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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新鲜出炉的巴克拉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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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谷和你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你发现了,这个青年的外表虽然有些不修边幅,单边的衬衫总是落在腰带之外,但他拥有敏锐的直觉和久经锻炼的躯体。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不露一丝破绽。
你跟着他拐过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你们距离闹市越来越远,来到一片开阔而荒无人烟的空地。
四周的高楼将头顶的天空框进一个矩形的牢笼之中,你仿佛浑然无觉地抬起头来。星空闪烁,那里有无数个世界,无止境的冰冷真空,永恒的黑夜。
月光洒在你的脸上。
当你垂下头,看向云谷时,他的眼镜也反射出月亮和街灯的光芒。挺直的脊柱就像他这个人——笔直地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引导你这个“危险分子”远离人群。
你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这里看起来,不像是酒店呢。”
“最近这附近时常有人失踪。”云谷没有回答你那句话,平静地说道,“有一些人在后巷中被发现,浑身狼藉,精神明显陷入失常状态,无论男女……而男性的情况往往更加不堪。”
你眨了眨眼。
“当地警方认为有可能是流行的新型药物导致的副作用,缉毒队伍正在搜寻相关线索。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不是吗?”
“嗯?”你歪了一下头,头发像丝绸一样滑落肩头,翠绿的眼睛在夜晚发出瘆人的光芒。“听起来你觉得不是因为药物。”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想必比我更清楚。”云谷向前走出一步,光照在他的脸上,你终于能看清他的表情——严肃、警觉,锐利的,属于猎人的眼神。
他这样看着你……
让你忽而涌起一股欲望,想要把他吞吃入腹,啃食殆尽,把那滚烫的眼神含在舌尖,让他放手来尝试将你诱入捕兽夹,然后失败。
兴奋的感觉顺着尾椎骨一路攀爬,引起一阵颤栗。暗处,你身下的影子骚动着蠕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你压制回去。要耐心,你告诉自己,等待之后的果实更加香甜。
“那么,好心的猎人先生,”你缓缓开口,“你觉得要怎么办才好呢?”
“收手吧。”云谷没有和你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只会有更多人受伤。”
“即使是我,不吃饭也是会饿的。”你说,“而且,他们会变成那样,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太弱小了吗?”你向前一步,身下的影子缓缓潜行,将云谷包围在其中。“还是说,猎人先生您愿意担起责任,把我喂饱呢?”
在听到你最后这句话后他微微瞪大了眼睛,想到了你在暗示什么,脸上红了一瞬,但很快他就扶了一下眼镜,轻轻咳了一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请不要开玩笑了,哪有人靠吃这种东西为生?”他的语气有些尴尬,仿佛是为了掩盖这种尴尬一般又继续道,“如果你没有收手的打算,就不要怪我使用强硬的手段了。”
他周身的气息徒然一变,金色的「缠」浑厚又饱满,凛然的杀气直冲你的眉心而来。
然而,他失算了。
他的失误在于:错误地估计了你们之间的差距。
朦朦胧胧的光芒,身体敏感得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稍微一碰都要颤抖起来。
云谷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盛满了水的气球,气球里的水压不断增加,几乎就要喷涌而出,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发泄口。感觉……感觉,好像要疯了。
“哎呀,你醒来了?”
轻柔而舒缓的嗓音传来,这声音本该能够抚慰人心,却反倒像一根羽毛落在脚心,让人难以忍受那种轻微的瘙痒。
“呜……呜呜——!”
嘴被胶带封住了。
“小心不要咬到舌头了。”云谷听到你说。
身体被无数黑色的触手缠绕,丝毫动弹不得,随着神经逐渐苏醒,那种难耐的感觉更是让人愈发痛苦。触手缠绕在他的身上,吸盘贴在最脆弱的位置蠕动,身体被紧紧穿绕住,挤压、揉搓,仿佛他是一颗能被放进榨汁机的柑橘。快了……就快了……但就在气球即将爆炸的瞬间,一切又突然静止。出气口被紧紧束缚,无处释放。片刻的平息之后又有人开始往水球中注入更多液体。再停止。再继续。再停止。如此往复。
永远停在最让人疯狂的一瞬间。
云谷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双手狠狠地蹂躏,他的精神已经太过紧绷,濒临崩溃的间隔越来越短,却怎么也无法抒发。
好难受,好难受,好舒服,但是好难受……好像一切就将这样永恒地积攒下去,无止境的持续,幸福的地狱。
汗水从额边滑落,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眼镜上早已蒙起一层白茫茫的雾气。他能感觉到,你的气息更近了,那令人心醉的香气,令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他听到自己发出呜咽的声音。
你让精神触手离开他,摘下他的眼镜,露出镜片下方已经开始变得涣散的眼神。你轻轻地帮他梳开额边的发丝,他像离开水的鱼一般渴求地看向你。
你的手顺着额边向下,滑过下巴、脖颈、锁骨,最终停在了心脏的位置。
“多谢款待……”你俯身,对他的耳边低语,“这里……的东西,我就收下了。”
你继续向下,想要吻一吻他,给他一点奖励。他的身体泛着粉红色的热气,但你刚一碰到他,快要被撑爆的气球终于炸裂。你好像听到哗啦一声,眼前之人心中的拿到墙同样被洪水冲破。你同样被灾情波及,但这并不妨碍你对此感到有趣。
云谷像是无法忍受眼前的景象一样,用手捂住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
你感受到从那颗心中涌出的矛盾的心情,把好不容易得到的食物送入口中。他慌忙阻止你:“不……请不要……吃。”
真可爱。
“刚才明明是你答应负责喂饱我的。”你调侃道。
云谷的脸涨得通红:“我没有……是你误会了。”
“胡说,明明你也很喜欢。”你凑过去,“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说出来,我就满足你的愿望。
“作为一餐美食的报答。”
“不……我什么都不需要。”云谷扭过头去,倔强地说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再伤害无辜。”
话虽如此,但他的身体却在诉说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如果你把剩下的自己献给我,我就答应你,不再伤害无辜。”
他有些不相信地回头看你:“……”
“很划算的交易对不对?”你在他耳边轻轻吹气,他明显颤抖了一下,“只要你一个人,换回广大群众的安全生活,猎人先生,你不觉得吗?这么好的条件,错过了可就没有了哦。”
“你……你在说谎。”他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这里面……有陷阱。”
“嗯——有没有呢?这似乎只能等你亲自来确认哦。”你说着,触手再次骚动起来,开始攀附在云谷的脚边,顺着小腿向上缠绕。
“等、等下……!”他连忙喊出声,“不要……不要再用那个东西,如果我答应你的交易,这就是我的条件。”
你的能力应该早就已经渗透他全身的皮肤,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讨价还价,真是了不起的猎人先生。
“好哦,我答应你。”你说,“我们按照你想要的方式来,猎人先生。”
“……我叫云谷。”他似乎不太高兴,红着脸说道。
你微笑起来:“嗯!云谷先生。”
他的脸更红了。
“那……你先……松开我。”
你松开了他,好奇地看着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也有些手足无措。
一时间,你们两人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像一对笨拙的恋人。这场景让你觉得很新鲜,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脸更红了。
他低下头来,闷声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啊呀。”你故作惊讶地眨眨眼,用手捂住嘴,“云谷先生,不是想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做吗?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因为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舒服啊。”他说,“做这种事情。”
你愣住,又眨了眨眼。
很快,你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柔声说:“我喜欢你狠狠地〇我。”
他的脸涨得通红。
你开口,说出虎狼之词。
他整个人都涨红了,你觉得好有趣。
“可以吗,云谷先生?”你问,“这样的请求足够清楚吗?”
他突然捂住你的嘴,眼睛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不要……别再说了。”
你刚一张嘴,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收了回来。
“明明是你让我告诉你我喜欢什么的,真是任性的云谷先生。”
被称作“猎人”的人感到困窘,本该是“猎物”的人胸有成竹。二者的界限早已模糊,名为权力的东西在你们之间流动、反转,此刻它被你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快来吧,云谷先生。”
他吞下一口唾液,因为你的挑拨,再加上触手的粘液,他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致,再也无法忍耐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
适当的犹豫是乐趣,过分的犹豫就令人厌烦了。你觉得有些无语,干脆直接开始享用眼前的大餐。
和你想的一样,这个人的心灵中有着饱满的能量和充沛的情感。如果说其他人的心灵或多或少都掺了些其他的苦味,那么他这一颗高密度的心灵就像是含糖量极高的巴克拉瓦。吃进嘴里是糖浆、蜂蜜、酥皮和坚果的香气。
也许是因为心灵的能量足够饱满,你很快就感觉到了满足的饱腹。你想,吃饭是一件愉快的事,无论重复多少次,它带来的快乐总是确定的。获得了满足的身体因为快乐而颤抖着,他似乎也渐渐地能感觉到了你的乐趣。
就像一个饿了数十年的人,他一旦开始进食,就很难控制住自己停下。在这方面他还是个新手,不太熟练,既不懂的自己身体发出的信号,也不懂的同桌进食的伙伴。他不停地跟后厨点上新的菜品,摆了满满一桌,然后扑上去埋头猛吃。吃到自己的胃都要爆炸也毫无所觉。
这不能怪他,他刚才被折磨了太久,神志早就已经无法保持清醒了。不如说他能坚持到刚才已经很了不起。
但你已经吃饱了,这种时候还要被人强行把食物往嘴里面塞很难说是一种乐趣。然而高昂的精神能量又让你感到快乐,于是你发出掺杂着痛苦和快乐的叫声。他像是受到了感召一样,用手去摸你的肚子,感受你因为吃得太饱而涨起的胃部。
这样的压力令人难以忍受,却不是坏事。你脑中的神经也终于越过了那一根线,当痛苦与快乐不再拥有真正的分界线。一方面你感觉轻盈而舒适,另一方面又觉得沉重而苦闷,但总的来讲,发送到你大脑的信号只有两个字:舒服。
舒服得你感觉脑仁都要变成一团浆糊,你体内的一切都化做了水,你是一滩黏糊糊的水,流淌到你们所在的位置,湿润而温暖。
脑袋是轻飘飘的一团棉花,整个身体里就像是只剩下了名为快乐的血液在奔走。你们好像在一艘穿上,时而又乘着海浪飘荡至高出,然后迅速滑落,紧接着下一浪又卷了过来。不知为何,这种在浪尖重复的失重有一种童趣的快乐,好像回到了童年时代,乘着游乐场的海盗船,从一头荡到另一头。
不知道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象,因为你童年时神志没有那种东西。这是你幻想中的童年,不,这也许是他脑海中的画面。
这份乐趣令人无比贪恋,甚至会令人上瘾。
所以你才这么喜欢。
虽然你们的海盗船好像错峰摆荡,当你早已摇摆着,反复从一端荡到另一端时,他才刚刚从一个高点落下。但是你的能力依然在发挥作用。他的船虽然摆动更缓,摆幅却更大,降落时无休无止的失重让他混乱不堪。于是你们更换位置,更换姿势。你抱着自己的腿,从缝隙中窥探他那张早已无法自控的面孔。也许是因为进食中喝了太多水,你感觉想上厕所。但是你故意没有告诉他,因为你还想继续和他一起玩下去。但每一次下落你都感觉忍不住发抖。
你们来到船的边缘,临近结束的时候,无论是海盗船还是跳楼机,总是会摆动得更快。就连空气都被搅动,变得更加粘稠。空气是蛋清,你们的游乐场是打蛋器,在逐渐加速的过程中打出绵密的白色泡沫,从碗中溢出的蛋清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这场漫长的晚宴终于要结束了吗?你又不小心打翻了自己的杯子,弄得到处都湿淋淋的。于是你们又得换座位。沙发似乎不错,不是吗?约会时坐在沙发上吃饭,听起来就很惬意。你把他按在柔软的坐垫上,自己也跨上去,这样一点点折磨着他。他仰起通红的脸,渴求地看着你,你觉得他好可爱,忍不住低头,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唇。
你们的唇舌交融,你含着他的舌头,同样折磨着他,感受着他胸口饱胀到要溢出的情绪,满足地吞食着一切。
终于,分开的唇舌拉出丝线,云谷好像要哭了一般看着你,手紧紧地抓住你的腰。
“你真的是……真的是……要把人逼疯了。”
他用两把你托举起来,久经修行和锻炼的手臂相当有力量,他要履行约定了。这份交易是你提出来的。你想要吃饭,他会给你更多食物。
但是你早就已经吃饱了。
“啊……等下,云谷先生……”
“嘘。”他专心找到一个角度,又开始给你喂食,“放松。”
你又颤抖起来。
心灵中的大坝决堤,堆积的能量从中溢出,名为身体的容器无法在承受灵魂的重量,濒临崩溃的边缘。
“可以了……可以了……够了。”
你感觉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云谷亲吻着那些咸咸的泪滴。
为什么会这样呢?你自诩是一个热爱甜食的品鉴家,无论吃掉多少块蛋糕、多少糖果都不会厌烦。但每当摆在你面前的那颗心太过纯粹,你总是无法将它完全消化。就好像纯洁的心灵本身就拥有无穷的力量,如同烈日会将妄图将它吞下的人灼伤。
你希望自己可以学到教训,下一次不能再去碰这样的猎物,无论他们看起来有多么诱人。但你似乎总会在同样的地方重复曾经犯下的错误,因为灼热的光源总会吸引黑夜的住民。你想,也许这就是你无法回避的命运。
命运与约定。
“约定就是约定。”云谷说,“我会把自己的全部献给你,相应地,也请你接住我……”
「这是我们的约定。」
那个声音回荡在你的脑海中。
但是你只是出来找点零食,并不是真的饿了十年八年。
云谷这个木鱼脑袋怎么就是不懂呢?
夜还很长,你们就这样,一直到天色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