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也要上学吗》长岁邀无灾

2、前世 哦莫，在古

　　李不肆眨了眨眼，茫然地看向一旁促狭的官僚，哑然发出轻响，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了。
　　高台之上，皇帝面上带笑眼神冰冷，言语似玩笑道：“爱卿，你不接这酒，难道是舞姬当中有你中意之人？你瞧你眼都看直了。”
　　烛火晃动，照得御席斜侧方的唐尔眼睫轻颤。
　　李不肆刚从边关回来，心里高兴，酒喝得多了些，撑着桌子站起来，傻咧咧地笑着道：“陛下说笑，这舞姬再美，也比不过我家小尔。”
　　话音刚落，殿堂之内的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这小将军口中的小尔难道是大祭司，听说，小将军、大祭司、陛下三人儿时经常一起嬉戏，陛下给大祭司取的昵称就是小尔。”
　　李不肆的醉意被惊醒，无措地望着大祭司的冰蓝色眼睛。
　　“他才承袭永安侯多久，就敢在宫宴上直呼大祭司小名，他还以为......”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轻咳两声，底下的议论声堪堪停住。
　　殿门外的风似乎呼呼地往殿内猛灌，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只有皇帝还在淡然地喝酒。
　　御座下方的丞相裴居安一脸狐狸相，浑浊的眼睛眯了眯，悠悠开口道：“小将军自幼在宫中和陛下、大祭司一同长大，想必是怀念儿时嬉戏玩耍的日子了，将军、陛下、大祭司三人情谊深厚，是我朝之幸事啊，各位大人怎么如此见怪？”
　　轻飘飘的几句话瞬间化开成冰的局面，直接把“不合规矩”定义成“三人旧情”。
　　皇帝顺势接过此话。
　　“好了，一个称呼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小良子，这舞不错，让舞姬接着舞啊。”
　　大太监尖声应起，殿内丝竹声继续响起，方才凝固的空气终于松快下来。
　　裴丞相不愧是皇商出身，算得真妙啊，几句话不仅给李不肆解了围，还顺手卖了皇帝，甚至把大祭司也护在“旧情”的壳子里。
　　一石三鸟，好算计。
　　宫宴结束，宫人引着百官退去。
　　大祭司正缓缓起身，打算走向李不肆，高坐上的皇帝突然开口道：“大祭司、永安侯，御花园的梅花开了，你们二人陪我去看看吧。”乍暖还寒，御花园的梅花上还点缀着些许白雪。草木未盛，疏枝斜影，暗香浮动，月明星稀。
　　一阵微风袭来，池边近水处的梅花簌簌飘落，飞进水镜，为唐尔的鬓边添上一朵暗香。
　　宫人已经低眉俯身退去，六角榭亭之上，悬挂着“绛雨轩”的匾额。
　　唐尔掌着宫灯，倚坐在榭亭的栏凳上，怔怔地看着水镜中的影子。
　　皇帝坐在一方的石凳上，李不肆则木讷地坐在皇帝对面。
　　石桌上有一盘残棋，棋盘右下角的三三之处，静静卧着一枚白子。
　　“子潇，你我许久没有对弈，这正好有个残局，你我接着下，如何？”
　　皇帝淡笑着同李不肆说道，似乎只是突然起了下棋的兴致。
　　李不肆想起小时同皇帝在棋盘厮杀的快意时光，眼睛一亮，像是被点燃战意的小狗，立刻应下。
　　“得令！”
　　不多时，黑棋就稳占左上与中腹，气势汹汹，黑云压境，似有肃杀之气。而白棋散乱无锋，有败局之象。
　　李不肆眼神瞟向唐尔，忽然注意到三三之处的棋子，灵光一闪，随手将一颗棋子拍到那枚白子旁，刹那间局势逆转，白子反败为胜。
　　“嘿！我可算赢你一局！”
　　李不肆惊喜地拍案而起。
　　武将手糙力大，拍到石桌上震得棋子跟着一颤。
　　唐尔回过神，转头看向棋局，不禁皱起了眉头。
　　悠悠道：“这枚白子是下的？许久不见，子潇的棋艺见涨啊。”
　　李不肆愣了一下，挠挠头回到：“不是啊，这个是残局的棋子，我也是……。”
　　李不肆言语一顿，想到自己是如何发现的这枚白子，不禁害羞起来，耳朵泛起红晕，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这棋是太子和太傅下的。”
　　皇帝脸色沉沉，唐尔借机说道：“陛下，时间不早了，或许该让永安候回去了。”
　　皇帝听后脸色缓和了一些。
　　“子潇，今日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改日我们三人单独踏青。”
　　御书房内，檀香沿着山石造型的香炉缓缓漫出，沉静清澹的气息溢满在殿中，压下室内的肃冷。
　　“唐尔，你觉得太傅怎么样？”
　　明黄龙袍的衣摆轻扫过跪伏在地上的唐尔，裹挟着独属于帝王的龙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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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春，山间竹笋破土而出，节节劲拔，硬生生地顶开覆于地面的青石板。
　　幽深的竹林深处，一间小屋被红纱棉柔缠绕，屋内灯光摇曳，唯有二人相对而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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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萧瑟，落叶簌簌，荒草没阶，目光所至之处尽是荒芜寥落。
　　一匹黑驹穿梭在错综复杂的残巷中，直奔那座台角崩裂、断碑斜倚的祭台。
　　“唐尔……”
　　昔日意气风发、眼含柔光的少年将军，此刻眼底蓄满悲戚泪水，身上化不开的哀伤似乎要将这天地万物都枯化成焦黄色。
　　从前浅淡的小麦肤色早已被沙场磨成沉厚的古铜色，手上的茧厚了一层又一层。
　　右眉横着一道炸开的疤，在他身上添了杀伐果断的气场。
　　“我是来道别的。”唐尔清亮的声音回荡在空空如也的祭坛。
　　唐尔目光复杂地将他整个人描绘一遍，好似这样可以深深记住这个人，带着两个人的记忆轮回转世。
　　李不肆张了张嘴，喉间梗塞，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可以再抱一下吗。”
　　还没等唐尔回应，李不肆就已经抱了上去，他的双手死死攥紧对方的腰身。
　　倘若二人本是流水，此刻定能相拥相融，再难割舍。
　　李不肆阖上双眼，又将脸往唐尔的脖颈埋了埋，贪恋着最后的温存。
　　乱世棋局，身不由己，两人没有太长的时间在一起。
　　片刻过后，李不肆骤然松开，利落地翻身上马，奔赴战场。
　　唐尔抬步，一步步踏上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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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安五年五月，先帝幼子亥王李斐，联同丞相裴居安，于帝都南疆汕安起兵，战火四起，天下大乱。
　　天安五年十月，大祭司唐尔以身祭天，助大将军李不肆领军破阵，大败逆党乱军。
　　天安五年十一月，叛乱平定，四海归安。
　　大祭司唐尔魂归天地，牌位入祀太庙，享皇室世代香火。
　　将军李不肆平定祸乱，功勋显著，受封为唐国公，后辞官归乡，终身未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