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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都不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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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晚棠五花八门的爱好中,追男团,算得上是最长情、也最用心的一个,她为数不多的努力和记忆力,都用在这件事上。
一个连他的生日都记不清的人,却能记住动辄几十人大团中每一个人的出生年月、发色、甚至合约到期的时间,等他几分钟就满不情愿,却能为了线上签售捧着手机足足等上几个小时。
“我走了。”谢夕邺在她身旁站了会儿,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我。”姜晚棠一把拉住他的袖口,目光从台上移开,侧过半张脸来看他。
身旁男人戴着半张银丝面具,高挺的鼻梁与凌厉的眉骨半掩在阴影之中,镂空处露出一双如寒潭浸墨的深邃长眸。
她看他一眼,又扭头朝台上望一眼,反复几次,最终下定结论:“都不如你。”
“比你差远了。”
“没有你高,没有你白,骨相也没有你好。”
在对他外貌的赞美上,她向来不吝其辞。
谢夕邺没有理她。
“你知道世界上最高冷的礼貌用语是什么吗?”姜晚棠自说自话说了一通,见身边的人还是默不作声,忽而停下来问。
“是谢谢。”身旁的男人没什么反应,姜晚棠拉长音解释:“谢夕邺,谢—谢。”
“......”谢夕邺面无表情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只是往前走。
“你不开心。”姜晚棠快走几步,到他面前站定,伸手拦在他跟前,仰头看向他的眼睛,又重复一遍,“你不开心。”
肯定的语气,不是在问他。
虽然都是不说话,但谢夕邺生气的时候和不开心的时候,状态很不一样。
生气的时候,他会故意弄出些动静,让你知道他在生气,多少有些要哄的意思,可要是不开心,他就会特别安静,就算对她的故意挑衅也心不在焉,懒得跟她计较。
从记事起,谢夕邺就像一个精密的齿轮,被严丝合缝地组装在谢氏集团这架庞大的商业机器中,他生来就该是完美的继承人,冷静、理智、无懈可击,这样严苛的期许容不下半点多余的情绪,喜怒哀乐,这些常人惯有的感受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下被刻意规避,久而久之,就连他自己也习惯了视而不见。
很少有人能看出他情绪上的变化,除了姜晚棠。
她总是大大咧咧,对什么都不在意,却偏偏在这件事上火眼金睛、无师自通。
“江含烟听别人说,这儿有一家面馆很出名,正好到点了,我请你去尝尝,”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又弯,她轻轻扯下他的衣袖,“好不好?”
不待他拒绝,她拉着他就走。
刚才闲逛的时候,姜晚棠把暗墟外围一圈转了个遍,领着谢夕邺径直进了面馆。
店面不大,装潢却很考究,二楼还专门设有单独的雅间,正是用膳时辰,店里满是食客。
姜晚棠知道谢夕邺的习惯,要了二楼靠里的雅间。
“太闷了。”一进门,姜晚棠便摘了脸上的面罩,往桌前一坐,拿过桌上的铜壶,给自己倒了杯清茶。
谢夕邺取出条绸帕,皱着眉头将面前那张满是油渍的桌子擦拭干净,才勉强坐下。
“知道你不喝,就不给你倒了。”姜晚棠一口喝光杯里的茶水,又给自己倒下一杯。
“本来想请你吃顿好的,可是我现在很穷,没什么钱,请不起。”她取下荷包,清点一番里面为数不多的银子,一一摆在桌上,用手扒拉,“刚才消费了一把,只剩下这点了。”
表情很是坦然,丝毫没有请客做东因为钱不够该表露出来的不好意思。
“刚才顾景说,过几天还要给萧时泽送定情信物,估计也没钱买了。”她叹了口气,有意无意望向谢夕邺。
谢夕邺取下面罩,别过脸去,假装没有听见。
“知道昨夜的刺客是谁指使的吗?”对方不接茬,姜晚棠只能换个话题往下聊。
谢夕邺摇了摇头。
“按照原书的设定,一般这样的事情,邺王都会交给属下去办,”姜晚棠指了指侯在门外的沈明,“你一个大权在握的王爷,亲自到这种地方来查案,不合适。”
“原书里,我这个角色的仇敌有哪些?”谢夕邺手伸向桌上的茶壶,望见里头浑浊不清的茶色,皱了下眉,又将手收回。
“这个,”姜晚棠托腮回忆片刻,半晌摸了下耳垂,不好意思道:“我没仔细看。”
谁会去限制文里找剧情啊,那就好比是夹杂在一道荤食里的姜沫香菜,只会影响她吃肉的速度。
“你这个角色阴暗狠决,暴戾嗜血,是个弑父杀兄的大疯批,朝中不少清流直臣恨你恨得牙痒痒,他们众筹请杀手来暗杀你,也不一定。”
“ 但是你不用担心,你手下有锦衣卫,有北境大军,他们奈何不了你。”
“不过,原书里倒是有一个勉强能和你抗衡的,就是萧时泽。”姜晚棠喝了口茶,想起些书中关于男主的设定,继续道,“他手握军权、战功累累,又是禁军首领,待人接物颇有风度,在朝中口碑很好。”
“他是镇南侯嫡子,门楣清直,世代忠良,想除掉你这个反派也不是没可能。”
对面的反派按了下眉心,没有接话。
门上“笃笃”两声,一个头发盘起的利落姑子推门进来,端起两碗热气腾腾的猪脚面放上桌。
“别想了,先吃面。”姜晚棠挪过一碗到谢夕邺跟前,从桌上的筷筒里挑了双看起来漆色鲜亮的筷子递给他。
谢夕邺伸手接过,垂眸打量一番,才开始慢条斯理搅弄手底下那碗面。
筷子一挑,碗底的红油立刻翻涌上来,细白的面条裹着红亮的辣油,在筷间缠绕滑落,青翠的葱花点缀其间,热气混着香辣味袅袅升起,直往鼻子里钻。
从小到大,他很少碰这样辛辣咸香的食物,谢家的厨师讲究清鲜本味,炖汤只用山泉水吊鲜,炒时蔬不过火,连盐都斟酌着放,更别说这样浓烈的红油辣子。
他不挑,姜晚棠吃不惯,住在老宅的那段日子,当着父母的面,她会勉强装装样子吃一点,到了深夜饥肠辘辘睡不着时,就强行拉他做司机,去她不知在哪找到的夜宵店。
有时是大排档,有时是街角小店,有时甚至是随意支在天桥下的小摊子。
他的幻影泊在满是油烟的路旁,总有不少路人侧目,他顶着那些异样的目光,站在她身旁,拿她拿不下的烤串。
她就随意往空处一坐或一站,吃得高兴了,眉眼弯弯嘴里赞叹不已,一旦踩雷了,就会撂下筷子,往他跟前一放。
往后的许多个深夜,在他忙完一切,独自晚归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想起那人眉眼间生动的烟火色。
姜晚棠正坐在他对面,挑起一大筷面,放在唇边吹凉。
热气翻涌,熏上她的眉眼,睫毛被水雾洇得湿润,眼睛因而显得更明更澈,她专注地盯着面前的面条,没耐心地晃了晃,随后往嘴里塞。
她吃东西一向雷声大,雨点小,架势很足,进嘴的却少,嚼得也慢。
“好吃。”甫一入口,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翘,露出一点满足的笑容,“来这儿这么久,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江府的菜不好吃?”
“不好吃,”姜晚棠摇了摇头,“比谢家还差得远。”
大户人家做出来的膳食都版样很正,味道却差强人意,像是咬文嚼字的死板文人,表面道貌岸然,内里索然无味。
“你知道,这些天我最想吃的是什么吗?”姜晚棠又往嘴里送入一大口面,飞快嚼两下,含糊不清道:“你煮的面。”
她咽下嘴里的面条,筷子竖立,抵着下巴弯眸看他,怕他不记得,又补上一句,“我那次飞机晚点,凌晨回家,你给我煮的泡面。”
“我当时觉得,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她重又坐直,拿起筷子夹起一粒挂在面上的黄豆,放进嘴里慢慢咬着,似乎想起当时的味道,又夸赞一遍,“真的很好吃。”
每一根面条都煮得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蒸腾的热气裹挟浓郁的香气直冲鼻腔,一口下去,能清晰感受到面条外软内韧的口感,跟以往吃过的那些泡得粗壮、味道泛泛的泡面完全不一样。
“大厨传授给你的秘诀是什么?”姜晚棠忍不住问。
“没有什么大厨秘诀,煮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你会吃泡面?还自己煮?”姜晚棠仿佛听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失口否认,“不可能。”
他身边跟着私厨,二十四小时待命,怎么可能让他自己煮泡面。
谢夕邺没有解释,挑起一缕面送进嘴里。
“怎么样?”姜晚棠放下筷子,微微前倾,对他的反应满脸期待。
“是还不错。”谢夕邺点点头,少有地表示赞同。
得到肯定,她心满意足笑笑,才又拿起筷子安安心心继续吃。
谢夕邺吃东西向来很慢,姜晚棠也不催他,耐心看他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开心些了吗?”
最后一口吃完,对面恰逢其时递来一方手帕,姜晚棠支起下巴,凑近些许认真观察他的神色,好一会儿才退回原处,自言自语道:“看起来好些了。”
“走吧。”谢夕邺接过手帕,不动声色起身,音色柔和几分,“送你回府。”
对于睚眦必较的谢夕邺来说,这算得上是两人在这儿相遇以来,最友善、最具绅士风度的一个举动了。
“谢谢殿下。”姜晚棠欢呼一声,立马起身,随在他身后朝外走。
暗墟潮湿,酒楼的地板蒙着层水汽,又沾上常年累月泼洒遗存的油渍,踩上去有些滑腻。
姜晚棠提起裙裾,一步一顿走得极慢,即便如此,仍旧没有避免在拐角处脚下一滑。
“小心。”沈明眼疾手快,从旁扶了她一把。
姜晚棠刚站稳,谢字还未出口,脑海里霎时想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经采纳宿主建议,此次动作提前播报。规定动作,搂抱。地点,轿厢内。完成时限,到达江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