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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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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
「灵儿。」我叫住进来替人拿药的灵儿。
「大人有事吗?」
「妳有病麽?」
「呃……不知道大人想说什麽?」
「有病的话让我扎一下吧。」
「……灵儿身子健康的很。」灵儿听後,脚底像抹油的,拿完药就一溜烟的跑了。唉。我心里叹道,趴在桌前,看着那本厚厚的《本草纲木》发愣。自从听到了李玄贞要娶我当王妃後,我就把注意力全放在习医上;现在,我扎着扎着,爱上了扎人。
因为已到晚上了,没什麽人来看病,孙留白看饭也吃完了,见我闲着,就叫我继续抄剩下的。说起来,我还有三次。我小心地坐了下来,提起笔,蘸蘸墨就开始写字。当我抄得手快要断的时候,「咚咚咚」的声音传进耳里。听那脚步声就知道是知秋,老是急急忙忙的。她跑进来,一直喘气,什麽也说不出来。孙留白知道她总是这样,也懒的管了,在一旁优游自在地捣药。
「红丶红丶红……」上气不接下气的。
「慢慢来吧。」我忍不住说,「或许扎一下就好。」知秋听到,忙摇头。她抚着胸口,渐渐气也顺了点。
「皇上……」她说,再深吸一口气。「皇上,指名……指名……」我的心漏跳一拍--不会是指名我吧?孙留白似是明白什麽,跟我对视。几个在场的尚药,亦不其然把眼光射向我。
「皇上呀……」知秋终於顺了气,「皇上指名要红绪大人去诊症。」
果然。立即一片窃窃私语,孙留白轻咳了声,马上止住了那片声音。
「红绪,把工具收拾好就去吧。」
「我……我……」我支支吾吾的,「我……好像……不舒……」
「红绪。」他又叫了声,我只好认命的放下笔,去角落拿工具。一切都收拾妥当,我背着药箱走到孙留白面前。
「孙总管……」我绞着手指说,「第一次看皇上,如果出错……」
「得了,妳在太医院待这麽久,我相信妳的能力。」他说,眼光缓和了些,「若果真的不行的话,就跟皇上说;让皇上病情更严重的话,并不是太医院所希望的。」
「……知道。」我低头行礼,就走出太医院。门外有个太监站着,领我去紫宸殿。真可怕,为什麽指名是我?难道他想我再被打一次吗?这次诊症,一是怕自己能力不足;二是怕皇上又搞什麽花样。
胡思乱想的来到紫宸殿面前,我停下了脚步,不太敢进去。太监感觉身後没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快点。我硬着头皮,抿着唇,就踏进去了。被带到里面的房间,暖烘烘,我在袖子里忍不住搓了一下手。前面摆着张书桌,书桌後就坐着皇上李玄启--名字是我问灵儿的。他用手撑着头,拎着奏折,抬眼看我。
我像被人从头到脚的泼了冷水,再丢到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接着开了探射灯只照着我一人一样。
不知道太监出去有多久,我竟然愣住没行礼。李玄启依然在看我,我想他是想用眼神说:给我跪。我立即对他行礼,他才点头。我战战兢兢的走近书桌,放下肩上的药箱,将它打开。我取出垫子,放在书桌上,然後看着他的手。他放下奏折,慢慢地把手伸出来,手腕垫上垫子。我迟疑了一阵,才替他拉了一下袖子,再把手指搭上去。
「妳的指甲很长。」他没由来就丢了这句话出来,我忙把手缩开。他的鼻音很重,应该是大伤风或大感冒。
「奴婢大意,望皇上怒罪;奴婢改用红线……」
「朕没说过有什麽问题。」
跟我说指甲长还不是投诉我扎到他了麽!难道我理解有问题吗?我这麽想,只得又把手放上去。是浮脉,轻轻的碰就感觉到,绝对是伤风或感冒--即是风寒。孙留白说过,诊症要望闻问切,全部都得做齐。
「……皇上,请让奴婢看一下舌。」我小心地说,他微仰头,张口让我看。舌呈薄白,中了。
「可以了。」我说,他闭上嘴巴,收回了手。「皇上身体哪里不舒服?」
「肩和头都疼。」
「皇上得了风寒,鼻音很重,有点严重。」我说,几乎是用背的。「之後会出现些流涕,但是不碍事,好好休养便成。另外……另……外……」
我的舌头打结了,怎麽也想不起要吃什麽治病。--天啊!这种关头丶这麽普遍的病也忘了,让孙留白知道他绝对要我抄一百遍《本草纲木》!
我看自己沉默了这麽久,便呃了声。可是,我完全想不起来,索性跪在他面前,直接认错。
「请皇上恕罪,奴婢经验不足,未能告知皇上如何治愈!」
「得了,朕差人问一下太医院。」
咦,没有怪罪我?我难以置信的对膝盖瞪眼,不知道怎麽办。
「起来吧。」他说,我才敢起身。呆了一阵,我小心翼翼的走回书桌旁,开始收拾东西,眼睛哪里也不敢看。完毕,想行礼赶快闪人,不料他叫住我。
「朕没叫妳走呢?」
我一听,身体就僵住了,背在肩上的药箱突然变得很重。
「……不知道皇上还有何事需要奴婢?」
「没事,妳留在这,陪一下朕。」
呃!为什麽!心里是这麽呐喊,可是口却不敢问。我又把药箱放下,站在一边,等候他差遣。
「过来。」他说,我在袖下绞了绞手指,缓步到他的身边,眼睛依然望着地。他往右边移了移,似乎是想让我坐上去。他抬眼盯我,我跟他四目交接,那眼神不容拒绝,我唯有坐下来了。这椅子不宽,两人坐还有些挤。
「被宛妃打的伤好了吗?」
「……谢皇上关心,奴婢好多了。」我拼命让自己黏住扶手,努力地想在两人间挤出一条楚河汉界。可是,他竟主动挨过来,我别了一下脸。
「妳怕朕?」
「皇上威严无比,谁也会怕。」我开始口吃--因为他靠太近了。
「……红绪,有空去尚仪局多学礼仪吧。」几乎是贴住我的耳朵来说话,害我的脸立即红了。想离座,不行;想推开他,更不行。
「奴婢……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已经口吃了。他只是低低地笑了声,便跟我空出些距离。
「得了,妳就这样待着。没朕的命令,不准擅自离开。」
「……奴婢明白。」我回答,一下一下的深呼吸,让自己保持镇定。
这样两人坐在同一张椅子上,不知道维持了多久,我只知道我困了,眼皮一直掉下来。我用眼角瞄了一下李玄启,他似乎睡着了。他把手肘搁在扶手上,手撑头,静静地睡着。第一次近距离看他,我按捺不住偷窥心理,小心将线视转移到他的脸上。
他长的十分俊美,既有权又有势,要风得风丶要雨得雨;大部分少女进宫当宫女,为的就像是这样跟他并肩而坐,或是相拥谈笑吧?不过,皇帝也是人,而在我这二十世纪的人类眼中,更是个很平凡的人。望了有一阵,我轻咳了声,想制止自己再看,可是阻止不了眼球。他的呼吸变得沉了,脸亦有点红,大概是感冒的关系。嗯?脸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犹豫了一阵,我决定摸看看。
「……皇上,请恕奴婢失礼。」我自言自语,「皇上……奴婢已经跟您说了,不过您听不到。」
再想了一会,便把手伸去探他的额头--是发烧了,刚才把脉时,他的皮肤也没这麽烫啊。我蹑手蹑脚地起来,不时回头看他有没有醒。我在寝室里面找到一件大衣,给他披上,又把窗子打开了一点,好空气流通些。他这样睡第二天的感冒会更严重的,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皇上……?」
没反应,睡得很熟嘛。感觉有些寒意,我瞪住那件大衣,再一次自言自语。
「皇上,奴婢失礼了。」我说,轻手轻脚的坐回椅子上,借他的大衣盖住了自己的大腿。我就这麽坐着,坐到我困得要死,我还是坐着。最终,我不敌睡魔,趴在书桌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