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替身》瓶羽舞雪

2、工作调动 “梦嘉，我

　　梦嘉走出单位大楼时，天已经全黑了，路边的车位上还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大楼里也零零星星亮着几处。

　　“赵老师，今天又加班啦？”保安大哥扯着嗓门和她打招呼，俯身从地上捞起一个快递盒递给她。

　　梦嘉微微颔首：“是呀，最近一个专项工作正在收尾。谢谢张哥帮我收快递，老是麻烦您！”

　　“这有啥！顺手的事。天都黑了，赶快回家吧。”大哥挥挥手。

　　梦嘉租的房子离单位大概五六公里，天气好的时候，她喜欢骑车下班。有一段路刚好经过长安街，左边是车水马龙，右边是高楼大厦，晚风扫过，一天的疲惫仿佛消散了大半。

　　到家后，可可窜到脚边，用身体在她腿边蹭来蹭去。

　　“可可！我回来啦，快让姐姐抱抱！”梦嘉把它抱起来举高高。

　　“大半天不见，有没有想我呢？这段时间又委屈你独守空房了，不过这样的日子快要结束啦。等我手头这个活全部收尾，其他零零碎碎事情再一交接，我就可以正式去业务部啦。”

　　“喵！”

　　梦嘉把可可放下，给它梳了一会毛。看到小碗快要空了，又添了猫粮，铲完猫砂，这才终于瘫在沙发上歇下来。

　　可可翘着尾巴优雅地跳上来，站在她的肚子上踩踩，没一会就把自己踩困了，随后趴下来打呼噜。

　　可可是她在小区附近捡到的流浪猫，第一次遇到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回家。她贴了寻猫启事许久都无人认领，于是顺理成章把小家伙留下来了。

　　这时，陈倩的视频也刚好打过来。

　　陈倩是梦嘉读研时候的博士生师姐。

　　还在学校的时候，梦嘉就和陈倩关系最好，那时张教授的师门只有两个女生，等她们快毕业了也没迎来新的小师妹，倒是师弟们越来越多，像一茬茬旺盛的韭菜。

　　师姐人很好。有一段时间梦嘉做实证研究，疯狂复制各位大佬的经典论文，从导数据到写代码，bug频出。每次她焦头烂额地拿着一堆乱码去找师姐，陈倩都疯狂挠头：“你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说了多少次macro不是这么用的！”然后又很耐心地帮忙细细分析。

　　当然，每次陈倩和异地恋的男朋友吵架，气冲冲地来吐槽“他最近明明不忙但就是不愿意请假过来看我”时，赵梦嘉也都会哀叹一声“师姐你咋还没分手呢”，然后静下心来给她顺毛。

　　如今他们爱情长跑七年终于修成正果，准备在今年国庆节举办婚礼，首席伴娘就是梦嘉。

　　“差点忘了，你上次不是说要给你搭一个帅气的伴郎，我老公还挺给力，真找了一个长得有模有样的同事，感觉是你喜欢的类型！”

　　陈倩老公在微银证券，是国内也算规模比较大的券商了。他所在的投资部去年入职了一个新人，自己带过一段时间，经过考察觉得性格不错，于是决定拐来当伴郎。

　　“好啊，不帅的话要补给我一顿大餐。”赵梦嘉开玩笑：“正好我最近分手了，就指望你这个伴郎了。”

　　“什么？分手了？”陈倩惊讶了一下，随即又一副意料之中的语气。“也是。上次他跟咱们一起吃饭，他一听说咱师兄要回国一趟开会，第一反应就是让师兄给他代购。你说他俩又不认识，哪来的脸？而且带别的东西也就算了，带电脑主机是怎么想的？当时看你在那儿温声细语跟他解释为什么不行，我都佩服你的好脾气。”

　　“我那会是觉得，如果对方没有犯什么原则性错误的话，就懒得太计较。再说，他是我同事介绍的，不想搞得太难看。”

　　“所以这次是因为什么分？他长残了？不至于吧，我记得你们在一起没多久……”陈倩好奇追问。

　　“那倒没有，就是突然不想忍受对方的说教了呗。刚开始还想着对方也在办公室工作，有共同话题可聊，后来发现他太自我，喜欢居高临下地教育人，还美其名曰为我好。”梦嘉下意识摸摸缠绕在左手腕的细链。

　　“总之，你以后找男朋友，还是要把‘喜欢’的权重拉到最大。”陈倩总结道，“你和叶声在一起那会，就能明显感觉到彼此之间的爱意。但现在这个呢，就更像是两个人在谈合作，永远理性至上。”

　　“叶声是理工男，说话比较直接，注重逻辑，虽然有时候也会蹦出一些低情商发言，但起码真诚，而且能明确表达自己的需求，也能理解对方的需求。李辉跟我一样都是搞金融的，两个人太过理性，凡事都想着利益最大化，说话喜欢绕来绕去，相互试探，如果我喜欢他的话，那这种拉扯就算是一种暧昧吧，但是我不喜欢他时，就成为了一种负担。”

　　“既然你对那个人的评价这么高，那当年为什么分手？”陈倩再次问起这个问题。

　　“唉，一言难尽。”

　　“切，你每次都这样。”陈倩吐槽道，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对了，你知道萧玉溪吧，就是我那个老同学，他最近回国了，然后我俩约了个饭……”梦嘉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给陈倩详细解释那天的情况。

　　可可被晃醒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伸懒腰，重新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外面开始下雨，一滴滴斜打在窗户上，留下弯弯曲曲的痕迹。

　　*

　　调岗的事确定下来之后，梦嘉进入忙碌的过渡期，开始工作交接。

　　“小赵，这周五公司调研成果汇报会，部门领导的汇报稿我看过了，写了一些意见，你用修订模式再改一版。”组长嘱咐道。

　　“赵老师，这个系统的具体操作流程能给我讲一遍吗？”新入职员工接手了部分工作，过来寻求帮助。

　　“梦嘉，咱们支部上周去国博开展主题党日活动，你走之前记得尽快把活动简报写出来哦！”支委温馨提示。

　　……

　　忙碌的一天就这么过去，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陈倩发来一张照片。

　　“我家那位帮忙偷拍的，怎么样，符合你的审美吗？”

　　照片中的男子端端正正坐在工位，虽然只露侧脸，但看得出鼻梁高挺，眉清目秀，握着鼠标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他的眼神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正在被悄悄定格。

　　“准了，伴郎就他了。”

　　赵梦嘉开玩笑地回复道，顺便夹起一片芹菜塞进嘴里。

　　苦涩的味道充斥在口腔里，下一秒就皱起了眉头。

　　“太难吃了！”她苦着脸把菜咽下。

　　“不喜欢吃还拿，浪费！”坐在斜对面的女同事作嫌弃状，把自己盘子里的烤羊肉串递了一根过去：“吃饭就别玩手机了。对了，你不是要去业务部吗，具体哪天？”

　　“谢谢小叶姐，可能得七月底或八月初吧，还没正式发文，应该已经在走流程了。”

　　“唉，梦嘉，听说你要走我们可难过了。”

　　“对啊对啊！”其他几位同事也纷纷响应。

　　赵梦嘉入职后定岗在办公室，一干就是三年。同事基本都比她大五六岁以上，职务也相对高些，都很舍不得这个妹妹。一是梦嘉工作还算认真负责，不推诿扯皮，任务完成度也比较高；二是大家相处几年下来，在疯狂加班中也渐渐有了一些感情；三是听说上级单位将调来一个新领导去业务部当负责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会不会拿同事开刀，不免为她捏一把汗。

　　她一本正经道：“工作就像谈恋爱，不多试几次，怎么知道谁适合自己呢？”

　　“我有时也这么觉得。”另一个同事接话，“恋爱要经历多次磨合才能真正了解一个人的本质，工作也一样，得多尝试不同的任务、工作环境，才能找到让自己最舒服的那个工作。网上的鸡汤老说要跳出舒适区，反正我只想找到最舒服的那个区域然后好好待在里面。”

　　梦嘉附和：“没错！而且谈恋爱遇到了不合适的人也是，完全可以放手啊。某项工作如果确确实实让自己太痛苦，那就想办法寻找其他解决方案，而不是一味地死磕。”

　　“你俩也就是嘴上说说，工作起来还不是一个比一个认真。”同事吐槽道。

　　“那是因为我们工作态度好！”

　　“所以是时时放心不下的责任感？”

　　“那还是达不到这么高的层次。”梦嘉连连摆手。

　　大家笑作一团。

　　吃完晚饭回到工位，刚好赶上总监从办公室出来。

　　梦嘉还没说话，林总主动开口问道：“小赵，最近工作交接得怎么样？”

　　梦嘉微笑着说：“还行。”

　　林总点点头：“还行就行。”随后，他顺手拍拍她的肩，又去跟其他同事说话了。

　　在办公室待久了，领导一句话也能让人浮想联翩。还行就行，到底是行还是不行。梦嘉在一年前就提了想换部门，林总语重心长说，小赵你现在还年轻，正是需要锻炼的时候，办公室绝对是最适合你的地方。第二次提的时候，林总以最近人手紧缺拒绝了，说等借调在外的同事回来后再考虑这件事。于是梦嘉默默等待，直到今年六月，借调同事回归，新员工入职，双喜临门，她鼓起勇气又申请了一次，经历了一些波折后终于成功了。

　　梦嘉琢磨着有点对不起一直以来并肩作战的同志们，趁着午休时间去金购买了甜品请大家吃下午茶。同事一边用勺子优雅挖着布蕾，一边安慰梦嘉：“你别想太多，部门离了谁都照样运转。”

　　“道理我都懂，就是有一点负罪感。”梦嘉实话实说，“林总平时对我不错，工作上也没有为难过我，是个好领导。咱们组氛围也一直很好，大家对我几乎倾囊相授，完全没有勾心斗角的情况……”

　　当然，她也知道是自己还没达到和他们竞争的级别。

　　“啧啧啧！那是因为把你教会了我们就轻松了。”小叶姐敲她脑袋，“去新部门好好干，你没问题的。”

　　*

　　九月的最后一个周末。

　　梦嘉已经在新部门待了一个多月。部门刚经历领导层更替，原总监还有2年退休，九月初已转任至公司董事会委员会。新总监据说借调期还未结束，大概十月正式回来接管。

　　近期的部门内重点工作就先由各小组组长统筹。梦嘉暂时跟着组长学习，每天梳理业务指南、业务细则，整理后台数据,以及干一些组内贴票据、寄快递的杂事。

　　公司不搞调休那一套，可以好好享受国庆前的周末。梦嘉懒散地躺在沙发上边撸猫边看电影。

　　她喜欢重温电影，但又不喜欢完整地重温，一般都是凭记忆直接把进度条拖到想看的片段处。

　　她喜欢《初恋那件小事》中小水告白后落水、强忍眼泪背对阿亮学长酷酷地挥手告别的场景，喜欢《假如爱有天意》的两次雨中奔跑，喜欢《重返二十岁》前半部分里奶奶自由肆意的生活，喜欢《傲慢与偏见》达西从晨雾中远远走来，喜欢《流浪地球》木星布满整片天空的震撼……梦嘉喜欢把自己沉浸在这些画面和情节里。

　　傍晚，奕铭的电话打过来。

　　“师姐，我把车开到小区门口了，你直接出来吧。”

　　陈倩的婚礼在国庆节第二天，梦嘉作为伴娘提前过去帮忙。婚礼场地在郊区的度假村旁，车程近30公里。奕铭作为师门最小的师弟，又是本地人，自告奋勇为她“保驾护航”。

　　赵梦嘉坐副驾，小心翼翼地扣好安全带，并认真检查了一下奕铭的驾照。

　　“师姐，你这样太伤我的心了吧。”奕铭叫屈道：“我高中毕业就拿驾照了，平时跟同学自驾游都是我开车。上次大师姐坐我的车也没像你这样。”

　　“哎呀，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嘛。”赵梦嘉打哈哈。“主要是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在上高中，潜意识总觉得你未成年。”

　　奕铭配合地笑了一声，眼神直视前方，认真开着车。

　　节假日前的傍晚，马路上车流缓慢，司机们都展现出了良好的素质，全然没有了上班高峰期时堵车的口吐芬芳。梦嘉是晕车体质，她打开车窗让晚风飘入，风中带着些许凉意。

　　恰好遇上红灯，车停在斑马线前，前方几百米处就是地铁站。地铁站边有一家枣糕店，常年飘着枣糕的香气，店外也永远排着长长的队伍，每次路过梦嘉都花十元钱买上三斤。枣糕店往北走能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藏着很多小餐馆，其中有家川菜馆子她以前和江浪常常去。有时候两个人都被辣的直跳脚，大口啃着枣糕，吃着吃着就吃撑了，在店里聊好久才消食。

　　“对了师姐，我听大师姐说，你最近分手啦？”下了高速，奕铭突然发问。

　　“是啊，你有意见？”梦嘉懒洋洋回应着。

　　“嘿嘿，既然你们分手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尽情说他的坏话了？”

　　“请开始你的表演。”

　　于是奕铭开启了吐槽模式。

　　“是这样的师姐，我早就觉得你俩不合适了，那个男的脸皮太厚，上次聚餐非要跟我们一起去，去就去呗，吃饭还一直打听。一说到师兄要回国就提出让师兄帮他代购电脑，搞笑么这不是，师兄在国外他俩都不认识。”

　　“还有，他那天不是加了我微信嘛，回去之后他就发了他的MBA作业给我，让我帮他看看论文。真好意思哦。”

　　“话说你们哪天分手的啊？他上周还找过我来着，给我发了一个问卷调查的链接，让我转给班上同学帮忙填一下。我反问他填问卷有没有报酬，比如填完后能领个红包什么的，你猜他说啥，他说，学生不要老想着钱。我真的卧槽了……”

　　“等等，他私下找你的事情，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啊？”梦嘉忍不住打断他。

　　“我想着他是你男朋友啊，给个面子咯。但是我的面子是有限的，又不会川剧变脸，一个又一个揭下来地给出去。”

　　“你早说，我就早分手嘛。”

　　“师姐，想不到我的话语权这么重啊？”奕铭坏笑着快速偏头看了一眼梦嘉，开玩笑：“那你以后谈恋爱都先带出来给我看看呗？我保证给你分析得头头是道，把你男朋友的缺点找得明明白白，让你听完之后只想快点分手、早日解脱。”

　　“去你的，能不能盼我点好。”梦嘉锤了一下他胳膊，因为从瘫着的状态突然坐起，晕车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

　　“本来就是嘛，外面男人再好，哪里有同门亲师弟好呀，知根知底的。”

　　“那么亲师弟，师姐友情提示一下，这一段太颠簸了，我感觉我的胃正在翻江倒海，麻烦你开得慢一点，不然你晚上就要去洗车了哦！”

　　奕铭没再说话，从抽屉翻出一小包话梅糖递给梦嘉。然后把车速小心翼翼地降了下来。

　　梦嘉把糖含在嘴里，一边脸颊鼓鼓的，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