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别鸟》铁币

2、香樟路，油桐树 十八岁

　　十八岁的覃笙笙捏着录取通知书从内陆的家乡小城来到S市，人人都说这里寸土寸金，可人人都无视这座城的啖肉饮血，前赴后继地奔向幻梦的天罗地网。
　　覃笙笙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生在一个小康家庭的独女，比起家乡的大多数同龄人都要有阅历。儿时春节，回到母亲出生的村里，年纪相仿的女孩总会一遍遍追问她坐飞机是什么感受，长辈们也乐于向她的父母夸赞她是多么地冰雪聪明，又有着天使般的容貌，而覃笙笙自己又有着出离于阶级的骄矜，面对这些自己的高傲来源总保持着温柔，哪怕在其他孩子猫狗都嫌的七八岁。S市早在她中学研学时就来过，当时的她只对父亲说，南方湿气太重，将来要跟父亲一样做光荣的军人。可高考分数公布后，几经比对，只有S市的这所大学，既不浪费分数，还能学覃笙笙感兴趣的金融。
　　于是她误打误撞，进入了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一段时光。
　　大一下，覃笙笙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打零工。她是爱美的，又或者习惯了美丽的头衔，她无法放弃，可生活费也无法负担她每月的当季服饰，为了弥补这笔开支，覃笙笙再次凭借姣好的面容找到了这份兼职，在香椿街。
　　市中心的校区，老破小，但胜在名企林立，午休时分，店里人格外多。覃笙笙穿着店里统一的黑色POLO衫，腰间系着浅卡其的布面围裙，染成冷调棕色的及腰长发随意挽起，后颈处留着几绺细碎的绒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映射出淡淡的金。纤细的脖颈微微前倾，在机器上略显生疏地录入。“下一位。请问需要点什么？”
　　“澳白。”沉稳的男声，忙碌中的覃笙笙并没有抬头。
　　“好的，稍等。”覃笙笙撕下取号单递给男人，本就白的肤色在乌黑的柜台映衬下显得惨淡，男人注意到对方手腕处戴着一根藏青色发圈，直到他从点单的队伍离开，都想不清自己为什么记住这种在平时看来非必要的细节。于是男人再次偏过头看去。
　　单薄的眼皮下，那双眼睛滚动的频率很固定，但不时微颤的眼睫和在键盘上方犹豫几秒才落下的手指揭露了她的所谓老成。联想到分部所处写字楼旁的A大，女孩的身份不言而喻。
　　下午五点，交班的学长何故准时到来，这份难抢的工作，是出自他的“内推”。在简单寒暄后，覃笙笙去休息间换下工作服，穿回一件白T，搭配烟灰的针织衫——女孩知道什么最衬自己，简单的款式，但材质要柔软，裁剪要利落，正如她的柔弱只停留于外表。
　　在她从吧台侧边走出，像往常那样掠过靠门窗边的第二张桌时，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喊住了她。
　　“同学。”
　　她的视线自然落下，这种情况在她来这工作的第一天就遇到过，当时何故帮她解了围，只是当下这位好学长还在换衣服，于是她的眼睛捕捉到了她的此生难忘。
　　一件只能在恒温的室内穿的衬衫以较为正式的方法完美贴合在男人身上，顺着开了一颗扣的领口往上，是一张硬朗的面孔。与亚洲身份截然不同的深邃眼眶和微微上挑的眉峰又平添一丝美丽，他身上的香水味恰到好处的统治了周围的一小片空间却并不浓烈，覃笙笙甚至产生了想要在靠近一点的想法，但出于自尊和礼貌，她只是淡淡道，“怎么了？”
　　听到回复，男人却不急，轻轻勾唇，“认识一下。”
　　这是个肯定句。
　　热爱时尚的女孩看出了对方的衣着不菲，但这种说法显然没有达到挑剔的她的标准线。
　　“抱歉。”只余淡淡的香气，覃笙笙推门离开了。
　　三月中旬的街道人来人往，女孩不算高挑的身材很快就淹没在人群之间。纪晸并没有去追，他留下是因为他对覃笙笙感兴趣，可这不代表他愿意在她身上再自降身价——至少现在的他这么认为。
　　覃笙笙并未被这个插曲打乱节奏，跟往常一样步行二十分钟回了学校。A大校园小，只占香樟街尾的一块不大的地方，从进校门起，香樟转油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