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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尾声 ...

  •   在宋准一行在扬州停留的第二年年底,也就是嘉定十七年,宁宗皇帝驾崩,权相李涉矫诏废黜了二皇子,另立了皇上的一个堂弟为理宗,改年号为宝庆。

      宋准知道这件事时,二皇子已经被赐死了,曾经权势滔天的九曜斋,也树倒猢狲散,从世上消失了。

      这两年里,张惠升到枢密院去了,做了什么都承旨,掌机密通信,顾云问也升去临安府做知府了,不知道是不是丞相有意为之,现在的朝堂上,看起来几乎都是他的人。

      彼时宋准正和令狐朝在下着雪的梅园里下棋,说是要比比谁的定力更好,却都裹着厚厚的兔毛大氅,怀里还抱着手炉。

      梅花的幽香阵阵,一盏套着琉璃灯罩的小灯挂在旁边的树上,洒下来暖暖的光,每一颗棋子上都映出一个小小的光点。

      宋准又落下一子,勾唇一笑说:“嘿嘿,令狐兄,我终于险胜了你一子。”

      令狐朝歪头一挑眉,随意放下一子,没看棋盘,目光有些挑衅地看着宋准:“那你现在再看看呢?”

      他落下的这一子封住了宋准疏忽的唯一一个气口,中间的子都被吃掉了。

      “啊!”宋准长大了嘴,捂住脑袋趴在了石桌上,“令狐兄,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下得赢你啊,你的棋艺也太好了吧……不光是棋艺,你简直是琴棋书画样样都顶尖,医术又好,还懂毒理,还会验尸,长得又好看,武艺也高强,你身上有任何一点点的缺点吗?”

      令狐朝摸着下巴想了半天,问道:“身体不好算不算?”

      宋准抬起脸,幽怨地看着他:“不是早就调养好了吗?”

      “哦,那没有了。”

      宋准闻言又绝望地趴下去了。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像是给他戴了满头的雪白珠花,又像是一朝白头,成了个糟老头子。

      柳晏裹着狐裘来梅园寻他们,看了看棋盘,有些惊喜地说道:“哇,惟衡的棋艺有长进啊,能和晦言下这么多招了?”

      “还是输了,令狐兄棋艺太强了,稚言,你能破他的局吗?”宋准向他投去求助的眼神,可怜巴巴的。

      柳晏笑着摆摆手:“不行,我也破不了他的局,别说是你和我了,从前在鬼樊都没人能下得过晦言的,所以你也别这么气馁,你瞧你如今不是长进了很多吗。”

      令狐朝把怀里的手炉递到柳晏手上,说:“不是怕冷吗?怎么还是寻出来了,也不带个手炉。”

      “叫你们回去吃饭的。”柳晏把手炉又递还给他,一手一个把他们俩都拎起来,“走啦,正好你们也下完了,若是担心我冷,就快些把棋子收拾了回屋去。”

      宋准跺跺脚,抖掉了身上的雪,柳晏又伸手替他们俩拍掉了头上的雪花,把棋子都放回棋奁里,抱着棋盘出了梅园。

      冬去春来,又快到了夏天,因为边境战事吃紧,去西凉的计划也一再搁置了,柳晏的产业在扬州蒸蒸日上,都快要富甲一方了。

      宋徵临安府通判的三年任期已满,又被提拔到了刑部去,任从六品郎中,掌刑部司。

      他常与宋准通信,信中也说觉得自己升迁这样顺利是有长兄的授意,但长兄却从未与他见面,也从未单独给他什么旨意。

      宋准觉得,长兄可能是在给他留后路。

      扬州的琼花开了,宋准摘了许多,夹在书里压平,随着信一同寄给了张惠,特意说是从他从前给自己选的埋骨地边上的琼花树上摘的,要他多看看。

      张惠回信说,如今他又得了一子,往后不用宋准给他收尸了,还送了怀安幼时戴过的一个长命锁给他,说是怀安送给干爹的。

      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的怀安还在信后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张怀安”三个字,宋准看到的时候,不禁笑出了声,将那枚长命锁穿起来,放进了自己随身的香囊里。

      宝庆二年的夏天,宋准和令狐朝在瘦西湖边上的船里等柳晏回来去游湖,他们一早备好了凉茶和冰碗,用冰鉴装着,炎炎夏日吃上一口,浑身的暑气便都褪了。

      等了一个多时辰,柳晏才急匆匆赶来,一掀开蓬船的纱帘,宋准就看到他沉重的表情,问他怎么了。

      柳晏深呼吸了几口,进船舱坐到了宋准对面:“惟衡,我刚知道了一个消息,你要做好准备。”

      “怎么了?什么消息,还要我做准备。”

      柳晏的手握住了令狐朝,一字一顿地说:“惟衡,李涉丞相,半月前被刺身亡了。”

      宋准先是一愣,随后问道:“什么?是怎么回事儿?他怎么会被刺身亡呢?他不都是监国丞相了吗?”

      “说是一个不起眼的仆役,趁他身边没有侍卫的时候上去和他同归于尽了。”柳晏说,“他这些年把政敌都差不多清理干净了,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这个仆役。”

      宋准听了,心里意外的很平静,湖水漾在船身上,哗哗的响动,令狐朝和柳晏都没有再说话,一时间安静极了,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许久,宋准垂眼笑了笑,说:“他从前说,那些人在他眼里都是蝼蚁。可他似乎忘了,谁生来不是蝼蚁呢,蝼蚁也有蝼蚁之志。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糊涂了。”

      夜里,很久没有做过梦的宋准竟然梦见了长兄,他站在祖宅门口的树下,头戴着很朴素的东坡巾,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那是他幼时最喜欢的颜色。

      宋准走到他身边,他说:“阿准,你说得对,是我太过自私,太罔顾人命了,这样的结局,是我该赎的罪。”

      “兄长,你会后悔吗?”宋准问他。

      “后不后悔又如何呢?我不后悔我费力做到了丞相,若一定要说后悔什么,是不该把你拖进我的局里,还好阿徵没有被我牵连。”

      宋准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因为看到他流泪了,可他们明明离得很近,却怎么也够不到。

      “哥哥,来生不要再这样过了,我们依旧做兄弟,你永远是我的兄长,今生断掉的情谊,来生再续上,好吗?”

      宋恪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了宋准的手,宋准怎么也触碰不到的,这一下却都碰到了。

      宋恪将他揽进了自己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说:“阿准,是哥哥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父亲和母亲。”

      宋准流着泪摇头,更紧地抱住自己的兄长,直到双臂陷入虚空,祖宅前,除了自己,空无一人。

      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自己满脸都是泪痕,鬼使神差地披上外衫出门,到了祖宅门前,看到梦里兄长站过的树下,竟然有一缕青色的丝线。

      他捡起那缕丝线看了看,紧紧攥在手里,东方微熹的晨光里,他仰起头,任由泪水无声落下,在心里说了句:“兄长,来生再见。”

      有一丝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绕着他转了几圈,停在了他面前。

      李涉一死,皇上和他未清理干净的政敌一起,排挤李党,拥立新贵,最先被拿来开刀的就是张惠,被明升暗贬调去了岭南。

      张惠带着一家人,到了岭南才给宋准来信,说他的报应来了,宋准当年辞官辞得对,他如今想辞官却也没那么容易了。

      宋准拿着他的信给令狐朝和柳晏看,嘲笑他的悲惨境遇,还不忘回信问他岭南的荔枝好不好吃,是不是每日热得睡不着,又在末尾画只蚂蚱吓唬他。

      不过柳晏在看过笑过之后却问宋准:“想不想去岭南看看他?”

      “去吗?我瞧你在扬州待得都不想走了呢。”

      “我们都没去过岭南呢,去一趟呗,你还说荔枝,我都从来没吃过呢,晦言,你想不想去看看?”

      令狐朝看着书,眼都没抬,说了句:“想去那就去。”

      于是这件事竟然就这样定下来了,柳晏怕去早了那边太湿热,等入了深秋才开始上路。

      宋准也去信告诉张惠了,叫他提前去城门口接他们,待他们到了就已经是十一月了。

      这个时节临安已经很冷了,岭南却还像初秋似的,草木茂盛,还长着许多他们从没见过的瓜果。

      张惠被贬去的地方叫广南东路,在那儿的转运使司做转运使,治所在广州,宋准一行骑着马到城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张惠站在城门楼子上挥手。

      风吹着他额前的碎发,宋准瞧着,他似乎黑了不少,咧着嘴一直笑。

      宋准也笑着向他挥手,风从城墙吹到城门外,带着陌生却好闻的瓜果香,天上的云行走着,要勾勒出风的形状,鸟鸣啾啾,人声嚷嚷,依旧是一派安宁的景象。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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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宋准探案记》现已完结,正在考虑是否要出续集,在此征集一下大家的意见~ 下一本《万事胜意》已经在存稿当中,2月9日18:00开始更新,求个预收先! PS:感兴趣的也可以看看免费小短篇《雪落常安》,未来可能会掉落番外什么的也不一定哦(话又说回来,现在哪一篇不是免费呢QA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