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偶平川》咬思思

7、右手 温泉方

　　温泉方向腾起的绿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王佳如一道血色闪电穿过庭院，噬魂鞭已在手，鞭梢缠绕着暗红魔焰。沈平川紧随其后，太虚镜悬于掌心，随时准备出手。
　　转过假山，眼前的景象让王佳瞳孔骤缩——温泉池边，侯欣雨正护着三只瑟瑟发抖的小猫崽，与一个浑身金光闪闪的女子对峙。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金丝织就的华服，发间簪着金步摇，连指甲都镀了金粉，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间嵌着的一枚金元宝印记，正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谢红！"侯欣雨咬牙切齿，三条狐尾如扇子般张开，将小猫崽牢牢护在身后，"你敢动他们一根毫毛，我让你元宝妖一族从三界除名！"
　　被称作谢红的女子咯咯娇笑，声音如金玉相击："哟，这不是狐族的小长老吗？三百年不见，怎么越长越回去了？"
　　她突然沉下脸，"让开！这些猫崽是妖王大人要的祭品！"
　　王佳二话不说，一鞭子抽向谢红后背。鞭风呼啸，却在即将触及谢红时被她周身突然暴涨的金光弹开。
　　"魔尊王佳？"谢红转身，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傲慢，"来得正好！妖王大人说了，谁若能取你首级，赏金万两！"
　　王佳冷笑："就凭你这身铜臭？"
　　谢红不怒反笑，突然从袖中甩出一串金元宝，那些元宝在空中迅速变大，如流星般砸向王佳。王佳挥鞭格挡，却惊讶地发现这些元宝竟比玄铁还重，震得她虎口发麻。
　　"小心！"沈平川及时出手，太虚镜射出一道银光，将后续飞来的元宝尽数击碎，"她的元宝掺了噬魂砂，专克魔气！"
　　谢红眯起眼睛："仙尊好眼力。"
　　她突然掐诀，更多金元宝从四面八方飞来，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可惜晚了！"
　　金笼当头罩下，王佳正要强行突破，却见一道白影闪过——陆执不知何时赶到，手中雪魄剑划出一道冰寒剑气，将金笼劈开一道缺口。
　　"师尊！"陆执挡在沈平川身前，"弟子来迟！"
　　侯欣雨趁机抱着小猫崽跳出战圈，狐尾一甩，布下一道粉色结界护住幼崽："你们元宝妖家财万贯，干嘛给杨雪婷当走狗？"
　　谢红闻言，金色瞳孔骤然收缩："走狗？"
　　她声音陡然尖利，"三百年前猫妖公主走失，是谁发动全族寻找？两百年前狐族内乱，是谁借出万两黄金助你们渡过难关？"
　　她指向那三只小猫崽，"可你们呢？我元宝妖族遭难时，有谁伸出援手？！"
　　侯欣雨一时语塞，狐耳耷拉下来："那...那是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谢红冷笑，"我族三百口被天雷劈中时，你们都说'元宝妖金刚不坏，死不了'！结果呢？"
　　她扯开衣领，露出脖颈处一道狰狞的焦痕，"除了我，全族灰飞烟灭！是妖王大人用秘法保住我元神，这份恩情，我谢红永世不忘！"
　　王佳这才注意到，谢红周身的金光确实有些不纯，隐约泛着绿芒——正是杨雪婷的妖气。
　　沈平川突然开口："你的金身已破，再强行运功只会加速妖气侵蚀。"
　　谢红脸色一变："胡说！我元宝妖一族金刚不坏..."
　　"若真不坏，为何要依附杨雪婷？"沈平川一针见血，"你现在的身体，七分是金，三分是妖，早已不是纯粹的金灵之体。"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谢红的痛处，她尖啸一声，突然化作一道金光扑向沈平川。
　　王佳早有防备，噬魂鞭如蛟龙出海，缠向谢红脚踝。谁知谢红身形一晃，竟在半空中变回原形——一枚巴掌大的金元宝，"叮"的一声砸在沈平川胸口，又借力反弹出去。
　　"哈哈哈！"元宝中传出谢红得意的笑声，"打不到我吧？"
　　这变故让众人都愣住了。侯欣雨嘴角抽搐："她还是这么...别出心裁。"
　　王佳看着那枚在空中灵活飞舞的金元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手。沈平川揉了揉被砸中的胸口，无奈地摇头："元宝妖的天赋神通——'千金散尽还复来'，可随时在人与元宝形态间转换。"
　　谢红所化的元宝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直奔院墙而去："今日暂且放过你们！待我禀报妖王大人..."
　　"想走？"王佳冷哼一声，突然甩鞭击向地面，鞭风激起一片碎石，如天女散花般封死了谢红所有退路。
　　元宝左冲右突，最终还是被一块附了魔气的石子击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它蹦跳着还想逃，却被陆执一剑钉住边缘。
　　"放开我！"元宝中传出谢红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侯欣雨走上前，用两根手指捏起元宝："哎呀呀，这不是咱们三界首富谢大小姐吗？怎么沦落成这副模样了？"
　　"要你管！"元宝在她手中挣扎，"妖王大人会来救我的！"
　　正闹着，谢彬馨匆匆赶到。她一眼就看到侯欣雨怀中的小猫崽，顿时泪如雨下："小灰！小白！小花！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三只小猫崽见到谢彬馨，立刻"喵喵"叫着扑进她怀里。谢彬馨紧紧抱住它们，猫耳都激动得竖了起来。
　　王佳收起噬魂鞭，走到谢红面前："杨雪婷在何处？"
　　元宝扭了扭，拒绝回答。
　　"不说？"王佳冷笑，指尖燃起一簇魔焰，"本尊倒要看看，你这金元宝经不经得起九幽魔火的淬炼。"
　　元宝立刻怂了："别别别！我说！妖王大人在皇宫地下的密室，正准备开启通往兰若寺的传送阵！"
　　沈平川眉头一皱："什么时候？"
　　"明...明天子时..."谢红结结巴巴地说，"妖王大人说要在皇帝寿宴最热闹的时候动手，用满朝文武的血祭激活传送阵..."
　　谢彬馨闻言，脸色煞白："她答应过不伤害父皇的！"
　　谢红所化的元宝嗤笑一声："妖王大人的话你也信？天真！"
　　侯欣雨捏了捏元宝："你倒是忠心耿耿，可惜跟错了主子。"
　　"要你管！"元宝又挣扎起来，"妖王大人答应事成后帮我重塑金身，让我元宝妖族重现辉煌！"
　　沈平川突然伸手接过元宝："谢红，你可曾想过，杨雪婷为何独独选中你？"
　　元宝一愣："当...当然是因为我忠心..."
　　"不。"沈平川摇头，"是因为你的金灵之体可承载妖气而不溃散。她不是在帮你，是在利用你。"
　　元宝沉默了片刻，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你骗人！妖王大人不会..."
　　"她有没有让你定期服用一种绿色丹药？"沈平川追问。
　　元宝的颤抖更明显了："你...你怎么知道..."
　　"那是'妖灵丹'，用她自身妖气炼制。"沈平川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服下后确实能增强功力，但也会逐渐将你转化为她的傀儡。"
　　元宝彻底不动了，金光也暗淡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谢红微弱的声音传出："我...我不信..."
　　王佳没想到沈平川会如此了解妖族秘术，正想询问，突然感应到远处有一股熟悉的妖气波动。
　　她猛地转头看向皇宫方向——那股气息一闪而逝，但她绝不会认错，是杨雪婷！
　　"她刚才在看着我们。"王佳低声道。
　　沈平川也感应到了："她在试探。"
　　谢彬馨抱着小猫崽，猫耳警惕地竖起："我们必须尽快行动了。明天寿宴..."
　　"计划不变。"王佳果断道，"明日我们以乐师身份入宫，伺机行动。"
　　侯欣雨晃了晃手中的元宝："那这家伙怎么办？"
　　沈平川取出一道符箓贴在元宝上："先封印起来，免得她向杨雪婷报信。"
　　谢红似乎已经认命，不再挣扎。谢彬馨看着这个曾经的"同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谢红姐，当年你帮猫妖族找我的时候，我还记得你送我的小金铃..."
　　元宝微微一动，却没有回应。
　　夜深了，众人各自回房休息，王佳却辗转难眠，索性起身来到院中。
　　月光如水，将梨树照得如同披了一层银纱，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思绪万千。
　　"睡不着？"沈平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佳回头，见他披着外袍站在廊下，银发在月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眉间那道银纹也显得不那么冷峻了。
　　"在想谢红说的话。"王佳坦言，"杨雪婷为何变得如此极端？三百年前她虽偏激，却不至于滥杀无辜。"
　　沈平川走到她身旁，也接住一片梨花："或许...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王佳挑眉："你为她说话？"
　　"不是。"沈平川摇头，"只是想起一些旧事。当年杨雪婷的妹妹死于仙族围剿，从那以后她就变了。"
　　王佳有些意外。她从未听说过杨雪婷还有个妹妹。
　　"所以她要复活蚩尤...是为报仇？"
　　沈平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明日凶险万分，魔尊可有把握？"
　　王佳轻哼一声："本尊何时怕过？倒是你..."
　　她瞥了眼沈平川略显苍白的脸色，"被元宝砸那下没事吧？"
　　沈平川微微一笑："无碍。倒是魔尊关心起在下来了？"
　　"少自作多情！"王佳耳根一热，"本尊只是不想盟友半路掉链子。"
　　沈平川低笑，那笑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润，王佳不自在地别过脸，却发现自己的视线总忍不住往他完美的侧颜上瞟。
　　月光下的仙尊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让她想起三百年前初见时的惊鸿一瞥。
　　"看什么？"沈平川突然转头，灰眸中映着月光。
　　王佳慌忙移开视线："没什么。"
　　她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沈平川，若明日我们失败..."
　　"不会。"沈平川打断她，声音坚定，"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王佳还想说什么，突然感应到同心结传来波动。李志浩的声音在她和沈平川脑海中同时响起："二位尊者，有紧急情况！杨雪婷派了邓钰凡去魔域，似乎想偷取'血魂珠'！"
　　王佳脸色骤变。血魂珠是魔域至宝，蕴含上古魔神的精血，若被杨雪婷得到...
　　"何玉坤能挡住吗？"她急问。
　　"难说。"李志浩的声音带着忧虑，"邓钰凡是杨雪婷麾下第一战将，实力深不可测。我已经派了援兵过去，但..."
　　沈平川当机立断："我和王佳立刻赶回魔域。陆执和侯欣雨留下照看谢彬馨和小猫崽。"
　　王佳点头，正要施展遁术，突然被沈平川拉住手腕："用这个。"
　　他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符箓："瞬移符，可瞬息千里。"
　　二人正准备启动符箓，院门突然被推开，谢彬馨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好了！皇宫方向有异动！"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夜空不知何时已被染成诡异的绿色，一道光柱从皇宫直冲云霄，隐约有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传送阵提前启动了！"沈平川面色一沉，"杨雪婷使诈！"
　　王佳握紧噬魂鞭："分头行动！你和陆执去皇宫，我和侯欣雨回魔域！"
　　沈平川却摇头："不妥。杨雪婷实力远超邓钰凡，应该我去魔域，你留..."
　　"少啰嗦！"王佳厉声打断，"血魂珠只有魔尊能控制，你去有什么用？"
　　沈平川还想说什么，谢彬馨突然惊呼："你们快看！"
　　光柱中，一个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形，周身缠绕着锁链，正一点点挣脱束缚。
　　"蚩尤右手..."沈平川声音凝重，"她竟然提前解封了！"
　　情况危急，不容多想。王佳一把抓过瞬移符："各自保重！"
　　符箓启动的瞬间，她看到沈平川担忧的眼神，心头莫名一颤。银光闪过，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血月宫前。
　　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凝固——宫门大开，守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王佳立刻化作一道红光冲向声源。
　　血月宫秘库前，何玉坤正带着一队魔将苦战。他们的对手是个身高近丈的巨汉，赤裸的上身布满青色纹路，手持两把锯齿大刀，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邓钰凡！"王佳厉喝一声，噬魂鞭如血色闪电劈向巨汉后背。
　　邓钰凡似有所感，猛地转身，双刀交叉挡住鞭击。"当"的一声巨响，气浪掀翻了周围几名魔将。
　　"魔尊王佳？"邓钰凡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去寻你！"
　　王佳不与他废话，鞭势如狂风暴雨般袭去。
　　邓钰凡力大无穷，但速度稍逊，很快被逼得连连后退，何玉坤趁机重整队伍，从侧翼包抄。
　　"魔尊小心！"何玉坤突然大喊，"他刀上有毒！"
　　王佳早已察觉邓钰凡刀锋上泛着的绿光，正是杨雪婷的妖毒，她冷笑一声，鞭势一变，暗红魔焰暴涨，将袭来的毒雾焚烧殆尽。
　　"就这点本事也敢闯我魔域？"王佳嘲讽道，"杨雪婷是没人可用了吗？"
　　邓钰凡不答，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血魂珠！王佳心头一震，这宝物怎会在他手中？
　　"没想到吧？"邓钰凡得意地晃了晃血珠，"你们魔域的内奸可不止一个！"
　　王佳怒极，正要全力出手，邓钰凡却突然捏碎一枚符箓，身形开始模糊。
　　"想跑？"她甩鞭缠住邓钰凡手腕，却只扯下一块皮肉。邓钰凡大笑着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妖王大人让我转告你——三百年前的债，该还了！"
　　王佳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何玉坤单膝跪地："属下失职，请尊上责罚！"
　　"起来。"王佳强压怒火，"伤亡如何？"
　　"死了十七个兄弟，伤了四十多。"何玉坤满脸愧疚，"血魂珠被夺，属下..."
　　"不是你的错。"王佳打断他，"查清楚内奸是谁，本尊要让他生不如死！"
　　她转身望向仙界方向，心中忧虑更甚。沈平川那边不知情况如何？杨雪婷提前启动传送阵，又派邓钰凡来夺血魂珠，显然早有预谋。
　　同心结突然微微发热，沈平川的声音传入脑海："王佳，魔域情况如何？"
　　"血魂珠被夺。"王佳简短回答，"你那边？"
　　"杨雪婷已带着蚩尤右手逃离。"沈平川的声音带着疲惫，"皇宫死伤惨重，皇帝...驾崩了。"
　　王佳倒吸一口冷气。人界皇帝身亡，必将引发大乱！
　　"谢彬馨呢？"
　　"安然无恙，正协助陆执稳定局势。"沈平川顿了顿，"有个坏消息...杨雪婷集齐了两件蚩尤残躯，只差最后一件了。"
　　王佳握紧拳头："最后一件在哪？"
　　"魔域...血月宫地下。"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震得王佳一时失语。血月宫地下藏着蚩尤残躯？这怎么可能！她从小在血月宫长大，从未听说过...
　　等等！她突然想起兄长临终前的话："佳佳...地宫...不能开..."
　　难道兄长说的地宫，就是封印蚩尤残躯的地方？
　　"王佳？"沈平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我立刻赶去魔域。杨雪婷下一个目标必定是血月宫！"
　　王佳断开连接，转向何玉坤："传令下去，全宫戒备！另外..."她犹豫了一下，"查一查宫中可有什么隐秘地宫的记载。"
　　何玉坤领命而去。王佳独自站在血月宫前，望着这座生活了三百年的宫殿，突然感到一阵陌生。这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兄长为何从未提起？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王佳猛地转头，只见远处山巅上，一个绿色身影正静静注视着这边——是杨雪婷！
　　二人隔空对视，片刻后，杨雪婷转身消失在夜色中。王佳没有追击，因为她清楚地看到，杨雪婷转身时眼角闪烁的...是泪光？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震。那个冷酷无情的妖王，为何会流泪？
　　带着满腹疑问，王佳回到宫中。等待她的，将是一场关乎三界存亡的终极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