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灯》棠桅雨

2、浮灯·第二章【汞光】 凌晨三点十

　　凌晨三点十七分，第七次查看手机时，谢卿发现路灯在模仿他的呼吸。

　　汞蒸气在玻璃罩里明灭的节奏，恰好与胸腔起伏同步。这盏1950年代的老路灯是旧租界拆迁时，谢卿用三个月加班费从文物贩子手里换来的。现在它杵在公寓阳台上，将他的失眠具象成淡蓝色光斑。

　　"你也在害怕被替换吗？"他对着路灯哈气，手指在冷凝的玻璃上画出电路图。公司昨天群发的邮件里，"架构优化"四个字后面跟着二十二个英文名，我的在第七行。

　　路灯突然爆闪。十五楼的风裹着远处高架桥的尾气，把褪色的Siemens商标吹得簌簌作响。谢卿想起人事总监的香奈儿耳环，也是这般在会议桌上晃荡着宣布："数字化转型不需要真空管时代的零件。"

　　冰箱里最后听啤酒的拉环断了。铝片划过虎口时，路灯将他的影子钉在防火门上，像份被回形针别住的离职协议。他举起啤酒罐与路灯相碰，液面上浮动的光点突然变成许多眼睛——那些被CRT显示器熏红过的，在末班地铁上充血过的，此刻都在汞蒸气中幽幽亮着。

　　天光泛白时，谢卿拆下路灯的陶瓷灯头。里面除了钨丝还盘着东西：半张1984年的《新民晚报》，某篇关于晶体管厂投产的报道边缘，有人用红笔画了颗五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