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回响》沈桉霖

2、薄荷与烟味的拉锯战 周予没想到

　　周予没想到程砚是认真的。
　　第二天早自习，他踩着迟到铃晃进教室时，班主任老陈正板着脸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张扣分单。
　　“周予,”老陈抖了抖那张纸，“开学第二天，四项违纪。”
　　全班哄笑。周予单手插兜站在门口，目光越过老陈的肩膀，看到最后一排的男生们冲他挤眉弄眼，比着口型:“牛逼啊予哥!”
　　他扯了扯嘴角，视线不经意扫过教室前排——程砚坐得笔直，校服外套平整得像熨过，正低头写着什么，连头都没抬。
　　周予眯起眼。
　　“放学后留堂，写八百字检讨。”老陈把扣分单拍在讲台上，“还有，学生会建议你参加‘纪律帮扶’，每周二四放学后。”
　　周予一愣:“什么玩意儿?”
　　老陈推了推眼镜:“程砚同学自愿负责监督你。”
　　教室里瞬间炸开一片起哄声。周予猛地看向程砚，后者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程砚极轻地推了下眼镜——周予发誓他看到了那家伙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故意的。
　　放学铃响，周予一脚踹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程砚正坐在窗边整理档案，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敲门。”
　　“少装模作样。”周予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钢笔滚了半圈，“你什么意思?”
　　程砚终于抬眼。他今天没戴袖章，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半截锁骨。周予莫名想起昨天那只扣住自己脚踝的手——骨节分明，温度偏低。
　　“字面意思。”程砚合上文件夹,“从今天开始，每周二四我会检查你的作业和仪容。”
　　周予气笑了:“你是我妈?”
　　“你母亲不会管这些。”程砚突然说。
　　周予表情一僵。
　　空气凝固了几秒。程砚似乎意识到说错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转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校规重点条款，背完可以提前结束帮扶。”
　　周予盯着那个文件袋，突然伸手去摸烟。
　　“校内禁烟。”程砚说。
　　“校外总行吧?”周予咬着烟嘴冷笑，“程部长要不要一起?就当‘帮扶'的一部分?”
　　他本来只是挑衅，没想到程砚真的站了起来。

　　学校后巷的围墙根是周予的“秘密基地”。他熟门熟路地翻上水泥管，摸出打火机点燃烟，深吸一口。
　　程砚站在一旁没动。
　　“不抽?”周予吐着烟圈问。
　　程砚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扔给他。周予接住一是一盒薄荷糖。
　　“戒烟糖。”程砚说，“比那个健康。”
　　周予捏着那盒糖，突然觉得好笑:“程砚，你到底是来管我的，还是来当我保姆的?”
　　程砚没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突然说:“六点前回去，能赶上晚自习点名。”
　　“你他妈——”周予跳下来，烟头差点戳到程砚胸口,“是不是有病?一边扣我分一边给我糖，耍我好玩?”
　　程砚的目光落在他耳钉上。
　　“耳钉会刮伤。”他突然说，“体育课和打架时最好摘下来。”
　　周予愣住。
　　程砚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小绒盒:“硅胶保护套，套在耳钉后面。”
　　周予没接。他盯着程砚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抓住对方衣领，把人拽到跟前。两人的呼吸交错，烟味和薄荷味混在一起。
　　“程砚,”周予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砚的睫毛颤了颤。
　　远处传来预备铃响。
　　“周二见。”程砚掰开他的手，转身走了。
　　周予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盒没送出去的烟，和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掌心的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