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春光》绯月使

2、丧母 那夜失火已

　　那夜失火已经过去许久了，但是还是让纪蘅后怕不已，差一点就见不到娘亲了，那日老大夫说娘亲受伤严重，那根坠下来的横梁砸到母亲身上，伤了母亲的脏腑，父亲虽然用最好的药材温养母亲的伤势，却还是未见好转。近来听闻云光寺的菩萨特别灵验，只要心诚所求皆能如愿，她特意求了爹爹带她来云光寺为母祈福。马车已经行至山脚下，纪砚清带着女儿一步一台阶终还是到了云光寺。
　　云光寺在霞云山的山顶，山高谷深，日光斜斜穿透古柏枝丫，在青石板上筛落细碎光斑。红檐斑驳处爬满墨绿苔藓，檐角铜铃被穿堂风拂动，叮咚声混着远处钟楼传来的沉响，惊起檐下白鸽扑凌凌掠过飞檐。大雄宝殿前青烟袅袅，檀香裹着烛火的暖意将叩拜者的呢喃揉碎在氤氲里，是一个清净幽远的所在。
　　纪蘅整理衣衫同爹爹一同跪拜在蒲团上默默祈祷“菩萨，我是纪蘅，我家住在东街的崇德坊，请您保佑我阿娘快快好起来，蘅蘅答应您，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只要您保佑阿娘早日安康，我一定拿我最爱吃的定胜糕来谢您”，父女二人又虔诚的叩了几个头方才起身，待二人起身住持慧元大师方才上前与纪砚清见礼。
　　“阿弥陀佛，纪施主请起，施主一片诚心佛祖定会保佑夫人平安度过难关的”
　　“多谢大师，这是小女纪蘅，蘅蘅，过来见过慧元大师”
　　“是，慧元大师好，蘅蘅有礼了。”
　　“哦，小施主快请起，纪小姐冰雪可爱，端庄有礼。纪大人有福气了，只是……”慧元大师先是笑眯眯的看着纪蘅，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又有些欲言又止，纪砚清邹邹眉头有些紧张的说“大师，有话不妨直言，莫非小女有什么不妥不成。”，“纪大人莫要紧张，依老衲看小施主福泽深厚，只是日后在姻缘上会有些波折坎坷，不过您也不必恐慌，虽说会坎坷一时但峰回路转小姐也会在合适的时机遇到她这一生真正的良缘。”慧元大师微微一笑，神色温和。
　　“是，多谢大师，我这一生别无所求，只盼妻子安康，女儿日后安康喜乐得遇良人。”纪砚清看着眼前稍显懵懂的女儿轻声说，随即他拜别慧元大师牵着女儿慢慢往山脚走去。
　　“师傅，那个小女娃以后真的会有坎坷吗？”小沙弥看着远去的二人问道，“天机不可泄露，她命中该有的躲也躲不掉，这等凡尘俗事不是我们能管的，今日已然多言了。阿弥陀佛，净明，随为师修炼功课去罢”住持说完便往禅房走去，小沙弥挠挠头表示听不懂，摇摇头便跟着住持去了。
　　山脚下父女二人相继上了马车往纪府赶去，一刻钟后马车才停到府门前，纪砚清先行下了马车随即去扶女儿下车，进府后二人慢慢往砚云居走去，砚云居前王氏身边的大丫鬟盏雪正在服侍王氏喝药，二等丫鬟颂茗见老爷与小姐往这边来了忙进去禀告随即出来给二人打帘子，纪蘅进去后先对着王氏行礼问安随后在炉子边上将手烤的暖暖的方上前拉着母亲的手笑着说“阿娘，蘅蘅今日和爹爹一同去了云光寺祈福了，听说那里的菩萨很灵，阿娘一定会快快好起来的，到时候蘅蘅把我存的定胜糕都给阿娘吃。”
　　“蘅蘅真乖，定胜糕你自己吃吧，阿娘有你就好了，蘅蘅，你这会儿跟盏雪姐姐出去给阿娘折一枝梅花来，好不好，阿娘跟爹爹有话说。”王氏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随即示意盏雪把纪蘅带出去，待纪蘅走远了王氏方把手伸向纪砚清，纪砚清虽不知她要说什么还是上前握住妻子的手，扶着妻子靠在自己肩头，王氏靠在纪砚清肩头轻声说“夫君，好久没这样叫你了，还记得那时候相遇，你是风姿卓然的状元郎，我是王府的女郎，你知道吗在你骑马游街的时候我就看中了你，那时我想这个郎君长得真好看，咳咳，后你来向爹爹提亲的时候我高兴的一夜都没合眼，姊妹们都很羡慕我，说我好福气嫁了一个好郎君。后来咱们来了荆州，荆州真美啊，也是在这里我们有了蘅蘅，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蘅蘅已经七岁了。”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那时候他们说王氏的二女郎花容月貌，端庄贤淑，上元节渡仙桥上远远的一眼让我惊艳许久，那时我就想这么好的女子我一定要将她娶回家，还好来得及，我娶了你。”纪砚清似乎也回忆起了过往轻笑着说，“夫君，能嫁给你是我之幸，其实我一直想说一句多谢你，多谢你娶了我，多谢你让我拥有了蘅蘅”王氏轻轻说着。“傻话，婉妹，是我该谢你，此生有你为妻才是我最大的福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带你和蘅蘅再去踏青。”纪砚清拍拍王氏的肩安抚着。
　　“来不及了，夫君，来不及了。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只怕我没有那个福分了，夫君，东苑的柜子里有我这几日为蘅蘅还有你做的衣裳，蘅蘅八到十五岁的衣裳都在里面，最下层还有我为她绣的嫁衣，咳咳，那是我为她将来出嫁时做的，也不知会不会合适，若是不合适你再请人替她改罢，只是可惜我没法陪着她了。夫君，答应我，待我去了，你好好照顾蘅蘅，若是将来你另娶了不想要她了就请将她送到我母亲那里去。”王氏摇摇头说。
　　“说什么傻话，蘅蘅是我的爱女，我怎么会不要她，你不要胡思乱想，你要好好陪着她。你还要送她出嫁呢，不是吗”纪砚清有些心慌，王氏摸了摸他的手抬头说“夫君，我知道的，答应我，告诉我母亲，女儿不孝再不能侍奉她了，夫君，还记得《子衿》嘛，你再唱给我听吧”随后她轻轻靠在纪砚清怀里听他轻声唱着。
　　“好，我唱，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纪砚清轻声唱着，还没唱完他已然感觉到妻子已经没有了呼吸，他意识到那个笑起来很甜很美的王小姐，他的婉妹已经离开了她，眼泪顿时控制不住流了下来，他还是抱着妻子轻声说“婉妹，你辛苦了，睡吧，你慢点走，等到蘅蘅出嫁后有了孩子我就来找你，婉妹，你一定慢慢走，一定等等我，路上太黑了，我怕找不到你……”一旁的颂茗已然泣不成声了。
　　“阿娘，我折了一枝最好看的梅花，阿娘，您来看，阿娘……”纪蘅折了一枝最好看的梅花正高兴的要献给母亲，进来却看见爹爹抱着娘亲眼泪横流，一旁的茗颂早已哭得眼睛通红，她顿时明白了什么，手上的梅枝从手中掉落，她不敢置信的哭着奔向母亲，母亲却仿似睡着了一般，再也不曾起来摸摸她的头。
　　那一天漫天飞雪，寒气逼人。那一年纪砚清失去了妻子，纪蘅也永远失去了阿娘……

作者有话说

　　呜呜，妹宝以后只有爹爹了，再也没有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