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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土地庙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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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妮的爸爸一共有五个兄弟,感情很好,所以结婚之后并没有立马分家,而是一直等到各自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不得已要从老宅中搬出。
老宅屋子少,实在是挤不下那么多人,加上孩子们越长越大,不再能睡在同一张大通铺上,兄弟六个便物色建房子的地址。
四年间,六座新房子陆续建成,离得近,在同一条街上还是对门,为的是方便平时相互照应。
搬进新宅面临吃水的问题,如若去老宅挑水,离得又远又不方便,去公共水井又得排队,一等就是半天,没有那个闲工夫能白白耽误。
几个兄弟一商量,决定在几家中间的位置新挖一口水井,芬妮一家生活在本地一个大家族之中,镇子中有将近一半人都与芬妮同姓,算作她的本家,帮忙的人手多,只要选好位置,不愁井挖不成。
可井不是想在哪里挖就能在哪里挖,老家那边关于定井位置的说法很多,想挖得找人专门来看,不然挖了半天地下没水,白费功夫。
除此之外,还要到土地庙烧纸。都说地下水是地下龙,挖井的人得告诉土地公公土地奶奶让他两位老人家去给地下龙通个气儿,说说情。要是有谁一声不吭挖到了龙身上,惹得他动怒,到时候从井中挖出来也只会是黄泥水,喝不了。
一定得找个好日子,带上足足的金元宝,纸扎的房子和衣裳,烧鸡烧鸭去土地庙前烧,要看到全部贡品烧干净,没有奇风将纸钱卷得四处乱飞,这才叫得了土地爷的首肯,给你沟通好了门路。
芬妮的大伯作为长子,自然而然地扛起这个责任,负责挖井的全部事宜,从临镇找来了挖井人。
那个人看着很年轻,二十出头,随身挎着布袋子,腰间别着一把小铲,袋子中放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一瓶底儿水外加好些柳条。
挖井人在地上挖了几铲子土,又抓起来闻了闻,抽一嘴旱烟的功夫都没用,就定好了一个可以打井的点,用柳条插在标记好的点位上便从大伯那里领了钱回去,快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透视眼,轻松得又让看到的人觉得自己也可以。
由于定完打井点,当天时间还早,急性子的大伯想一气儿把事情全部做完,便从家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贡品,紧赶慢赶往土地庙去。
“等天凉快点儿,我陪你去!”大伯母在他身后喊。
大伯父却是一点都等不得。
那是个大晴天,闷热的晌午一丝风都没有,大伯跪在土地庙前,将自己带的两大包贡品往庙前一堆,人跪在庙前掏出火柴。
奇了怪了。刚一划着,忽得刮起一阵旋风,吹灭了大伯刚燃着的火柴。
大伯左看右看,再没一丝风吹草动,土地庙旁边的大柳树枝条都静静悬着,不晃一下。
“真是邪门。”大伯擦擦头上的汗,嘴里嘟囔两句。
他拿着石头在地上画了个圈,念叨着生魂莫抢,这是孝敬土地庙两位仙家的,又划着了一根火柴。
谁知还不等点着金元宝,火柴棍上的火焰晃了两下,忽然灭了,跟有谁用嘴吹灭的一样。
一两点,日头正晒,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全躲在家中避暑,芬妮的大伯却生生吓出一身冷汗。手里拿着的火柴盒也攥不稳了,哆哆嗦嗦掉出好几根,他后悔来的时候没有听自己老婆的话,简直想立马转身回家。
但自己这一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行得端坐的正,怕这些做什么。
于是大伯给自己壮壮胆,大笑一声,“我一没做错事,二来积德行善,挖井是好事一桩,两位仙家别拿我开玩笑了!”
说这话其实主要用来安慰,他咬咬牙,从地上捡起掉落的两根火柴,并在一起,顺着红磷涂层使劲一划,哄,两根火柴大头紧挨着,冒出一大团火焰。
四周没有起风,火焰燃烧正旺,向下吞烧柴梗,丝毫没有要熄灭的迹象,大伯爽朗地笑了两声,觉得自己刚才真是疑神疑鬼,这火焰这么旺这次不怕点不燃!
正准备往元宝堆里扔,呼~~火焰又灭了!
再一再二又再三!大伯一下子笑不出来了,连续三次,就算是他想骗自己是风也骗不了,再提不起胆量,顾不上收拾丢在地上的一大堆贡品,踩着发软的双脚连头都不敢抬,怕四处张望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跌跌撞撞跑回了家。
要说大伯害怕真不是没有理由,只因为最后一次,吹灭火柴那口气位置来自于他的背后,那是一口长长的冷气,滑过他的脖子,比冬天的穿堂风还要冷,还要骇人,吓得他一个激灵,心理上再也受不住。
这件事后,大伯生了一场病。
经历了这么一桩奇怪的事情,挖水井的事情耽搁下来。
镇子上的算命先生老柴骨听说芬妮大伯的遭遇,断言这里头大有门道。
大伯母为了自己男人的病,也为了井的事情,专程去找老柴骨,低声下气求对方告诉自己,这里头究竟有什么门道。
老柴骨吃光了大伯母带的烧鸡,喝干了她带的酒,又收下大伯母双手奉上的五块钱,往地上一躺,说,“贡品不对。”
“是有什么该买的没买吗?”
“非也非也。地下水就是地下龙,一口井就是一个钉,打新井就是往龙身上钉钉子,你说好端端有人往你身上扎钉子你愿不愿意?”
大伯母摇了摇头,想这地下龙也是怪可怜的,人吃水它遭罪,于是便说:“那要不算了?”
老柴骨的手已经伸到了大伯母脸前,“你再给我五块!再给我五块我就告诉你怎么办。”
大伯母从包中掏出五块递过去。
“一辈子被钉在地下,只送去些烧鸡烧鸭,香火愿力给不到地下龙身上,它自然不愿意。”老柴骨咂摸咂摸嘴,含糊不清地说,“要送个童女给地下龙,让童女代替地下龙受刑,这样地下龙就能挣脱钉子变成天上龙!”
说罢,老柴骨挠了挠头睡死过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大伯母眯起眼睛,立在原地想了又想,随后她用脚尖踢了踢老柴骨,看对方已经彻底醉晕,一点反应都没有,估计第二天连自己来找过他都不一定记得,便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