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剧情没修你是吧？》礼寤言

17、转呀转呀转 阮

　　阮夫子搁下筷子，面前的盘子尽数见了底。

　　他缓缓打开手中折扇，说：“之前只知菜式精致，不想口感竟也如此出挑，名不虚传。”

　　陆璟淮单手托腮，眯着眼嗯嗯地直点头。
　　他还在回味那道甜点，软糯酸甜，一抿就化，还不用掉一身渣。

　　顾明赫瞧他那憨样，笑着摇了摇头，“这店要火一阵子了，之后再想吃怕是不容易。”

　　“也就还行吧。”钱掌柜倚着椅子剔牙。

　　“最后那点汤汁拌饭进嘴里的人少咧咧。”吴管事都不稀的讲他。

　　钱掌柜嘿了声，扭头四处张望，“什么时候说书啊，也没个准点儿。”

　　他话音刚落，文秀一嗓子就亮了起来：

　　“开书咯——！”

　　大堂东边那半尺高的台子，老张施施然踱了上去。

　　台下瞬时安静了不少，翘首以待。

　　文清趁还没开场，过去问了句：“几位吃好了？听书那边还有空位，茶水可免费续。”

　　“就这儿吧。”吴管事吃完懒得挪位，又补了句，“甜点再上几份，那个...牡丹酥。”
　　管事夫人听闻抿嘴笑了下。

　　‘啪——’醒目一落，满堂安静。

　　老张清了清嗓，缓缓开口：“言多语失皆因酒，义断亲疏只为钱。事不三思终有悔，人能百忍自无忧！”

　　说罢，他环顾了一圈，又笑道：“今儿要说的是【十五贯奇冤】，这十五贯戏言如何成巧祸，那刘贵又是怎么一句话差点害了两条性命的！各位，请听小老儿我慢慢道来。”

　　“好——！”
　　底下掌声一片。

　　“话说这临安府，有个官人姓刘名贵……”

　　这刘贵祖上原是有根基的人家，可到了他手上却是经营不济。于是向丈人借了十五贯钱后，还开心地喝了酒，可回去却对小妾陈二姐说：“是把你卖了换的钱。”

　　说到这里，他学着陈二姐泪眼涟涟，声音发颤着问：“官人，你说什么？”
　　引的底下笑声阵阵。

　　刘贵说的有板有眼，陈二姐信以为真不敢多待，跑去邻居家借宿。天一亮就要回爹娘家，路遇一个叫崔宁的后生，恰好身上也有十五贯钱，而第二天，刘贵就被发现惨死在家中。

　　老张说到这儿顿了下，随即抽取一个前排问：“你可知他是怎么死的？”
　　“小，小妾和崔宁杀的？”

　　“官府也是这么想的！”

　　老张音量陡然提高，加快语速讲乡亲如何热心报案，如何奔走相告，如何路上拦截二人。

　　他节奏把握的极好，让剧情在紧张和舒缓间自然切换，众人跟着他的语调仿佛身临其境。外头的也不玩投壶猜枚了，门口趴了一堆伸着脖子听的。

　　“你为何杀夫！”丈人问。
　　“你定是伙同奸夫杀夫劫财！”妻子王氏怒指。
　　“还不如实招来！”官府这样拍案。

　　陈二姐百口莫辩，目眦欲裂，“我若谋财害命，一定连夜逃走，怎会去邻居家借宿，还回爹妈家？！”

　　老张怪笑一声，“他们想听的可不是这个，这一男一女清晨同行可比清白，有意思的多。”

　　“这就是奸情！”
　　“快快认罪！”
　　“明日午时，处以极刑！”

　　一句话，把各位看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后来呢？”

　　老张再次神秘一笑。

　　这后来的发展也是十分戏剧化，妻子王氏被歹人抢去做压寨夫人，而那人正是入室抢劫杀害刘贵的凶手。凶手打算为爱金盆洗手，就将实情告诉给了王氏，王氏趁机敲晕了他，下山告官。

　　这才得以，保住二人性命，还他们一个清白。

　　众人长舒了一口气，幸而结局是好的，虽然滑稽了些。意识到这点，和邻座的对视一眼，又憋不住笑出了声。

　　“说得好！”钱掌柜率先起立鼓掌，眼噌亮，“再来一段！”
　　他这一喊，引得后面一群叫安可的。
　　“没听够！”
　　“再说一个！”

　　老张才不管，作了个揖就溜下去了。

　　六子看得兴起，也想鼓个掌。半道才想起身边还站了个人。于是又缩了回来，装模作样道：“少爷，你说他这是不是点咱们呢？”

　　杨维轩瞪了他眼，气得牙痒痒。

　　之前要请这老头过去说几段，价码开的也不低，死活不来。
　　原来在这儿候着呢！

　　他扫了眼满堂，座无虚席。

　　真不知道如今这局面是谁攒出来的，他可不信安行清那一双儿女有这本事！

　　可事实就是染墨斋的生意，确实火得扎眼。

　　“不虚此行。”
　　阮夫子排队结账的间隙，在心里这样评价了一句。

　　陆璟淮等的无聊，瞥见角落处围了不少人，凑过去一看发现墙上挂了块大木板，上面写着‘所见所感，皆可留言’。

　　已经被写下不少字，有夸菜好吃的、摆设装饰讲究的，还有夸老张书说的好的。

　　陆璟淮玩心大起，从夫子袖口里摸出笔墨挤了进去。吴管事正看得兴头上，就被他拱到了一边。

　　“挡着人家道了吧，让你写两句你又不肯。”钱掌柜白捡一乐子，说话更是不讲轻重。

　　吴管事摇头退到一边，“我那狗爬字，算了吧。”

　　“此言差矣。”顾明赫上前拱手道：“这留言板又不是比谁的字好看，雅人写雅句，俗人写俗语，雅俗共赏岂不美哉？”

　　两人轻笑了声，目光看向热闹的店堂。

　　每桌都坐满了人，菜式各有各的精致。门口还不断有不同身份的新客进来，带着好奇、欣赏的神情。

　　钱掌柜还看到，之前香料店的女老板也带着她的三五好友过来捧场，吃得兴起还要了壶清酒。

　　店小二即使遇见难缠的顾客也依旧好声好气，那位少掌柜被小孩冲撞了，也是先出言安抚，看到打翻的饭菜菜和妇人满脸歉意时，也是不急不徐地叫人来打扫，还又重新送了一份。

　　这样的待客之道，想不红火都难啊。

　　“几位久等，可以结账了。”
　　李管家出声招呼着，正巧这时姚老夫人他们也吃完下楼了。

　　“几位要充值么？本店现在有活动，划算。”李管家笑着问。

　　“充值？”钱掌柜胳膊支在柜台上，凑近了些，“那你且说说，有多划算。”

　　“充十两送一两二钱，以此类推。会员是菜品八五折，优先留座，雅间茶水免费，可以月结。若是生日当天过来，还会送上本店特色招牌菜。”

　　他说着指了指柜台旁的小转盘，“现在还有转盘玩，活动期间每桌限转一次，会员一两一次，都有彩头。”

　　“转盘？我要玩！”陆璟淮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月的零用钱，利索掏出二十两拍在柜台，“我充这些！什么时候开始？”

　　“您稍等，马上。”
　　李管家接过银两，在纸上写下几行字，盖上染墨斋的印，又递了过去，“这是寄钱票，下次来带着就行，丢了也没事，店里也记了账的。”

　　顾明赫挑眉，也爽快地掏了二十两，“自家兄弟的生意，不捧个场说不过去。”

　　吴钱两人见此对视了眼，菜确实不错，服务也周到。于是意思意思各充了十两，也想待会试试那转盘怎么玩。

　　而姚老夫人则从袖口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柜上。

　　她说：“我们哥儿喜欢你家的菜，往后会多来的。”
　　成哥儿小手攥着筷枕，竟难得的点了点头。

　　李管家忙欠了欠身，低头称是。

　　这时，门外传来安秉文的喊声：

　　“转盘游戏即刻开始——！”

　　他这一嗓子，把店里大半的客人都喊了出来，围在外头翘首以盼。

　　只见店门前的空地，临时搭起了座木台，台中央立着一人来高的圆形转盘。

　　盘面分割成大小不一的扇形区块，每处都标注着奖品，绘了图样。

　　安秉文静立在一旁，脚边搁了只鼓囊囊的麻袋。

　　“文哥儿，这怎么玩啊！”陆璟淮挤在最前面，伸长脖子问。

　　安秉文侧过身，指向台上堆放的不老少东西，说：“今儿是染墨斋重新开张的日子，为了回馈新老顾客，特推出此游戏。不为赚钱，各位玩的开心最好！”

　　两句漂亮话赢来一片掌声。

　　他从脚边麻袋抽出一支飞镖，开始介绍游戏规则：“参与者站横线外一丈远，当转盘转起时，拿这个飞。若是中了，彩头当场拿走，凭票参与，脱靶不算。”

　　众人闻言私语声渐起，没玩过的不敢上，胆儿小的怕有诈。可等看清转盘绘的图样和台上的奖品时，就有些跃跃欲试了。

　　顾明赫扫了眼转盘，九个扇面，奖品可分为三档。占地儿最大的是些糕点、清茶、冷菜，也最容易飞中。再窄点的就是免单、银锞子和一副质感上乘的云子围棋。

　　他兴趣不大，直到看见最窄的那几格，才挑了挑眉。

　　和田青白玉扣，
　　檀香木镇纸，
　　以及华彩‘鎏金’灯。

　　其他两件算是好东西，但也不算多难得。

　　唯有这灯，做的实在精巧。

　　铜胎鎏金，六面灯身，每一面都嵌着薄薄的玉石。玉上刻着山水花鸟，山峦层叠，曲水隐现，枝头禽鸟羽翼分明，山石草木也皆具意态。
　　而灯架雕着缠枝云纹，垂下一圈细碎的玉玲。

　　安秉文随手那么一拨，铃声脆且清透，余韵绵长。

　　这是头奖，但也最难中，扇面窄得连一指宽都不到。

　　也不知道谁会是那个幸运儿。

　　“我先来！”
　　陆璟淮早等不及了，给安秉文看过寄钱票，抓了一把铁镖站到横线外。

　　转盘缓缓转起，他单眼瞄了瞄，‘咻’的一声，镖到了安秉文身上。

　　“你有点准头！”少爷没好气地给扔了回去。

　　陆璟淮傻乐了声，又是‘咻咻’两下，这次没镖到安秉文，但也没镖中盘儿。

　　看得围观群众都有点着急。
　　“瞄准了再飞。”
　　“手稳住！”

　　他是真没玩过，但也不恼，本来就是图个乐子。十几只咻下来，终于找到点手感。

　　最后一只扔出去，‘笃—’的声，中了。

　　“恭喜这位客人，花生米一盘——！”
　　安秉文带头鼓掌，烘托气氛。

　　陆璟淮咧嘴，没想到还真中了，奖是小了点，但也很有成就感！

　　他扭头开始起哄：“大家也来试试！反正都花了钱，万一就中了头奖呢。”

　　众人被他的热乎劲儿感染，也都纷纷拿票排队...
　　不过确实没几个会玩的，一盏茶下来中的也都是些小奖，不然就是脱靶。

　　钱掌柜也上去试了下，几镖下来得了碟桂花糕。

　　“老了老了。”
　　四旬老汉拎着桂花糕摇头，不知是惋惜岁月匆匆还是准头太差。

　　吴管事毫不客气地大笑两声，后见夫人回来，忙迎上前，见她手上拿着支狼毫小笔时，笑得更大声了。

　　“运气还行，你要不去试试？”夫人笑着问。
　　管事撇嘴，他只瞧的上那盏灯，但也有自知之明，不愿露丑。

　　“恭喜这位客人，整桌免单！”

　　又是一则喜讯，众人循声望去，中奖的是那香料店女老板。

　　她手里还提着个酒壶，愣了下才喜地一蹦三尺高，“哈哈哈哈，其实我就想要壶酒，哪想到一紧张还飞了个免单。各位承让，承让！”

　　钱掌柜嗤笑了声，得了便宜还卖乖。

　　“还有没有哪位朋友想试试的！有想法的请举手，我们继续安排！”安秉文热闹看得起劲儿，也不想场子冷下去。一连几轮要都是小奖，那也太没看头了。

　　顾明赫轻笑了声，凑到陆璟淮身侧：“过两日就是你生辰，看为兄给你赢个贺礼！”

　　“我来！”他折扇一合，上前一步。

　　陆璟淮赶忙急声道：“我要平安扣，再送镇纸就绝交！”

　　顾明赫脚下一个趔趄，目光瞥向那枚玉扣。
　　肉质匀细，光泽柔和，泛着淡淡的青调，很是适合年轻子弟佩戴。

　　他啧了声。
　　行吧行吧...指望送文房让这人念书有长进怕是做梦。

　　顾明赫掂了下铁镖，侧身站定，右臂平举，手腕内扣，活脱脱拉弓的架势。

　　旁边有看热闹的‘嚯’了声，“练过的！”

　　“那可不！”陆璟淮一脸得意，“君子六艺，他样样都是一等的好！”

　　‘咻——！’
　　手腕一松，镖稳稳钉在转盘上。

　　安秉文看了眼，及时播报：“恭喜——毛笔一只！”

　　“明赫加油！”

　　顾明赫吐出一口气，调整姿势又试了几次，可还是没有射中目标，甚至有一回都擦到‘鎏金灯’的边儿了。

　　“是转的太快，眼花了吧。”有人这样猜测。

　　顾明赫摇头，是他的手跟不上眼。

　　日常练箭习惯了静止的靶子，仅靠背部发力就能稳住准头。可这转盘不停转动，瞄的时候觉得对准了，可出手的瞬间还是偏了。

　　“飞镖靠的是腕力巧劲，不是用手臂扔。”
　　回头，一个粗布麻衣的姑娘，绑着个三股辫在对他笑。

　　江以俏皮地wink了下，又说：“别瞄想要的，瞄它前面那个，再试试。”

　　顾明赫点头，细细琢磨了下她这番话。接着调整手腕角度又试了两回，终于中了！

　　“哦呼！”陆璟淮乐得扑人身上蹭个没完。

　　安秉文快步上前，把装着平安扣的锦盒塞顾明赫手里，转头看向江以，“你怎么出来啦？”

　　“里头不怎么忙了，出来透口气儿。”江以摆摆手。

　　“这位是？”顾明赫问。
　　“哦哦，她就是我提过的厨娘姐姐，江以。”安秉文这样介绍。

　　顾明赫拱了拱手，向她道谢。

　　话音刚落，一道小人影突然冲到转盘下，掏出一支飞镖拨动转盘。又快速退回横线外，小手一扬，飞镖‘笃’地一声，稳稳钉在极难命中的檀香木镇纸上。

　　全场瞬间安静。

　　姚家一行人原本惊得要冲过去，可在看到这一幕后也愣住了。

　　随后响起的便是连片的掌声与喝彩！

　　有认得姚家这痴儿的，更是惊得瞪大双眼。一个傻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准头？！

　　“染墨斋饭菜这么神？把这小少爷脑子吃灵光了？”钱掌柜捋着胡须打趣道。

　　江以也是看得眉头微挑，这小孩儿不简单，不过看他神态举止，倒也不像普通人。

　　安秉文最先回过神，连忙捧着镇纸礼盒递道成哥儿跟前，吆喝道：“这小娃娃一击就中，也是有几分运气在的。各位不妨再试试手气，头奖鎏金灯，仍待得主！”

　　“本少爷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