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该打。 ...

  •   耳畔声音轻软,尾音略微上扬,像是带着试探,又似是藏着期待。暮风拂过,吹起少女鬓边一缕碎发,在夕阳余晖下笼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此情此景,跟记忆里残留的画面,竟又有几分相似。

      寻常闺秀即便心生爱慕,也总要揣上矜持,眼巴巴盼望心上人先递帖子,面前女子杏腮樱唇,眉目如画,似工笔仕女图中走出的温婉佳人,偏生眸光灼灼如焰,毫不避讳地直望过来,倒叫他一时怔忡,不忍立时回绝了。

      他略一颔首,缓道:“有。”

      得了他的答复,姜晚棠眼尾又挂起一抹笑,语调也不觉扬出几分欣喜,“那便说定了,七夕那日酉时三刻,我在垂虹桥上等公子。”

      萧时泽点头应了,不再多留,辞别后,叫过一旁的侍从匆匆朝府外走。

      任务完成,姜晚棠心下一松,便也不想再在萧府继续逗留,打算寻到江含烟,尽早回去。

      朝花园方向走了一段,穿过几丛花树,忽听得几声狎昵调笑在树丛的另一边响起,透过繁茂的枝叶,直钻入耳中。

      “今日怎地不去义诊了?许是知道本公子要来,便也巴巴跟来了?”

      “上次约你喝茶你不去,原来是在跟本公子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躲什么,靠过来点。”

      调笑声渐渐止息,四周重归寂静。不多时,那声音再度响起,却已化作气急败坏的怒喝:“放肆!竟敢抓本公子?”

      “把她给我按住!”

      中间隐约夹杂女子愤怒而又绝望的呜咽声,时断时续,模糊不清。

      姜晚棠本不想多管闲事,正打算绕道离去,却在迈下石阶时,透过疏影横斜的枝桠,遥见一角鹅黄色的裙裾。

      心头猛一阵突跳,她后知后觉,拎起裙摆就往回跑。

      气喘吁吁绕过太湖石,脚步尚未站稳,猛地瞧见跪坐在地上的江含烟。

      两名仆从一左一右钳住她的双臂,粗粝的手指深深按在她瘦削的肩头,压她似折翼的鹤般深深弯下腰去。一条灰黑勒帛紧紧缠缚在她唇间,将两腮勒出深红的痕迹,发髻在挣扎下凌乱散开,几缕乌发狼狈地黏在汗湿的颈侧。

      站在她面前的男子居高临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那双惯常含笑的眼睛此刻盈满屈辱的水光,即便眼尾泛红,却仍旧倔强地绷紧下颌,不肯落泪。

      这帮畜生!他们怎么敢?

      姜晚棠只觉一股怒气直冲颅顶,捡起地上的枯枝,朝那男子背影狠狠抽去。

      “哎哟,”枝条抽过后背,男子叫唤一声,吃痛回头,嘴里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杂——”

      声音生生哽在喉头,面前这张脸生得太过惊艳,饶是见惯美人的,乍一见她也要晃了神。

      这样一个天仙似的人儿在前,原要脱口而出的粗鄙字句在唇齿间滚了几滚,最终化作一声冷哼。

      眼前锦衣华服的男子,想来便是晋安侯府的陈彪了。

      “放开她。”姜晚棠面无表情盯着他,凛声道。

      陈彪下意识松手,待反应过来自己竟为美色所慑之后,细长眼眸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阴鸷:“哪来的野丫头,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姜晚棠视若无睹从他面前绕过,上前一步,弯下身子,伸手便要去解江含烟嘴上的勒帛:“我是她姐姐。”

      “她姐姐?”陈彪稀疏的短眉倏然扬起,忽地溢出一声促狭低笑,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新玩法。

      “放了这丫头也成,不过......”他伸出手指,轻佻地勾住姜晚棠腰间丝绦:“总得有人替她偿这份情才是。”

      说罢,他收拢五指,猛地将她拽近。

      姜晚棠猝不及防,身形一晃,踉跄着向前跌去。

      陈彪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将她扣进怀里,浓重的酒气混合汗味扑面而来,带着股令人作呕的浊臭,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姜晚棠下意识屏住呼吸,挣扎着想要后退,却被他铁箍般的手臂勒得生疼。

      “怕什么?”耳畔嗓音沙哑带笑,裹着潮湿的热气,蛇信子般一寸一寸黏缠上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流氓无赖,越是强硬他们便越是来劲,好似得了嘉奖一般纠缠不休,对付这种好色之徒,只能先虚与委蛇,假装顺意,而后再想办法脱身。

      姜晚棠停下动作,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唇边绽开一抹娇媚笑意,柔声开口:“陈公子如此英俊帅气,小女子心生爱慕还来不及,怎会怕公子?”

      “我这个妹妹了无生趣,跟块榆木疙瘩似的,没点意思,不如,”她故意倾身向前,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胸前祥云纹路,凑近耳边,呵气如兰:“我陪公子喝几杯。”

      陈彪双眼一亮,涎着脸将她搂得更紧,迭声道:“好,好。”

      姜晚棠略蹙眉偏开头,手指在他胸口抵开一段距离,故作娇嗔:“光天化日的,叫别人瞧见了多不好,公子先松开些罢,我又不会跑。”

      “好说好说。”陈彪懈下劲,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 ,冲那两个仆从一挥指,示意他们将江含烟放开。

      姜晚棠勾手理了理鬓间的碎发,伺机对江含烟使了个眼色,指尖不着痕迹掠过耳坠,朝园外方向微微一指。

      江含烟很快会意,起身掸尽裙摆上沾染的尘土枯草,凑到两人身前,瓮声瓮气道:“含烟先行告退,就不打搅姐姐跟陈公子的雅兴了。”

      陈彪早已急色难耐,一双浊眼直勾勾黏在姜晚棠身上,闻言胡乱挥着袖子,嗓音里满是燥意:“快走快走。”

      对向姜晚棠时,又堆起满脸油笑,手指不安分地捻向她衣襟处:“这海棠花绣得甚妙,不如...让本公子仔细瞧瞧?”

      “好啊,”待江含烟的身影消失在太湖石后,姜晚棠搭上陈彪的肩,手扶在他后颈处,按住他的后脑朝自己身前压,娇滴滴道:“你靠近些。”

      男人巴巴应了,身体倾覆过来的那一瞬间,她左膝骤然抬起,用尽全身力气,直击他□□。

      陈彪痛呼尚未完全出口,她便利落收腿,偏身躲过一旁欲伸手擒她的仆从,朝出园的月洞门方向狂奔而去。

      “拦住她!”陈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身后怒然响起。

      姜晚棠不敢回头,一秒不停,只顾埋头朝前冲。

      穿过太湖石,跃下台阶,月洞门近在眼前,出了这处僻静的园林,不远便是萧府前庭,那儿往来出入宾客众多,他陈彪再是混账,也多少会有些收敛,姜晚棠如此想着,脚下速度越发快起来。

      “江小姐?”一道女音忽而在前方不远处响起,她放缓脚步,循声望去,萧姝正领着一众宾客,浩浩荡荡从花厅那方走来。

      瞧见她,萧姝步子微顿,一行人便也随之立住了。

      姜晚棠暗道不好,却也只能停在原地,冲她招手:萧小姐好。”

      萧姝漫不经心地打量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江小姐刚才不是在与我兄长谈天说地么?怎么又在这——”

      她刻意顿了顿,眸光往姜晚棠身后扫去,“同陈公子私会上了?”

      陈彪气喘吁吁赶来,瞧见萧姝,好似找到做主的人,三步作两步上前,坑洼遍布的脸上盛满委屈:“萧小姐可要替我评评理,这小娘子刚才对本公子百般殷勤,又是投怀又是送抱,哄得本公子晕头转向,哪曾想,临了竟给我来这么一脚!”

      他捂着下身,痛心疾首跺脚:“陈家可就我一个独子,要是我就此不举,陈家岂不是要绝后?”

      京中不少姑娘受陈彪轻薄过,大都知道他荒淫风流的德行,心里自然清楚从他嘴里出来的必定不是真话,龌龊事儿发生在自己身上是一说,可一旦发生在臆想的情敌身上,那就归另一码了。

      “还真是狐媚子,见着个男人就想勾上一勾,”萧姝身后,一个脸盘圆润的绿衣姑娘踱步上前,扬声道:“怎么,一个萧公子还嫌不够,连陈公子你也要收入囊中?”

      在一众闺秀心中,萧时泽是天上月、云间鹤,只可遥望、不敢染指的谪仙人物,反观陈彪,生得獐头鼠目、身形臃肿不说,偏生品德还败坏,就这么个人,也配和萧公子相提并论?

      此言一出,在场女宾心里不免又酸又怒,也不管事情真相到底如何,跟着一边倒地指摘起姜晚棠,替萧时泽打抱不平来。

      “好不要脸。”

      “萧公子那般英明神武,定是一时为她这张脸所惑。”

      “别胡说,萧公子才不会这样没眼光,肯定是萧公子将她拒绝了,她这才转而勾搭上了姓陈的。”

      “撩拨谁不好,非去招惹这个陈公子......她也真是饥了。”

      “不许你们这样说我阿姐。”江含烟领着寻来的萧府护卫匆匆赶来,挡在姜晚棠身前扬声解释:“明明是陈公子戏弄我在先,阿姐为了护我才被陈公子缠上,如今倒要颠倒黑白么?”

      “我戏弄你?”陈彪斜睨向她,目光轻蔑地上下打量,哼出一声冷笑,“就你这副模样,要姿色没姿色,要身段没身段,胸前坦荡得能跑马,也配让我费这个心思?”

      “你......”江含烟紧咬下唇,半晌说不出话。

      有围观宾客被这粗俗的话语逗出笑来,指着江含烟,饶有兴致问:“这就是江相养在江南乡野的那丫头?”

      “可不就是,寒门小户出来的,即便进京做了官,家中教养到底还是差了些。”

      晟朝颇重门楣,朝堂之上多为世家子弟,寒门之士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亦难跻身其中。江渊生于布衣,虽蒙拔擢官至丞相,仍旧为京中人士所轻视,兼之当朝尚武轻文,相权早已形同虚设,那些世代簪缨的权臣显贵,便愈发不将他放在眼里。

      眼下,围观众人口风一转,又说起江渊为人如何死板、不懂变通云云。

      萧姝默不作声听着,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腕间玉镯,任凭周遭议论此起彼伏,待声浪渐歇,她才抬起眼帘,笑道:“我看,这事也怨不得江相,江家主母去得早,有些规矩,需得当娘的手把手教着,那才受用。”

      姜晚棠本一直安静立在一旁,面上淡淡,显得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不怎么在意,直到听到这句话,才一抬眸,冷声问 :“你什么意思?”

      宾客谈话声彻底安静下来,他们肆无忌惮信口开河,也不听姜晚棠驳半句,低眉站在那儿,怎么都是一副任人揉捏的软疙瘩模样,忽然听她开口,不免有一瞬惊诧。

      再转眼看她,仍旧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只是底里柔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霜雪般的冷意,唇角紧绷,整个人透出几分摄人的气场。

      萧姝却像是瞧见一处有意思的景儿,“噗嗤”一声笑出来,踱近了走到姜晚棠身旁,拉长声轻慢道:“说你们有娘生,没娘养,可怜得紧哪。”

      “啪!”

      一记凌厉的耳光骤然甩在萧姝脸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