拍照。
　　取景框里，两人在灯光秀亮起的瞬间接吻，女孩踮脚时踩到男友，两人笑作一团。向堇旸按下快门，耐心等相纸显影完成，递给女孩，两人连连冲他道谢。

　　他转身就要走，走出好远停下来，立在原地良久，又转身拿出相机，聚焦后“咔嚓”，拍下了灯光下夜晚的巴黎铁塔。
　　“来都来了…”向槿旸秉持着自己观点不管怎样拍张照吧。

　　回到酒店，向槿旸直接飞向床，想想真挺莫名其妙的，推去了旅游旺季的工作，放弃了等了好久的高薪，自己拖着行李箱就出国了还选了个这么死贵的酒店。过去五年也没想着来巴黎，这次就这样慌里忙张的跑来了。

　　向槿旸用胳膊遮着脸，整个人摊开在酒店床上，越想自己心里越不是滋味，爬起来拉开包，抓了包出名随手塞的一包藜麦面包，撕开包装一整个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嚼得腮帮子都酸了，他蹬了蹬腿，疲惫感渐渐席卷全身。赴约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也终于平静下来。身体陷入柔软的羽绒被中，慢慢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