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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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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坐在椅子上,刚建好的篮球场,有一股花香四处飘忽。
身后的白色小花,时而掉落一朵,风鼓舞它们,砸在他和陆迁的脑袋上。
“坐那边不好吗?”陆迁把头发里想要躲起来的花丢到旁边人的怀里。
“这里浪漫点。”
“我们两个男的要什么浪漫……你自己浪漫吧,昂,我回去了。”
陆迁说完停在他刚才的位置,奇怪的感觉将他的灵魂推走,他的身体也乖乖坐在那。
他能把篮球场全收入眼里,走远的陆迁,身后的花落,还有不存在的他。
夏天看着围绕圆桌坐下的人,听他们的声音,即使在耳边,也觉得很轻,轻到他快听不见。
旁边位置上的男生,似乎喊了他几声,没见回答,在他面前挥手,试探性喊:“夏天?”
“别烦我!”
夏天听见自己的声音,生起一阵恐慌。
这种语气是他从未对任何人用过的。
夏天慌忙给他鞠躬,低头不去看他们,也不说话,跑开了。
桥上看着柳树,溪水的长裙女生回头看他,夏天呆愣站着。
眨眼间他到了这里,见到她。不明所以的。
“夏天?”
夏天是谁?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云初嘴角微微上扬,手背在身后,风不大,吹过她的裙摆,拂过她的头发,迎面撞上夏天。
“你不过来吗?”她声音很轻柔。
夏天按照她的指示走过去,她没再看他,而是目光不定的望向前方。
“感觉你很奇怪……”
云初说着说着夏天哭了,眼睛定格在她身上,眼泪自顾自的流。
“……就那样吧。”
云初眯着眼笑,面对着他。
温柔的女声一遍一遍,一点一点变得尖锐,带上怒意。
“为什么不救我!明明就在你身后!为什么不救!我喊了你这么的遍,你为什么装作没听到……”
“为什么让我看着你离开!”
对不起……对不起……
(要不,你去给他擦擦眼泪?)
(他不你亲弟弟嘛——你去啊。)
(你俩才是一个姓。)
(哟~羡慕了。)
(齐希来了,我去看着处理。)
好黑……为什么不开灯,他的手在床边摸索被子,被单上很空,很凉。
他调动四肢,坐起身子,打开灯。
房间很乱,一堆颜色各异的本子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灯光刚好在本子上方亮着,一张反光的照片,在纸上很明显。
夏天脚踩在地上的被子,脚似乎麻了感受不到触觉,捡起照片,是在篮球场里拍的。
球场看着很新,女生抱着篮球,扎起高马尾,前面几缕碎发,笑起来很耀眼。
单看照片就能觉得她是一个充满活力和希望的女生,与身旁扣手指,低头的男生不同,自信和自卑。
男生身穿与她一样的蓝色校服,他低头看不清眼睛,露出的下半边脸可以知道,他长得很白,把女生都对比成了小麦色。
夏天看照片里的他和齐乐,跟云初长得一样的齐乐。
“小夏,起来没?”
“我起床了,妈妈。”
照片放在床头柜里。
“妈,我上学去了。”
“路上小心。”
反复过不知道几次的路,太阳依旧热烈,每走一步,周围就热上一点,空气都是火热的。
“你还真让我睡上一个好觉了。”
陆迁走到他旁边说。
“?”夏天疑惑的看他。
“哈——你迟到了。”
夏天走前看了眼时钟,六点左右,认真回他:“没有啊。”
在学校附近看到大门已经关了,陆迁:“我就说是吧。”
“现在都九点了”
“……怎么办?”夏天停步问他。
“回家啊。”
远远的一道声音传入耳中,“你们是在干嘛?”
“云初?”
“今天不是周末没?”云初见他们穿着校服,背上书包,站在校门口,大概猜到了。
“哦,原来真是周末啊。”
夏天呆望着她,听见陆迁的话,提高音亮说。
“你知道,还不告诉我!”
“开个窗就见着你上学去了,我又没听课,这不跟来了。”陆迁淡淡道。
“回去不,还是去玩?”
他摸摸自己口袋又说:“回家吧。”
夏天同意,云初顺路跟在他们身边。
到家后,夏天躺在床上,一个蓝色笔记本在床边,他的手上拿着一张兔子贴纸。
他轻闭眼睛,似乎睡着了,手指紧捏贴纸的一角,贴纸生出很多皱纹。
手松开了,贴纸出现在小手心上。
“你怎么老是拿我的东西!”
贴纸被脸上鼓出两个包的小女孩,抢过,她努气冲冲。
“你是坏人!”
小夏天笑嘻嘻看她,信息在脑海过了一遍,随之眼泪哗哗流下。
齐乐妈妈冷声呵斥:“齐乐,那是我给他的。”
“妈妈……”
“还给小夏,还有道歉。”
“不要,那是我的!”
“齐乐!”
在她吼了一声,三个小孩齐声哭泣着。
“怎么了嘛?”夏天妈妈拿着菜刀走了过来。
“我吼了齐乐,然后都哭了。”
她把刀放在柜子上,蹲下温柔哄着齐乐。
她不哭了,夏天也不哭了,陆迁也跟着停下。
齐乐边抽搐边断断续续的说:“你们把小夏还给我,他不是我的小夏。”说完又哭的比刚才大声。
陆迁拽着还在流鼻涕的夏天走了出去。
齐乐妈妈说:“齐乐,他就是小夏。”
“不是,小夏很可爱的,他不是,他这么可怕,才不是,小夏不会让我害怕的,不会吓唬我。”
陆迁说:“去我家里玩吧,妈妈给我买了新的小车子。”
夏天吸了一下鼻涕,指着身后的门说:“我去叫齐乐。”
“不叫她,我们玩。”
“可是……”
夏天还想说什么被陆迁打断道:“走吧,妈妈还会给我们糖吃,我的也给你。”
夏天回头看了一眼,说:“我不要,你吃。”
“妈妈说了,不能只让你照顾我。”
陆迁和夏天手拉手,小短腿迈着小碎步,一点一点往前走,慢慢的听不见后面的声音。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就是小夏,他变成这样不是为了你吗,你怎么说,他多难过。”
齐乐依旧不相信她的话:“他不是,小夏不是这样的。”
夏天妈妈摸着她的头,温柔的说:“乐乐,小夏是怎么样的?”
“他的脸看起来就很好捏的。”
她停顿一会又问:“还有呢?”
“哭包,听话的哭包,他会保护我,会打坏人,会给我吃的,给我花。”
“小夏和现在你不喜欢的小夏,是不是除了脸不同,别的都一样。”
齐乐安静了会,仔细的回想后:“嗯……”
“为什么小夏的脸变成这样了。”
“因为他保护了你,那些坏人让他的脸不好看了。”
“是因为在学校的时候吗,你们不是说他没事吗,小夏只是休息去了,还没回来吗?”
“他回来了,刚刚回来,被你吓跑了。”
齐乐大喊:“我才不会吓唬小夏!”
“哎呀,怎么哭了,来,我给你擦擦脸。”
陆迁妈妈领他们进屋,递给陆迁一张湿纸,自己拿一张,小心翼翼地帮夏天擦拭。
“妈妈,糖。”陆迁谈谈说道,然后伸手。
“小迁,要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啊。”
“你是妈妈,我是你的小孩。”
她拿出两颗糖,一人一颗。
“吃完喝口水,晚上还要刷牙,知道吗?”
“知道了。”
“知道了……”
“去玩吧,小迁看好弟弟。”
“嗯!”
到了陆迁房间后,他把糖偷偷放进夏天口袋里,说:“我的吃了,你也吃。”
“妈妈说东西都要问过她才能吃。”
“糖也不行吗?”
“不知道。”
“那好吧”陆迁在夏天旁边坐下,跟他一起拼积木。
“以后我还能跟你们一起玩吗?”
“走啊,不说去玩吗?你睡什么睡,起来。”稚嫩的声音渐变成熟。
陆迁站在床边,低头看熟睡的夏天,轻拍他的脸,提高音量喊他起床。
“陆迁?你怎么进来的?”
“你家门没关。”
夏天下床,动动身子。
陆迁又说:“你困吗?”
“干嘛?”
“继续睡吧,我也回去睡了。”陆迁打了个哈欠,顺走他一本书,回家去了。
失去困意的夏天,在床上滚一圈,还是出门了。
阳光充足,每一个地方都均匀的撒上亮眼的黄色,影子对比的更暗了,楼影,树影,人影,虽暗,却也在同一个滤镜里。
他堆开铁门,前面是落叶,花瓣装饰起来的篮球场,白色花朵掩饰它的脏乱,球架后就是繁茂的叶子。
球打了进去,基本上找不回来。
夏天往前走,就地坐下。
风吹过白花落下两朵,又或是它自然脱离,停留在它的叶子枝干里挠痒痒,笑的抖了起来,笑着,笑着,花朵落了。
“夏夏——”
“小夏!”
陆迁先一步发现夏天,齐乐跟上跑到他身边去。
陆迁:“你在这干嘛?是喜欢那些花吗?”
齐乐兴奋道:“我们找你好久了!妈妈买了小蛋糕,我们快点回去吧!”
“哎——哭包,又哭了。”
陆迁坐到他旁边,跟他递纸巾,齐乐在他另一边坐着,不停的说话。
”妈妈说了,七岁以后就不能哭闹着要糖吃了。”
夏天哭着回她:“我不要糖……”
“那你要什么才哭的?饼干?玩具?”
陆迁犹豫一会:“我的可以给你。”
“我不要……”
“那你哭什么?”
“他们说我是怪物,不让我跟他们一起玩,还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小孩。”
陆迁安慰他:“我可以给你当爸爸。”
齐乐跳了起来,愤愤不平道:“才不是怪物!他们是坏蛋,我去揍他们!”
“齐乐,为什么打人。”
“呜呜呜……我没打过……哇——”
“你们不在一个班里,为什么跑过去打他?”
“我下次一定揍飞他!”齐乐坚定地说。
“呜呜呜,手好疼……妈妈……”
齐乐妈妈无奈的安慰她。
篮球场里坐着的只剩夏天和陆迁,齐乐请假了。
陆迁不爱说话,夏天也变得沉默寡言,球场里很安静,能听见风吹叶子的声音。沙沙——
球场上,白花下,三人排排坐,一人嬉笑,一人哭泣,一人安慰。
现在多了很多蝉鸣,同样的季节,同样的地点,是他一个抱腿哭泣,蝉声掩盖着他脏兮兮的模样,乱糟糟的内心。
口袋里的一颗糖,在齐乐手心,夏天手心里的一颗糖,在陆迁书桌上。
作为回礼,齐乐小心翼翼地将贴纸放在他的手心,陆迁开始常找他聊天。
夏天就是被太阳烧伤的季节,你看那焦了的叶子,你看那枯萎的草,你看,枯燥的陆迁。
没什么奇怪的,等一场雨,就都充满生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