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见月》》人生无非度过

7、第 7 章 亥

　　亥时三刻·镇北将军府院外
　　"小姐，老爷说，哪有去别人家翻墙倒院还穿常服的呀，你给这身夜行衣换上吧。"侍女阿碧抱着一身衣服追了出来。
　　"本小姐是去查案，又不是去做贼，穿这小偷的衣服作甚。"
　　"可是小姐"，阿碧的话还没有讲完。
　　一道素白撑着素青油纸伞准时出现。伞面银线暗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衬得她眉眼如墨。
　　韩宁看见之后立马雀跃地跑向对方，"你看，她不也没穿吗。"
　　"穿什么？，我这身不好看吗。？"叶疏不解，韩宁朝着阿碧手捧着的衣服上搙了搙嘴
　　"这衣装甚是丑陋，显得你我是鸡鸣狗盗之辈。"叶疏也是一脸嫌弃。
　　"是吧，是吧。就这还非要我穿呢，对了姐姐，今日未曾下雨，怎么还是随身带着这把伞，你这把伞我昨日就好奇，感觉不是普通雨伞呢。"
　　叶疏笑而不答，只是默默按下机关"咔嗒"一声轻响，叶疏腕间微转，素青油纸伞的伞骨突然错开三寸。十八根乌木伞骨间寒光闪烁——竟藏着薄如蝉翼的刀刃，在月光下流转着水纹般的冷光。
　　"这叫千机伞。"
　　她指尖轻点伞柄雕着的八卦纹，"乾位藏针，坤位收毒。"
　　说着突然将伞面倒转，伞尖对准院墙青砖一刺。"铮"的一声，三枚银针齐发，将三丈外柳树上栖息的夜枭惊得扑棱棱飞起。韩宁正要惊呼，却见叶疏手腕一抖，伞面"唰"地收拢成一支青玉箫的模样。箫孔中隐约可见细如发丝的银线缠绕。
　　韩宁看的直接拍手叫好，直接激动的跳脚过去对着叶疏说："还有没有，还有没，这伞好帅呀。"
　　"这伞倒是没啥了，不过。"叶疏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轻轻一按，“咔嗒”弹开——里头躺着几枚蜜渍梅子。
　　"今晨见你喜甜，路上买的。 "
　　韩宁眼睛一亮，捏起一颗塞进嘴里，含混道： "你可真细心。 "她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叶疏的脸， "你熏香了？白天是苦艾，今夜是苏合?。 "
　　叶疏耳尖微红，后退半步： "……嗯，师门常用的安神香。 "
　　这俩人，是要去查案还是去春游呀。感到自己成为空气的阿碧，只能收起衣服，回府去了。
　　崔府院墙之上
　　"你说那老头，气人不气人。"
　　"确实，程姑娘也算是好脾性，要是我，我定偷偷给那老头下点痒痒粉。"
　　韩宁本还想继续说自己怎么打脸这老头呢，谈话间两人已经摸索到了崔莹停灵的堂前，正爬在院外砖墙上观察着里面的动静，见着下面巡夜的十几个家丁，还有几个下人在崔姑娘身上寻觅，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崔大人果真奇怪，说是给女儿守灵，这看起来倒像是在想掩盖什么东西。"韩宁说着便撸起了袖子，准备下去给巡夜的人都放倒一探究竟，叶疏却拉着韩宁的衣衫示意不要冲动。
　　"你这下去拳打脚踢动静太大了，看我的吧。"月光下只见她指尖捻开三枚蜡丸，唇角微扬："这叫幻凰丹。"
　　"啥意...哎哟！"韩宁突然被叶疏捂住口鼻，只见她扬手掷出蜡丸。蜡丸在巡夜家丁头顶相撞，爆开一团淡紫色烟雾，竟凝成小小凤凰形状盘旋而下。
　　只见十息之内，提灯笼的家丁突然驻足，盯着灯笼嘀咕："这火苗怎的变绿了？"。搓手呵气的护卫靠着廊柱滑坐在地，鼾声如雷。翻找崔莹遗体的侍女手上一顿，痴痴笑着去捉根本不存在的蝴蝶
　　"你这毒...还挺风雅？"韩宁盯着那个手舞足蹈抓蝴蝶的侍女。
　　叶疏收手时，腕间银铃轻响，所有倒地者衣领处都多了点磷光，对着韩宁道："别光顾着看了，他们子时前会醒，只当自己打了个盹，赶紧去看看崔姑娘的尸体。"
　　两人携手落下，在看见今日殒命时还十分体面的崔莹，现在却被翻找的衣衫褴褛，发丝散乱，韩宁心中生出了一股无名火，拽下自己腰间的一缕丝带想去给崔姑娘束起头发。
　　"咦，奇怪，今晨崔姑娘发间我记得有个很漂亮的鎏金发簪呀。"
　　"是不是这个簪子。"叶疏从一个侍女手中掰下来放到韩宁眼前。
　　"啊，对。就是这个，这上面雕着盛开的这朵花可好看了，我是一眼就记住了。"
　　只见叶疏指尖在簪尾轻轻一旋，那鎏金花苞竟如真花遇露般层层绽开。花瓣舒展间，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在花芯处颤动，月光透过窗棂斜照其上，将血色映成琥珀般的透亮。那液体在金银丝绞成的花蕊间流转，既像未干的胭脂，又似凝固的相思泪。
　　"这是？"
　　"混了朱砂的血，与崔姑娘唇上，还有手帕上的一样。"
　　"有毒吗？"
　　"一试便知。"叶疏摇了摇头，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三根银针，针尾缀着细如发丝的银铃。她手腕轻抖，银针便如活物般游走起来：
　　第一针探入花蕊红液，针尖瞬间泛起孔雀蓝，却在触及液体时转为芙蓉色——"朱砂混了白芷汁，无毒。"银铃轻响，针尾绽开一朵微型玉兰。
　　第二针刺入崔莹耳后针眼，整根针霎时乌黑如墨，针尾银铃竟自行碎裂。"醉仙桃，致幻。"叶疏声音发紧，指尖抹过针身，黑渍遇肤即化——正是她们早前在胭脂盒中发现的毒物。
　　第三针悬在崔莹唇上半寸未触，针身突然自行弯曲成钩，钩住一缕无形之气。叶疏猛然收手，针尾"咔"地裂开，露出内里金芯："金蝎粉..."
　　好似这种验毒手法需要些内力，叶疏身子微微一晃，后背便撞进一片温软之中。韩宁的手掌正牢牢托着她的腰肢，掌心热度透过单薄衣衫传来，烫得她耳尖一颤。
　　"你..."叶疏刚要开口，忽觉一股暖流自腰间涌入经脉——竟是韩宁将内力渡了过来。那力道莽撞又温柔，像她这个人一样，不管不顾地闯进来，却暖得让人眼眶发酸。
　　"我们韩家心法最克毒物。"韩宁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呼吸扫过颈侧，叶疏随觉得气力已然回来，但怎么腿好像更站不直了。
　　倒是此时叶疏却不知闻到了一股怎么的香气，也随之清醒过来，开始在四处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竟在崔莹衣裳内里夹层，摸索出一个枚药丸。
　　"这是何物？"撩人不自知的韩大小姐正看着叶疏忙手忙脚一头雾水呢，就又被叶疏递过来的这丹药弄的更迷糊了。
　　"灵檀醒神香，最有效的提神醒脑，可以解致幻之毒。"
　　"你是说，这崔小姐身上有解药？，那为何还会毒发身亡？。咦，刚才我们进来时你怎么没有闻到？"
　　"这...，我也说不上来，明日讲我们今天的结果讲与那程姑娘，让她判断一下吧。至于这醒神香，主料为苏合，与我今日身上之味类似，况且，即为醒神，当然只有在...."叶疏说到这里，却轻咬住了嘴唇，不知怎么继续开口。
　　韩宁也一时怔住，月光斜斜映在叶疏脸上，她轻咬下唇的模样格外生动。那贝齿在朱唇上留下浅浅的痕，又很快松开，唇色便由白转红，像雪地里突然绽开一朵红梅。她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衬得肌肤如玉般通透。
　　叶疏脸颊本就带着几分圆润，此刻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蜜桃，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戳一戳。那红晕从耳尖一路蔓延至腮边，连小巧的鼻尖都染上几分绯色，偏她还强装镇定，抿着唇不肯抬眼，倒显得更招人。
　　“戳.戳.摸.摸”，韩宁鬼使神差在叶疏脸上捣鼓了几下。
　　"奇怪，怎么有点烫，难道是我刚才内力输多了？"（其实就是想摸）
　　这旖旎的光景持续没多久，灵堂外突然火光大作，数十名家丁持械涌入院中，将灵堂团团围住。崔明远被护在人群中央，紫袍玉带在火光中泛着冷光，手中紧攥着那方染血的丝帕。
　　"韩家小姐夜闯灵堂，亵渎亡者，意欲何为？"崔明远声音阴冷，目光如毒蛇般盯着两人，"给我拿下！"
　　叶疏迅速收起银针，千机伞"唰"地展开，挡在韩宁身前。伞面银线暗纹在火光下流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韩宁则摆下雨伞，掌心向下猛然一压，袖中九环金铃炸响如雷，叶疏的千机伞银纹被气劲激得簌簌震颤，伞面映出她骤然收缩的瞳孔，感应气流转折，自动弹出坤位护甲片。
　　瞬时地面尘土飞扬，那罡风似是猛虎一般从地上袭去，所过之处青砖呈蛛网状皲裂。直接在家丁面前散开，数十名家丁毫无防备被掀翻在地，铁刀竟被风压折成弓形，发出一声声哀嚎。崔明远紫袍下摆"刺啦"撕裂，灵堂白幡被撕成漫天碎片，如雪纷扬。
　　"崔大人好大的阵仗，"韩宁冷笑，"莫非是心虚了？"
　　崔明远面色阴沉："休要胡言！，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本官府邸为非作歹，那苏明畏你公主身份，我可不怕，本官还兼职御史之职，就不怕明日我直接在朝堂上参你和你爹一本吗。"
　　韩宁怒目圆瞪，这崔明远明显处处透着诡异，但对方摆出自己爹来，还拿陛下压着自己，紧握住拳头想渗出血来。
　　"我给的胆子！"霎时二三十明光重甲的兵士破开崔府大门，直奔灵堂。萧景瑜迈着桀骜不驯的步子就这么走了过来。
　　而那些兵士本就是太子亲卫，隶属殿前御林军，算是韩博手上仅有的兵了，带队之人径直走到韩宁面前："属下见过公主，属下来迟，请公主责罚。"
　　"太子殿下，您何故深夜至此？"崔明远嚣张的样子此时也只能压了下来，朝着萧景瑜行礼。
　　"怎么，崔小姐即已许于本宫，今下却死于非命，我请韩宁来帮我看看，可以吗？"韩宁倒很少见萧景瑜这样说话，话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下情深意重，微臣替小女谢过殿下，只是"崔明远低头拱手还欲说些什么，萧景瑜倒是直接把崔的手摆到一边，径直向韩宁走了过去。
　　"喂喂，翻墙这事咱们小时候可没少一起干，怎么不带上我了呀。今天要不是伯父派人告知与我，你看你这可怎么收场，你但凡带点人也不会这样呀。"说着又指向刚才领队之人。"不是说好配合我装..咳，配合我出场的吗，怎么一进来朝着别人行起礼了。"
　　"属下知.."
　　"行了，行了，我又没怪你，你向着韩宁就等于向着我。就是你们这韩大将军调出来的兵呀，太板正，和我相性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