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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凄凄惨惨戚戚 林嘉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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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坐在床沿上呆呆傻傻的问道:“竹叶,你先别哭了,你快告诉我现在是永平几年?”
竹叶在一旁的凳子上被吓得颤颤巍巍,半响后她结结巴巴的开口道:“小姐,这是永平三十四年……前几日您……您刚刚过了您的十岁生辰……”
永平三十四年,林嘉想起来了!
永平三十四年,是自己人生的转折点,这一年林嘉永生难忘……
永平三十三年末,鞑靼因为寒冬冻死了许多牛羊,便集结草原二十四部落,一举进攻榆林关,朝廷瞬间人心惶惶。
承文帝得知这一消息后便命镇北将军林国公林赞,也就是林嘉的父亲带领镇北军前去迎战。
彼时,鞑靼作战的首领是家喻户晓的巴腾尔泰。
巴腾尔泰英勇善战,自小便是从马背上长大的。
巴腾尔泰出生在草原的一个名叫乌赤哈儿的小部落里。老首领不仅有着十二个儿子,巴腾尔泰更是十二子中最为年幼的一个。
权谋倾轧,累世不休。向来权力之争都是迎着腥风血雨才可触及的。
巴腾尔泰作为幼子,本没有能力与兄长们角逐王位。
可事情发展往往不可预料,巴腾尔泰不仅顺利的继承了首领之位,更是带领着部下一统草原十六大部。一举成为大楮的心头大患。
此人不仅骁勇,更是善谋,为此母亲很是担心父亲的安危。
可王令不可改!
自打父亲走后,母亲便以祝祷为由搬到了小佛堂里。天天吃斋念佛,以祈祷父亲可以得胜归来。
永平三十四年二月,鞑靼大败,巴腾尔泰被镇北将军林赞当场射杀。鞑子溃不成军,一举被林国公赶至了关外。
捷报传回京城正值二月末,林国府上下得知消息全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正值林嘉三月初七的生辰到临,林嘉的母亲郭氏决定为林嘉大办一场生辰宴,一是为林嘉庆生,二是为了庆祝关外大捷。
本来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谁知喜宴办到了一半却传来了林国公以身殉国的消息。
林嘉惊闻噩耗,悲痛欲绝便晕了过去。
再等她醒来才得知母亲性情刚烈,不愿独活,当夜便一同随父亲去了。
短短一夜之间,林嘉便从地位尊崇的嫡小姐一下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自此以后只能被过继到新任林国公的二叔林肃膝下。
可叹那林肃是个十足的伪君子。
外人都以为林国公遗女有了新的归宿,可只有林嘉知道自己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林嘉每日犹如风中芦苇,朝不保夕。
还好有亲祖母肯庇佑自己,林嘉这才得以活了下去。
林嘉及笄后,在祖母平国公主的张罗下,她嫁给了当时权倾朝野的三皇子李湛。
可世事弄人,有时候看上去尽如人意的事情偏偏却并不如表面那么天从人愿。
林嘉以为自己可以脱离牢笼获得新生,可等她嫁过去之后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噩梦。
永平四十八年年末,自己病重昏迷不醒,可身边却没有一个人陪着。
下人们看着三皇子妃彻底失势也纷纷跟着落井下石。不是出府去喝花酒,就是跑去躲清闲,整个北苑都寂寥无比。
临死的滋味太痛苦。长夜慢慢,林嘉全身蜷在锦被中,汗湿的里衣紧裹着身体,整个人仿佛被放进蒸笼里一样。她喉咙腥甜翻涌,嗓子犹如刀刮,可整个皇府都静悄悄的无人在意,任由她独自一人品尝着死亡的来临的剧痛。
以往的记忆不停的在脑海回旋,林嘉整个人的脑袋都是晕晕涨涨的。
按理来说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可现在她却莫名其妙的回到永平三十四年。不仅身体无碍,整个人还好端端的待在自己未出嫁时的卧房中。
林嘉觉得这件事比她以为自己死了看到竹叶来接她去阎罗殿还要诡异。
她整个人恍若还站在云端之上,心里依旧还是难以接受那个荒谬的念头。
思来想去林嘉站起身来对一旁的竹叶道:“竹叶,你过来掐我一下。”
竹叶怔怔的看着林嘉,整个人迷糊又惶恐的问道:“小姐,您说什么胡话呢?”
“你掐我一下,快点!”
竹叶颤颤巍巍的看着林嘉,她心里十分害怕。
也不怪竹叶胆小,任由谁听到什么黑白无常、地府之类莫名其妙的话语也一定都会被吓个半死的。
竹叶虽然害怕,但她一时半会也跑不出去。她索性狠了狠心,硬着头皮就掐了下去。
“再掐重点!”林嘉急迫的催促道。
竹叶听闻林嘉的话语,心一横便闭着眼睛重重的掐了下去。
手臂上钻心的疼痛瞬间在林嘉心间蔓延开来。林嘉察觉到痛楚瞬时双手掩面的痛哭了起来。
竹叶听到林嘉的哭声更是被吓得瑟瑟发抖,她赶忙手忙脚乱的辩解道:“小姐,小姐,您没事吧?我不是故意这样下手的,是您让我用力的……”
林嘉像是没有听到竹叶的话一样,掩面大哭了起来,这一哭便哭了半个时辰,等林嘉彻底缓过神来,天色已经渐渐发黑了。
竹叶被林嘉莫名其妙的情绪直接吓得直接跪在床下,想跑又不敢跑,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啜泣着。
过了好一会,林嘉才仿若大梦初醒般的止住哭声。
她扶起跪在床边的竹叶轻道:“竹叶,是我吓到你了,对不住了。都怪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被人害死了。说起来也可笑,我睁开眼以为是阎王派你来接我去阴曹地府,所以才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不过这一哭我也算彻底清醒了。我没什么事,你去把妆台上的铜镜拿过来吧,我想好好看看自己。”
竹叶听到林嘉的解释瞬间如释重负。小姐醒来的确神神叨叨的,不过若是做梦魇着了倒也可以解释,毕竟整整昏睡了三天,醒来奇怪些也不为过。
想到此,她忙跑去将妆台上铜镜捧给了林嘉。
林嘉接过铜镜后便让竹叶先行守在门外,并再三叮嘱竹叶不要告诉大家她已经醒来的消息。
等竹叶退下后,林嘉忐忑的捧起了铜镜。只消一眼,林嘉整个心头便沸腾了起来。
那镜子里果然映照着一张青涩美丽的脸庞。
她仔细打量的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人儿肤色胜雪,白嫩的杏仁小脸上长着一双犹似一泓清水的凤眸,漆黑的眸子上挂着一双淡淡的柳眉,堆云砌黑的批肩长发整齐的披散在肩头上。脸上虽未张开,但可以看得出以后绝对是个倾城倾国的美人。
林嘉将铜镜轻放在一旁,随后伸出自己的双手仔细端详起来。那双手白皙匀称,十指修长。像水葱儿般透亮的指尖,泛着微微的月白色。甲盖上透着粉嫩的光泽感,无一不说明此手主人的健康年幼。
林嘉的嘴角慢慢弯起,她一边端详着玉手一边轻笑着,随后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逐渐放声狂笑了起来。
守在门外的竹叶听到屋子里的笑声瞬间又变得有些惶恐,哪有这种醒来后又哭又笑的,莫不是悲伤过度得了疯病了?
竹叶越想越害怕,她颤抖的在门外问道:““小姐,不用请个太医吗?”
“不必了,我没事。”林嘉冷静的答道。
何止是没事,林嘉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是好极了,从没有一刻比现在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