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zero空空

3、将军城（二） 日子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将军已经在此居住了月余。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冷漠难以靠近，偶尔在星城主说话时，还会回应一两句。

　　星城主对此很是满意，即便是微小的转变，也是一种进步。她每天来叫他一起在星城四处逛逛，带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物，给他介绍这里各种新奇的东西。

　　为了博他一笑，亲自动手下厨，学做民间的东西。

　　饭菜摆上桌，她欣喜地看着他，眼里盛满期待，像个孩子。

　　他看了眼桌上的菜，拿起筷子夹起一道食品，缓缓放入口中，咬住吃食的动作微微一顿，看了她一眼，又放进嘴里去。

　　“好吃吗？”她连忙问。

　　“嗯。”他点点头，一道道品尝着她做的东西。

　　她很开心，“好吃你就多吃点！我尝不出你们这的吃食，不过，你说好吃那一定就是好吃的！你这般木讷老实，定是不会骗人。”

　　他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忽然有些食之无味。

　　＊ ＊ ＊

　　眨眼三个月过去，有时候，他站在城楼上看着来时的方向，也不知是不是这里太过祥和安宁，亦或是心境改变的原因，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有时候，他想，在这里过完余生应该也是不错的。这里民风朴实，想来他一生饱读兵法，勤练剑术，为的不就是百姓安居乐业吗？

　　这天，月圆之夜，她和他坐在城墙上。她指着天边的圆月问他：“在你们这里，是不是会在月圆之日时跟家人团聚？”

　　将军回过头看她，她的声音很轻很细，表情像是凝聚着一层淡淡的忧伤。她第一次露出这般情绪，他有些诧异。

　　“你想家人了？”他问。

　　星城主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像是回到了遥远的记忆，眼神充满了柔和向往。

　　“我有一个很幸福很幸福的家园，有两个爱我的哥哥，他们对我很好，很好。我出来的时候，他们很担心，怕我被骗，按理说我是不应该出来的，只是，他们太过疼爱我，这才遵循了我的意愿。

　　“我的家很大，很大，也很漂亮，比这座星城漂亮多了，那里有更多的奇珍异宝。每一年到了我出生的日子，会收到好多有趣的东西，我的哥哥们总会想方设法让我开心。父王母后走的早，是哥哥们照顾我长大。”

　　说到这里，她声音有些恍惚：“我已经快一年没见过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过得好不好？现在，到了我出生的日子，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再没有人会想方设法逗我开心。”

　　将军心里有些闷有些繁乱，在他的印象里，她就该像朝阳那么明艳美丽。

　　沉默片刻，他微微偏过头并不看她，有些不自在道：“你若是愿意，可以把你出生的日子告诉我，我倒也不是不可以帮你过一下这个日子。”

　　感受到身边突如其来的炽热视线，他脸有些微红，又稍稍移了些视线。

　　“夫君，你以后不要骗我好不好？”

　　将军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心跳有些紊乱，他嘀咕着：“我不是你夫君……”

　　星城主被他害羞的样子逗到，忽而仰头大笑起来。

　　他转过头看她，她笑得肆无忌惮，声音愉悦，星眸璀璨，似乎万千星辰都不及她耀眼。

　　＊ ＊ ＊

　　次日，当将军等了一个上午，也不见她来找他时，有些坐不住，就主动去她的寝殿。

　　守门的侍女见他来，相互看了眼，便恭敬地鞠了个躬退下。

　　将军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轻薄的纱帘微微拂动，她安静地躺在床上。

　　他的心忽而一紧，连忙走上前去，见她脸色苍白。他轻轻地坐在床边，用手小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并不烫，反而冰凉得很。

　　星城主微微睁开眼，看见他，笑道：“无碍的，老毛病了，过了今天就好了。”

　　他微微凝眉，问：“怎么会这样？”

　　她笑了笑，“从我离开家的时候起，就有这个毛病了，每三个月便会疼一次，全身冰冷无力。”说到这里，她打趣道，“还好见到你的那天这毛病刚过去，否则，我指不定就是你的手下败将了。”

　　“不会。”他沉声道，“如果那天你正好像今天这样，我不会攻城。”

　　“那你会怎样？”星城主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将军想了想，说：“我会威胁你下来，把你扛回家，然后娶你。”

　　星城主忽而笑起来，眉眼明亮，她看着他，认真道：“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逗我开心，但还是很感谢你，我很开心。”说着，她伸出手握上他的。

　　将军微微收紧手掌，握上她冰凉的手，眉眼安静。

　　＊ ＊ ＊

　　小北看着这位英俊的将军，解释：“我们并不认识她。”

　　将军激动的脸忽而一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大力挥开小北的手，背着手转过身去，沉声道：“给我滚！”

　　“但是，或许我可以帮你找到她。”小北说。

　　将军眉眼闪过一瞬间的恍然，片刻又泄气，自嘲地笑笑：“算了吧，我找了她这么久，都找不到，又凭什么相信你？你们走吧。”

　　塔塔看了看小北，又看了眼将军，道：“你要相信小北，他一向说话算话，定会帮你找到的——”

　　将军回头看了眼塔塔，淡然道：“你个女孩，又懂些什么呢？”

　　塔塔努努嘴，不大高兴的样子，“真是个固执的怪人，我懂你们作甚？我懂小北就够了。”

　　小北看了塔塔一眼，并未说话，转过头淡然地看着将军。

　　将军看着这个眉眼冷静的少年，忽而叹口气，“好吧，反正都失望过了这么多次，再来一次又怎样呢？”

　　他看着少年认真道：“只要你帮我找到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北点点头，问：“她为何会消失？”

　　＊ ＊ ＊

　　那时，她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他握着她的手，让她等他。

　　临走复命之时，他派人好生照顾她，不得私下用刑，待他回去复命，再做定夺。

　　一个月后，他又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将军归来，城楼已空，佳人不在。他领着众将士占领了这片尘土，子民也开始在这里安居，一时间，安居乐业，民生富足。

　　将军夜夜饮酒，有时候，醉眼朦胧间，听到有子民议论他，说:“大将军果然一生正直，无欲无求，一心为国奉献。”

　　他苦笑，对着月光饮下一坛的酒，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只一眼，他已倾心。

　　那时，他回去复命，以攻下城池为绩，求的是姻缘。

　　国王赏他万千珠宝，数所美院，佳人不计，可他都不要，只求给一人盛世嫁娶之礼，举国为她见证。

　　他不曾告诉她，只想给她一个惊喜。

　　殊不知，造化弄人。

　　＊ ＊ ＊

　　小北看着大殿四周，水晶，鱼缸，酒坛，穿着喜服的将军。

　　“她已经消失了整整四十九天，我一直在等着她回来。那些婢女也都不见了，我不知道该上哪里才能找到她。”

　　将军拿起一坛新酒，扯开瓶塞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我就想啊，只要我一直在这里帮她守着城门，她会回来的吧？毕竟，她那么地爱这座城。是啊，爱这座城……

　　“你很好奇吧？这座城里为什么都不见人。我把那些人撵出去了，国王派来的士兵也被我打跑了。可是，她还是不肯回来……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每天都穿着这身喜服，想着她要是来了，看见的话应该会开心吧？会吧——她曾经跟我说过她有两个哥哥，我把整个城翻了个遍，就是没有找到有两个哥哥的人。”

　　将军颓丧地抱着酒坛坐在鱼缸边，用手轻轻地摸着鱼缸，像是在摸一个绝世珍宝。

　　“除了这个鱼缸，这些鱼，她再没有留下什么来过的痕迹。有时候我也在想，这究竟是不是一场梦，可是，它那么逼真，她那么美丽，连心痛，都是真实的。我得好好养着这些鱼啊，这些都是她的宠物，我不好好养着它们，她回来定是不高兴的。”

　　小北看了眼鱼缸，里面的鱼似乎感知到他的视线，游成一团，纷纷浮出水面。

　　将军醉眼朦胧地看着，有些着急地摇摇晃晃起身凑到鱼缸里去，“小宝，你们怎么了？”

　　小北来到鱼缸前，轻轻地把手伸进鱼缸里，鱼群纷纷游过来，亲吻他的手。

　　“快救她，快救她！她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