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傻白甜》嘭

1、初遇 197

　　1974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红星纺织厂大门前的梧桐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姜晓阳站在厂门口，手指紧紧攥着崭新的工作证，胸前的红花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晓阳，发什么呆呢？快进来啊！"同批进厂的王丽娟在前头招手，两条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欢快地跳跃。

　　"来了来了！"姜晓阳小跑几步跟上，白底蓝花的确良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她今年刚满十八岁，高中毕业就被分配到了红星纺织厂，成为一名光荣的纺织工人。虽然没能像班里几个成绩特别好的同学那样被推荐上大学，但能进红星纺织厂工作，在街坊邻居眼里已经是顶好的出路了。

　　厂区里，高音喇叭正播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激昂的旋律让姜晓阳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红砖砌成的厂房上刷着白色大字标语，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来来往往，空气中飘着棉纱特有的气味。

　　"新来的同志这边集合！"一个戴着红袖标的中年女工站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喊道。

　　三十多个和姜晓阳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迅速排成三排。姜晓阳站在第二排中间，她注意到前排一个女生的辫子上扎着时下最流行的红色玻璃丝头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同志们，欢迎加入红星纺织厂这个革命大家庭！我是工会的马淑芬，今后由我负责带你们熟悉厂里情况。"中年女工声音洪亮，"咱们厂是市里的先进单位，能来这里工作，是你们的福气！"

　　接下来是冗长的入厂教育和安全培训。姜晓阳听得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注意事项。当马淑芬讲到"三班倒"的工作制度时，周围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

　　"安静！"马淑芬严肃地敲了敲黑板，"革命工作不分昼夜，年轻人吃点苦算什么？想想红军长征两万五！"

　　姜晓阳立刻坐得更直了。她父亲是中学语文老师，从小给她讲了不少革命故事，她对这种说教并不陌生，甚至有种亲切感。

　　培训结束后，新工人们被分配到各个车间。姜晓阳和另外五个女孩跟着马淑芬来到了细纱车间。一进门，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就让姜晓阳捂住了耳朵。几十台纺纱机整齐排列，每台机器前都站着一名女工，她们动作娴熟地接断头、换纱管，眼睛几乎不离开飞速旋转的纱锭。

　　"这是咱们厂的核心车间，你们要跟着师傅好好学习。"马淑芬几乎是喊着说，"三个月试用期，合格了才能转正！"

　　姜晓阳被分配给了一位姓李的老师傅。李师傅五十出头，脸上皱纹深刻，话不多但教得很耐心。第一天的工作主要是观摩和学习基本操作，姜晓阳站在李师傅身边，看着她粗糙的手指灵活地在纱线间穿梭，心里既佩服又忐忑。

　　"丫头，别紧张。"李师傅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我带了二十多年徒弟，没有学不会的。关键是心要静，手要稳。"

　　中午吃饭时间，姜晓阳已经腰酸背痛。工厂食堂里人头攒动，她跟着王丽娟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闻着空气中飘散的饭菜香，肚子咕咕直叫。

　　"听说今天有红烧肉！"王丽娟兴奋地说，"我哥在机械车间，他说厂里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加菜。"

　　姜晓阳点点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被队伍前方一个高个子男青年吸引。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站姿笔直，手里拿着一个铝制饭盒。不知为什么，姜晓阳觉得他和周围吵吵嚷嚷的工人们不太一样，显得格外安静沉稳。

　　队伍缓慢前进，姜晓阳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家里。不知道妈妈今天做什么菜，爸爸下班了没有，弟弟放学回家会不会又偷吃柜子里的白糖...她正想着，突然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啊！"姜晓阳惊呼一声，手里的饭盒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砸在前方那个高个子男青年的背上，然后"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里面的勺子和筷子散落一地。

　　更糟糕的是，男青年手里的饭盒也被撞翻了，菜汤洒了他一身。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对不起对不起！"姜晓阳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却不知道该擦哪里好。男青年的工装前襟湿了一大片，深色的菜汤顺着布料往下滴。

　　"没关系。"男青年弯腰捡起饭盒，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食堂地滑，常有的事。"

　　姜晓阳这才看清他的长相：浓眉下一双明亮的眼睛，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似乎真的没生气。他看上去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比姜晓阳大不了多少，但眉宇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陈技术员，你这'油水'够足的啊！"旁边一个工人打趣道。

　　原来他是技术员。姜晓阳更加羞愧了，低着头小声说："陈技术员，我...我赔您饭票吧。"

　　"不用。"陈技术员摆摆手，"我宿舍还有备用的衣服。倒是你，饭盒摔坏了怎么吃饭？"

　　姜晓阳这才想起自己的午饭还躺在地上。她蹲下去捡，却发现铝制饭盒已经凹进去一大块，盖子也变形了，怎么也盖不严实。

　　"用我的吧。"陈技术员——后来姜晓阳知道他叫陈砚舟——把自己的饭盒递过来，"我已经吃完了。"

　　"那怎么行..."

　　"拿着。"陈砚舟不由分说地把饭盒塞到她手里，"新工人第一天上班，饿着肚子可不行。"

　　姜晓阳接过饭盒，感觉脸上烧得更厉害了。饭盒还残留着温度，盖子上用红漆写着"陈陈砚舟"三个小字，字迹工整有力。

　　"谢谢您，陈技术员。"姜晓阳小声说，"我洗干净了明天还您。"

　　陈砚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食堂。姜晓阳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走路时右腿似乎有点不自然，像是受过伤。

　　"晓阳，你运气真好！"王丽娟凑过来小声说，"那可是陈砚舟，厂里的技术骨干，去年还被评为市劳模呢！听说他参加过抗美援越，腿上受过伤。"

　　姜晓阳惊讶地睁大眼睛。她小心地打开陈砚舟的饭盒，里面整齐地分成三格，虽然已经空了，但看得出是个生活很有条理的人。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更加辛苦。姜晓阳开始学习实际操作，手指被纱线勒出了几道红痕，但她咬着牙没喊疼。李师傅看她学得快，又教了她一些技巧。下班铃响起时，姜晓阳已经精疲力尽，但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

　　走出厂门，夕阳把整个厂区染成了金色。姜晓阳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是真正的大人了。她小心地抱着那个洗干净的饭盒，盘算着明天该怎么还给陈技术员。

　　第二天一早，姜晓阳提前半小时到了工厂。她在厂门口等了二十分钟，终于看到陈砚舟骑着自行车出现。他穿着同样的蓝色工装，但胸前别着一枚闪亮的毛主席像章。

　　"陈技术员！"姜晓阳鼓起勇气迎上去，"您的饭盒。"

　　陈砚舟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她："哦，是你啊。饭盒修好了？"

　　"我爸爸帮忙敲平的。"姜晓阳递过饭盒，又补充道，"我还放了两个煮鸡蛋在里面，算是...赔礼道歉。"

　　陈砚舟打开饭盒看了看，笑了："手艺不错，几乎看不出摔过。鸡蛋就不必了..."

　　"一定要的！"姜晓阳急急地说，"我妈妈说，弄脏了别人的衣服，光道歉是不够的。"

　　陈砚舟似乎被她的认真逗乐了："那谢谢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哪个车间的？"

　　"姜晓阳，细纱车间的新工人。"

　　"好好干。"□□点点头，"细纱车间是厂里的重要部门。"
　　这次偶遇后，姜晓阳经常能在厂里看到陈砚舟的身影。有时是在食堂，有时是在厂区的小路上。他总是独来独往，偶尔和几个年长的技术人员走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姜晓阳从工友那里听说，陈砚舟是厂里最年轻的技术员，正在负责一项重要的设备改造项目。

　　一个月后的周末，姜晓阳在厂图书馆借书时，又一次遇到了陈砚舟。他面前堆着厚厚的俄文技术手册，正皱着眉头做笔记。

　　姜晓阳本想悄悄走开，却不小心碰倒了书架旁的一摞杂志。响声惊动了陈砚舟，他抬头看见姜晓阳手忙脚乱地捡杂志，便起身帮忙。

　　"《纺织技术》？"姜晓阳捡起一本杂志，好奇地问。

　　"嗯，参考资料。"陈砚舟简短地回答，但看到姜晓阳感兴趣的样子，又补充道，"厂里准备引进新设备，我在研究技术参数。"

　　姜晓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高中时物理成绩一般，对这些技术术语一窍不通，但看着陈砚舟认真的侧脸，突然冒出一句："需要帮忙吗？我字写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