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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听了很多很 ...

  •   上了几天思想政治和安全教育课程之后,我们开始上一些正经竞赛课程。

      校领导们从帝都高校那边请了之前竞赛保上去的学长学姐,连带着专门搞竞赛的教练一起过来开讲座,讲什么竞赛经验和学习逸闻。

      一开始听着很有意思,听了两天之后我就开始眼皮打架。

      我初中的时候基本上是不会在上课的时候睡过去的,无聊的时候也只会觉得多动症发作胡乱转笔玩,但到了这个有魔力的基地之后,我开始每天上课打瞌睡。

      结果恰好碰上今天请来的化竞学长心血来潮给我们测基础做卷子。

      因为初中基本的一直稳居年纪第一,刚考到班里的时候多少还带着点傲气,等考完那张卷子之后,我才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因为甚至于卷子上的很多符号我都完全不认识,更遑论解题,而更让人挫败的当然是身边同学的成功。

      晚上学长讲解卷子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安中实验班在初三就已经教授了部分高中课程,而初中竞赛知识大部分总是有些跟高中衔接的超纲内容,所以在座的同学里,基本上只有我和零零散散几个人不清楚那些个摩尔符号的含义。

      我们学校基本上处于城区边缘,归属为乡镇学校的那一挂,相比起城区很多有名的传统强校,教学资源和生源都不是很好看。

      我对这件事情一直有所感知,但真正切实感受到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慌张。

      一百分的摸底测试卷子,我拢共考了四十来分。

      虽说竞赛卷子本身有一定难度,但我旁边坐着的人,是戴清淮。

      ……

      本来也没这么巧合,只不过是我因为跟大家都不熟恰好没有同桌,而他那天被老师支使着给帮学长搬卷子晚到几分钟,挑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了。

      发下卷子之后我看着那个分数,脸有些发烫,不管有没有人看到都下意识十分羞耻地把卷子塞进桌角里。

      因为初中课程都挺简单,所以我从来没有获得过这么羞耻的化学测验成绩,羞耻之余我不甘心地瞄了一眼戴清淮的卷面,被红笔大写的97暴击完毕后,很是想死地抬头听学长讲题。

      学长挑了几个成绩优秀的同学点名表扬,在念完戴清淮的分数之后,他的卷子就被四处哄抢,当然其实念分数之前就有男生在朝他招手要卷子了。

      我尝试性张望了两秒,很快发现自己完全碰不到试卷的一个角,于是默默掏出自己的错题本开始纠错。

      戴清淮在我旁边给一个女生讲最后一道大压轴,我边拿着小刀带着私人恩怨切割我的卷子,一边分心听完了小半道题的解法。

      我发现戴清淮讲题的时候带着一种非常清晰的逻辑感,跟学长从第一步一口气跳到最后一步的狂野作风不尽相同。

      于是连带着眼前繁复且无比绕圈子的破题也变得和蔼可亲了许多,我拿起旁边的胶棒准备粘题,刚转出一点就发现我的胶棒用完了。

      我记得前两天刚好买了新的,索性转过身在我的包里翻找,翻了老半天都没见到胶棒的影子,一脸烦躁地抬起头,却不期然对上一支青色的胶棒,非常极限地递到我面前,浅浅地跟我的额头碰了一下。

      我就着这个角度瞥见戴清淮的侧脸,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整个人都染上几许浅淡的冷意。

      但还是很好看,是属于少年人特有的,带着一点锐利的轮廓。

      他还在给人讲题,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应该是尽量不打扰到别人。

      我接过戴清淮手中的胶棒,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过身时还是不自觉瞥了一眼,发现他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列着长串的方程式,修长的手指搭在深色钢笔上非常养眼,完全不像能够注意到身旁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我于是怀疑他后脑勺长了眼睛,但我没找到有力的证据,于是回头继续跟错题作斗争。

      斗争斗到一半发现自己基本上整张卷子都是错题,正面背面割得七零八落,正好两面都有错题。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我一时间有些不想奋斗地把卷子丢到一边。

      正巧这会儿戴清淮讲完题,大概是看着我蔫了吧唧的样子有些好笑,于是把他刚拿回来的高分卷子顺手也给了我。

      我当时处于一个跟所有人都不熟的自闭状态,看到他递过来的卷子之后愣了愣神,以为学神降临决定让我参考一下。

      结果下一秒戴清淮开口:

      “我背面的题可以用。”

      我愣了一下,默默接过他的卷子继续我的切割大业。

      之后的几天里,连续不断的各科摸底小测验让我对自己低分的卷子接受麻木,每次慌里慌张做不完题地考完,再沉着冷静地趴在桌子上纠错。

      运气挺好的是座位基本上固定了下来,大家保持着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基本上都按照上一次的座位来坐。

      所以每一次我都能拿到戴清淮的卷子,好说歹说避免了需要手抄题目的痛苦经历。

      几天课上下来我对他稍微熟悉了一点,开始大着胆子问他一些弄不懂的题。

      戴清淮讲起题来总是很专注,微微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落细碎的阴影。

      我很喜欢午后的最后一堂讲座,学长学姐往往会排出一节课的时间给我们纠错,这个时候近水楼台地听戴清淮给我讲题,正好能够看到从窗口透过樟树打落在他侧脸上的,一片不深不浅的阴影,恍若在白净的纸面描摹出的富有生命力的水墨画。

      他说起话来不急不躁的,好似在讲什么引人入胜的故事。

      当然不是。

      他在讲的是我做不出来的破物理大题。

      戴清淮跟我以往遇到的男生略有些不同,没有急急躁躁的性子,整个人稳得可怕。

      在给我讲题的时候他会拒绝别的男生勾勾搭搭的动作以及去操场打球的邀请,在草稿纸上徒手画出来的圆和直线都很像尺规作图的作品,最重要的是讲题的时候非常稳当一点都不跳跃。

      我初中的时候遇到隔壁竞赛班的男生讲题,从第一步跳跃到答案的救赎感我至今依旧记得。

      总之而言是个相当有耐心的人。

      我从小到大遇到的男生百分之八十都是能跟人大吵八百回合的那种,接下来的百分之十今天揪一下你的辫子,明天给你取一个异常难听的外号,最后百分之十可以三十秒内把教室炸翻天。

      所以难得地遇到戴清淮这种性格的男生,我难免生发出一点好奇心和好感,然后就回去开始跟室友继续打听他的绯闻女友的故事。

      小半个月的时间里我跟我同寝室的室友稍微熟悉了一点点,尤其是对床的周琪,很可爱的小圆脸女生,当然绝大多数熟悉度都是通过听八卦积累的。

      所以回到宿舍之后我就听她一本正经地跟我掰扯:

      “戴清淮的绯闻女友啊,其实也说不上女友,是我们学校上一届的一个学姐,”

      说话间周琪轻轻推了推眼镜,故作神秘地开口:

      “学姐之前经常来我们班找他的,尤其是她们放月假的时候,过来玩顺便给他带零食奶茶什么的,不过感觉戴清淮跟她也不是很熟络,每次带过来的东西都被我们班的男生哄抢一空了,他好像都没碰过。”

      周琪耸了耸肩说着话,我一面支着手臂趴在桌上听她讲话,一面思绪有些飘远。

      最后只听到了周琪一句“学姐也在一中,以后应该有机会见到”之类的话收尾,之所以收尾是因为教官来催我们熄灯了。

      这让人很难过。

      我上了床,脑子里不自觉浮现起一些乱七八糟的鬼影。

      因为今天晚上的自习课上几个男生起哄看了鬼片,我趴在桌子上睡觉不太敢看,快结束的时候准备起身,抬头正好看到最后一个收尾的最恐怖的画面,所以连带着回到宿舍的路上,脑子里都全是《招魂》里那个木偶娃娃和诡异的背景音乐声音。

      刚刚听八卦的时候稍微缓和了一点,现在躺床上两眼一闭又是那个诡异的风铃声。

      一直半梦半醒到两点多,我实在睡不着,睁开眼翻了个身,突然看到对面的周琪猛地坐起身,登时吓得魂都丢掉一半,但还是忍住没发出声音。

      然后一夜未眠,第二天顶着个熊猫眼无精打采地去继续上课。

      路上我跟周琪谈起这件事,才知道她原来在梦游,我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跟她一起走到教室上课。

      今天给我们讲课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学姐,看样子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我坐在座位上收拾了一下书包,准备好再考一场摸底小测和纠错,然后抬头跟刚刚从门口走进来的戴清淮目光相撞又迅速莫名其妙地默契移开。

      我猜测他今天起得可能有些晚,因为他额前的碎发乱糟糟的卷起小个的羊毛卷,看起来就像没睡醒的样子。

      偏偏戴清淮本人还无所知觉,径直走到我身边坐下来,跟我打了个招呼之后扭头跟旁边的男生聊着什么游戏。

      本来以为今天又是一场考试的恶战,但学姐打开ppt之后我才发现她准备的是文科相关的内容。

      学姐站在讲台上讲话,白净的脸上带着几分落落大方的笑容,如果说那场研学对于我来说有什么最有收获的一堂课评比,我一定会投学姐一票。

      并没有像其他老师或者学长学姐一样,一上来就讲解题技巧和题型,学姐笑着讲了一段自己的经历。

      我至今还依旧非常清晰地记得她的开场白:

      “我高一的时候成绩不是很好,没有一直保持年级第一,”

      我下意识屏息凝神。

      “当然也没有跌出过年级前三。”

      这话非常的凡尔赛了,教室里一片嬉闹笑声。

      学姐也就跟着笑了笑,随后继续笑吟吟开口:

      “高考那年P大的生物考古系在我们省份招生名额是一个,我运气比较好,直接就上了。”

      “这是个非常冷门的专业,”

      学姐把专业全称写在黑板上,她的字体非常漂亮,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那种:

      “我父母问我说出来做什么,我说,出来当专家,反正别人也听不懂我在干什么。”

      大家在座位上笑成一团,学姐说起话来总是带着点冷幽默的味道,让人忍俊不禁。

      我笑着笑着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戴清淮,看到他正仰面认真听学姐讲话,跟往常一样脸上的神情淡淡的,让人看不清什么情绪。

      我于是默默移回目光,重新开始我今天下午的盯学姐大业。

      学姐当时讲了很长一段话,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后来做的决定,所以回忆起那段研学时光,尽管有些鸡汤的意味,还是避不开谈起这一段话题。

      “大二分科的时候我爸妈其实一直不是很支持我学文,甚至于在很多人的传统观念里,只要能物理及格就应该咬咬牙学下去,毕竟无论是从就业还是人们的传统观念出发,理科就是比文科要好。尤其是我们这种竞赛上来的重点班,不选理综好像就对不起自己的竞赛成绩一样。”

      “但我始终觉得很多东西是没办法用纯粹的功利主义去衡量的,等大家稍微再年龄大一点,就会发觉无论是即将面临的选科还是人生中很多的重要选择,自己的想法都很重要。

      我们不需要迎合别人的期待,无论他们对于你来说是非常亲密的亲人朋友,还是无关紧要的甲乙丙丁。”

      当时我们的学校就是传统的理科强校,每届五个重点班里四个理科班,一个文科班,学校的整体氛围就很重视理科。

      单就我们这个考上来的竞赛班而言,几乎培养方向就是物化生,刚听学姐讲那些话的时候,我的感触还不是那么深刻,后来在遇上越来越多对于当时的我似乎非常重要的决定的时候,我才逐渐发觉那些话背后的深意。

      总之学姐的讲座是我这些天听得最有精神的一场,因为学姐的声音真的超级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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