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断章》Aaa0401

1、第 1 章 “

　　“生命因何而沉睡？”

　　轻灵的声音飘渺不定，仿佛从远方传来，叫人听不真切。却又如晚钟轰鸣，令人为之震荡。少女从天边的黑暗中醒来，还留有几分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生命因何而沉睡？”

　　谁？是谁在说话？她一个翻身站了起来,说是“站”却也不准确，只是能看出来出少女直立着，至于这空间的东西南北是分不清的。她在每一个瞬间都忽略了自身的存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好像随“时间”扭曲着，流动着，生长着，每一片黑暗都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又变成潮水,充斥着她的周身，独立于这“黑潮”之外。

　　“生命因何而沉睡?”

　　似是悲悯的长叹在她的耳边落下，湮没在骤然亮起的光点中，明灭交错。她几乎是一瞬间转过身去，追寻着那一抹气息。第一步落下的顷刻，星群自她足下延伸至四面，宛若无边的帷幕。

　　少女咬紧牙关，双眼盯着那唯一闪动的光点，拼命向前奔跑，无数光斑在她脚底汇集又散开，流动的星河让她恍然觉得踏在湖面的涟漪中，破碎、神秘，却又让人无所适从。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快一点，再快一点，让她不要离开。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别走！别走！”少女伸出手臂，看着越来越远的光点，绝望地哭喊出声，周身的荒芜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着。她感觉心脏的跳动变得缓慢，空气开始扭曲，形成奇异的旋涡,整个空间在她它后一步步崩塌。仿佛天旋地转，强裂的晕眩感袭来，使她的脚步慢了半分，心脏也逐渐趋于静止。在失去意识前，有什么降临在她身边，轻轻为她吟唱:

　　“若斗转星移，沧海剧变。我亲爱的麦瑞西，比格列尼与你同在。

　　若木石生花，新蕾破土。我亲爱的麦瑞西，永恒的荣光与你同行。

　　阿塔克维的无上荣耀啊，永恒将见证太阳的落幕。

　　比格列尼的神嗣啊，你们将自贫藉的土壤中诞生。

　　太阳升起又落下，树叶萌发又凋零。

　　吾以「永恒」的名义发问：生命因何而沉睡？”

　　希菲姆城区——

　　“所以，麦瑞西阁下，您同意我的提议了吗?”

　　乌泱泱的人群挤在扭曲的树下，他们高呼着反叛的口号，却被穿着神袍的人一剑剑刺穿了心脏。这对自小生活在希菲姆的麦瑞西来说，实在不算罕见。如此嘈杂、沉重、痛苦，也许对于中心城的人只是一场新鲜、残暴，甚至是趋近于原始的默剧。黑压压的天空笼罩着所有人，让人无法呼吸。

　　暴动鲜血充斥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处，永恒之树的躯干上，星星点点的血迹随着奇异的黑色物质，如流水，如轻雾，向下缓慢地淌着，最终不知散失在何处。

　　这一场尖锐的战争不过数小时便停止了，哀恸的哭喊声常未来得及发出第二声，便被扼杀在脆弱的喉咙中。肃清完毕，这一次的叛乱也在兵刃下渐渐止了声息。

　　“第3654次暴动，真令人惊叹啊，不是吗？”棕发女子饶有兴致地拍了拍手，身上层层堆叠起的洁白长裙在灰色的“漩涡”中显得分外刺眼。此刻，她们正站在高高的，漆黑的树冠上，俯瞰着整个希菲姆。

　　“七神的同党这么有闲情逸致吗？”麦瑞西避开了先前的回题，只是冷笑着，她的手掌被尖刺穿过，血污使她灰蒙蒙的红发乱成一团，余下的汇聚成水流，一路沿着皮肤蜿蜒而下。

　　“阁下别这么说，希菲姆的子尼不也很好践行着「永恒」吗？”她用手捂住面部，轻轻地笑着，全然不顾麦瑞西难看的脸色。

　　是啊，一如千年前的景色，仿佛将永恒刻入了希菲姆的历史，不曾偏移半分。被神祖咒的希菲姆，大抵将会以这种模样，迎接世界的终极。

　　“兰伊，如果你只是来控苦我们，那你可以滚了。”拔出最后一根扎进肉中的刺，麦瑞西活动了下手腕，手上的缺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着。

　　“当然不是，只是阁下的答复……”

　　“那好，”她紧紧盯着兰伊，手腕动了动，“我去做那什劳子神嗣，你——”

　　她狠狠挥出拳，砸向兰伊的位置。可在拳头即将碰到她的下一秒，女人的身影消失，待麦瑞西抬眼看去，对方已出现在几步开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最好能给出我想要的筹码。”

　　”这是自然，我将在贾丝缇丝恭候您的到来。”女人仿佛没看见对方阴冷的视线，优雅的欠了欠身，并侧身闪过对方丢来的利器。她的身影轰然绽开，变成一群金蝶，缓缓飞向贾丝缇丝——希菲姆人可能穷极一生都无法抵达的地方。

　　麦瑞西沉默着看着金蝶远去，她自然知道对方的目的，被「树」选中的「永恒」的神嗣，多么唬人的一张牌，多么好用的一枚棋子。千年来,另外六位的权栖代理人不断更替着，唯有永恒，始终屹立,连神嗣也少有，没有一位能取代。而今，一位希菲姆人却被选为永恒的神嗣。

　　该说是意料之外，还是情理之中呢？她嘲讽地笑了笑。如果可以，她更希望称神赐为“祖咒”——一句让「上位者」与「下位者」为之不死不休的缠斗的魔咒。

　　她干脆就直接在树冠上坐下，任凭晨风扬起她的红色长发与黑色的衣角。不久黎明的曙光在天边显现，昏暗的天空仅在几分钟后便被照得清亮，地面上的狼藉被照得格外清晰。

　　麦瑞西出神地望着远方，又好像什么都没望，她俯下身，淡淡的灰色莹光在她周身环绕，她轻轻呢喃:

　　“生命因何而沉睡？”

　　一片寂静后，她有些失望的垂下眼。没有回应吗？就在她想要离开时，一个飘渺、轻盈的声音自树干深处响起:

　　“太阳升起又落下，树叶萌发又凋零。

　　因为沉寂过后便是雷鸣，因为死亡过后便是新生。

　　生命因何而沉睡？

　　当生命的年轮铺满时间，

　　当历史的刻痕爬上断墙，

　　轮回的命运正在起舞。

　　生命因此而沉睡。

　　麦瑞西不语，她伸出手掌，张开又用力握紧，周围的空间扭曲变形，一个黑点自其中缓缓生长。

　　是梦么？她往树干上一靠，用脏污的手遮住眼睛，熟悉的黑暗，却再无那一片星群。一座石膏代替了璀璨的光，静静地在眼前矗立，祂双臂高举，仿佛再为祂手间的世界欢呼。

　　她忽然叹了口气，把手放了下来，刚从黑暗中脱离的眼睛并不能很快适应刺目的光线，再次看向脚下的城市，恍若隔世。

　　她倏然明白了，梦非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