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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见犹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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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玉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正巧此时一条蛇抓准了时机,一股脑地朝那男子的小腿咬去,那人动作一顿,浑身踉跄了下,立马有血顺着衣摆流了下来,把一连片雪地染得殷红
眼下的情形不容左玉生再多想,先不论主角没了对这个世界不知道有什么影响,光是见死不救这一点左玉生就做不到。
他立刻沉声道:“元宝,救人要紧,去给他递个火折子。”
那人离他们虽不远,但要保证能接到火折子还是得凑过去扔。元宝看着好几条缠绕在一起的蛇,强压下恶心冲过去。
那红影受了伤跑不快,元宝没几瞬就赶上了。
恰好此时几条蛇从他身侧滑过,不可避免地蹭过元宝衣衫一角,他甫一低头便看到那鳞片反着光,浑身滑腻的银蛇,有几只还朝他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叫声。
看着这一幕,原始的恐惧爬上他的脊背,元宝低叫了声。
洇满血的身影似有所觉,往他这边看了眼。
一阵寒风吹来,男子身上的铃铛应风而响。
也好在蛇的目标不是元宝,在他的衣角一蹭便往前滑去,元宝此时也下意识循着声音抬头望去。
他下意识一愣。
那是一个极美的男人,美中透着几分妖异,眼尾狭长上挑,眼瞳是中原人没有的浅绿,透着股诡谲妖艳。
虽说受了重伤,唇色却反而滴血似的红,说是美人一点儿不为过。
美人将视线聚焦到元宝身上,让他忍不住呼吸一滞。
下一瞬,似笑非笑的神色出现在这美人脸上,笑容中隐隐透着几分嘲弄。
元宝:?
他下意识地忍住颤抖,挺直了肩背。
再看向那人时,甚至都怀疑方才看走眼了。
哪有什么嘲弄模样,那美人分明眸中噙泪,朝这边胡乱瞥了眼,却险些被身后的蛇绊倒,眼尾适时露出一抹我见犹怜的薄红。
元宝:??
元宝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再想细看时却只能瞧见美人的背影。
他下意识地往后看去,发觉殿下此时正盯着这,思绪立马集中。
若是能仗着这个机会在殿下心中留个好印象就是赚翻了。
元宝稳住心神,朝那美人掷出火折子,喊道:“接着!”
那美人受了重伤,动作虽说迟钝,却也稳稳地接了过去。
美人迅速朝火折子轻吹了口气,火苗颤巍巍地升起。
火光甫一亮起,几乎立竿见影地起了效果,蛇骨子里畏火,它们很快往后退了退,细长的身子盘了好几转,朝美人威胁地吐蛇信子。
那美人也不甘示弱,慢腾腾地往前走几步,银蛇叫得更猛了,但也还是往后退去。
双方僵持了一盏茶功夫,银蛇见迟迟找不到机会,“嘶嘶”声更大了,仿佛不想轻易放走眼前的人。
那美人抿着唇,也毫不退缩,拿着火折子与银蛇僵持着。
银蛇左右扭了扭身子后,像是权衡了利弊,最终还是心有不甘地四散离开。它们匍匐地扭向远处,银色与白色逐渐融为一体。
元宝见着这一幕,松了口气。
他下意识地往左玉生的方向看去,这一眼吓的他浑身打了个战栗,目眦欲裂道:“公子,小心!”
左玉生看他们看的仔细,被元宝这吊嗓子一喊才回过神。
一条银蛇后退过程不知何时爬上了轮椅,此时正往上伸长了半边身子瞧着,黑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他,颈部逐渐扩张。
左玉生虽然没见过蛇,但也明白这是进攻的前兆。
他打小就怕蛇,现如今这么近距离的对视,浑身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
远处的元宝慌了神,病急乱投医地看向身侧的美人。
美人此时沉着脸看向那边,虽说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元宝能感觉到这美人心绪不平。
怎么感觉他比我还急?
此时情形也不容元宝想太多,他贱命一条,但主子身份尊贵,要是出什么事了,九个脑袋都不够他赔的。
他咬牙立马向那边冲去。
那边左玉生急得身上冒了层薄汗,那银蛇许是察觉到他的示弱,身子往后微微一缩,立马以迅雷之势朝他冲来。
左玉生下意识地闭了眼。
“噗嗤—”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一股热流溅在左玉生脸上,随之而来的是几欲将人熏到晕厥的血腥味。
左玉生错愕地睁开眼,滑腻感从他的脸上划下去,他下意识地往下看,却看到已经分离四散开的蛇肉。
银蛇自曝了。
呕吐感一下子涌上心头,左玉生立马脱下蛇腥味的狐裘,头侧到一边干呕起来。
“公子,您没事吧?”
他拿着帕子为一旁干呕不停的左玉生擦拭脸上的残余物。
左玉生近日没怎么进食,吐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可浓烈的血腥味挥之不去,他眼睛一闭面前就浮现出那一摊蛇肉。
这下好了,晚上做梦的素材不愁了。
元宝擦完后叹了口气,开始帮着主子顺背。
还没顺几下,元宝只觉那只手冷嗖嗖的。他四下张望也只看见收拾秽物的侍女和站在一旁的美人。
元宝回过神来继续顺背,想着:寒冬腊月,天倒是越来越冷了。
过了好一会儿左玉生才感觉恶心的黏腻感下去了。
他缓了几口气,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蛇怎么会突然自爆?”
元宝动作一愣,下意识反问:“不是公子您弄的吗?”
左玉生皱了皱眉,不是元宝,男主也被蛇追得厉害,难不成真是自爆?
这倒真是奇了怪。
左玉生正要说话,一串银铃声随着脚步越来越近。
左玉生侧目望去,发现男主正朝这边走来,方才情急来不及看,他这才好好瞧了一眼。
那人绛蓝色的外衣上印着复杂图腾,倒像他在现代世界见过的苗族服饰。
他从下往上看去,先是腰上系着的几个铃铛,再到手腕上的银饰,脖子上带着的银项圈,最后到垂到身前的长卷发,有几绺墨发被发亮的银圈束着。
从精致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再到浅绿色的的眸子。
果真神秘又漂亮。
左玉生一下子理解了原主的一见钟情。
左玉生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面前人的手指,那人皮肤很白,上面缠了好几圈红线,末端隐在衣袖内。
鲜明的红与极致的白形成了对比
左玉生眼神一暗。
原书中男主不仅会用蛊术操纵人心,近战也是一流的。
现在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红线,谁能想到在尔筮手中能变成最利的杀人凶器呢。
原文中无数次捅入别人心脏再搅碎的元凶,就是此时他手中细软的红线。
那方才被蛇追的情形……
难不成是装的?
可是……说不通啊。
男主有什么必要装弱?
或者换句话说,他想从左玉生这儿得到什么。
原文中左玉生此人勤勉于政,在民间颇有些威望,难不成主角攻想先接近再收买他?
脑子里思绪万千,实际也才过了一瞬。
美人朝他走来,主动行了一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左玉生不动声色道:“举手之劳。”他转眼看向美人的衣摆:“就是不知那蛇有没有毒性……”
美人闻言冲他柔柔一笑:“那蛇无毒的,我受的也不过是些皮外伤,无碍的。”
想不到后期那么凶残的男主现在居然这么温柔。
嘶——不对。
左玉生仔细琢磨了遍他的话,反应过来,男主怎么知道那些蛇没毒?
左玉生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而是侧头向后看去。
“元宝,车内还有没有金创药?”
元宝很快从车内探出头来:“还有些。”
左玉生回头道:“公子可是要去往京城?”
“是。”
“那巧了,我们此行也是要去往京城,车内还有些金创药,公子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顺便载你一程。”
左玉生忽略一旁元宝错愕的眼神,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
都这时候了还去什么寺庙,赶紧让两个男主见面,之后再慢慢走剧情,最好能聊出点火花他也好尽快回家。
那美人愣了愣,看了眼马车前进的方向,没说话。
左玉生适时开口:“实话不瞒你说,我们在这儿迷路很久了,还得麻烦公子为我们指路。”
那美人不知信没信,笑道:“如此便叨扰了。”
元宝看他的眼神更怪了。
左玉生忽视元宝的视线,左手朝着步阶方向,示意那美人先行。
美人冲他点了点头,步履踉跄地往上走。
他小腿本就受了伤,上步阶时更是吃力,身子摇摇欲坠。
左玉生皱眉看着他。
下一瞬,那美人一时没把握住重心,惊呼了声,竟向着左玉生那一侧倒去。
左玉生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这一扶手恰好握住了美人的指尖,缓解了他继续下落的趋势,那美人也顺势稳住了身形。
元宝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放下心来。
就说嘛,一个柔柔弱弱的大美人,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定是方才他看走眼了。
左玉生在现世就畏寒,一年四季身上都是冰的。现下这个病秧子身体更不用说,不管穿多少,浑身冷的跟冰块似的。
但眼前的美人穿着很单薄,外面就套了层复杂图腾刺绣而成的外衣,指尖确是很暖和。
美人抬起另外一只手将飘到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整个人顺势贴到他耳边道:“多谢公子。”
热气顺着气流吹进左玉生的耳朵。
尾音的“公子”二字被人刻意拉长,说出来股缠绵的味道,倒像是……调情模样。
一想到这种比喻,左玉生耳根刹那间红了,手也微微颤抖。
想到手还扶着一旁的人,左玉生一下子清醒过来。
想什么呢。
左玉生抿唇,等到美人站稳后,扶着的手也立刻放了下来。
左玉生本就容易脸红,这么一弄,脸上立马发热起来了。
他一双透亮的眸子微恼。
出息。
美人快要走进车内时,忽然停了脚步,转身看向他。
左玉生察觉后不明所以,抬头朝他望去。
那美人本要说话,看见左玉生后忽然闭了嘴,一双漂亮的眸子微沉。
左玉生以为自己是满脸臊红,窘迫的模样,但落到别人眼里可就完全不同了。
面前的人不经逗,不过凑近说了句话,面上便起了点薄红。
原本苍白的面孔虽说是清冷的,但如今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
尤其是眼中薄薄的一层雾水,竟是比池中春水还要潋滟三分。
美人移开目光,改为盯着他红得似血的耳垂,道:“还是公子先请。”
左玉生此时正窘迫,这话更是说到了他心坎上。
客套一番后,便立马往车内走去,看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
元宝在一旁瞠目结舌地看完了全程。
美人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一勾。
随后似乎不经意地探出车外,面无表情地朝山中某个方向看了眼后,便往车内走。
*
远处山上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后,一群人戴着面罩,乌压压地蹲着,盯着从他们面前走过的马车。
“就是这种打扮,这人一定是从蛊城来的!往我身上下蛊的肯定也是这人!!”一个黑衣男子疯疯癫癫地说道。
领头的黑衣男子面露嫌恶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数年前不小心误入了蛊城边界,回来后便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了,见着谁都说给他下蛊了。
要不是看着这人手段狠辣,他早就把人踹了。
为首的黑衣人看了眼马车方向。
先不说蛊城的规矩就是不能出入中原,就算有人出来了,怎么可能会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皇子身边。
他虽然没见过那些人,但也听说过一些传闻。
蛊城的人个个心高气傲,就连陛下对着那些人也是敬畏有加。
方才往他们这边看了眼的人不过服饰有些奇怪罢了,难不成每一个服饰奇怪的人都是蛊城的?
黑衣人想起方才那个没什么表情的脸,心中不屑:绣花枕头罢了,再怎么敏锐一会儿不也得乖乖向他求饶?
还蛊城的人?
他还蛊师呢。
黑衣人默默翻了个白眼。
只是可惜了那皇子,上头有人要你一条腿,那就只好留下了。
*
左玉生被元宝抬上车坐好后越想越不对劲。
总感觉刚才那出是那美人故意的。
可侧头一看,那美人正柔柔地朝他一笑。
难道是他想多了?
左玉生百思不得其解。
那美人上车为元宝指了路后,便坐在左玉生身旁开始上药。
好几处地方的衣物被咬碎,那美人索性也没脱衣物,就这么上起药来。
药粉被人洒在伤口上,那美人全程一声不吭。
被蛇咬过的地方伤口很深,左玉生不过看了一眼就觉得牙酸,立马转移了视线。
不愧是主角攻,全程连哼都不哼一声,这忍耐力一流。
等他上好药后,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气氛慢慢沉寂起来。
左玉生听着外头风雪的“呼呼”声,主动找话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我名尔筮,公子叫我名字便好”,停顿了下问道:“公子呢?”
“唤我左玉生就好。”
两人又不说话了,左玉生听着外头风雪的呼呼声,思绪慢慢就飞了,脑子里涌现出一堆问题。
这人到底会不会蛊。
为什么刚才的发展与剧情走向完全不一样
可这些又不好明问,左玉生只能旁敲侧击道:“寒冬腊月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山上?”
尔筮闻言长睫轻轻颤动,嫣红的唇珠被人咬紧,开口道:“公子有所不知,我自小父母早亡,伯母怜我孤苦伶仃,便接我到她家照料。”
“伯父不爱劳作,想把伯母赶走独占家资,我又年幼实在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伯母被伯父卖到别人家做奴仆,伯父在家便开始一家独大。”
“他让我每天都得上山采草药,随后变卖掉补贴家用,我在山上遇见的虫蛇多了,久而久之也就知道哪些是无毒的了。”
尔筮说到这停顿了下,好一会儿才继续道“近日我偷听到伯父跟别人说要把我打发到窑子里,我实在受不了了,便想着逃去京城,去一个伯父找不到的地方。”
他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喉间轻轻一咽,听得人心间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