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天凉王要破么? “安行清, ...

  •   “安行清,你还我兄弟命来!”
      “什么狗屁大善人!拿给我们的饭菜都是有毒的!”
      “乞丐的命就不是命了?!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跟他废什么话!给我砸了这黑店!”
      ……

      领头的话刚说完,身后十几个乞丐就跟疯了似的涌上来,掀桌的掀桌、砸碗碟的砸碗碟。几个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客人见此也被吓得赶忙离场,账都没结。掌柜的和店小二也没空管,只想着把闹事儿的给拦了先。而安老爷早在看到那条破烂尸体时,脑子里那根弦就断开了。

      怎么就死了?为什么会死!虽然每月施舍给乞丐的饭菜算不得新鲜,但也不至于要了人命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谁?谁要陷害他!

      安老爷喘着粗气,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狂跳,像是要炸开。现如今出了这事儿,他的店怎么办?他积累多年的名声怎么办...安行清眼珠快速转动着,正想着该如何时。

      “爹!”

      他看过去,是安秉文下学回来了。安秉文看到眼前混乱的场景,都没来得及愣,迅速扯下书袋冲了上来。就近揪住两个小乞丐,利落地把人掀翻在地。

      安老爷见此,欣慰的笑还未扯起来,就见一人抡圆了木棍径直砸向安秉文脸上。

      ‘砰’!的一下,安秉文直直栽倒在地。

      “文哥儿!”安老爷目眦欲裂,接着一口血呕出,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
      “醒醒,到了。”
      江以晃了晃打盹的红豆,跳下车。

      人还没站稳,就被冲出来的李管家叫住,“回来的正好,你现在马上去把城西的沈大夫请回来,快去!”

      “爹的咳疾又犯了么?”安德音掀帘,下马车问道。沈大夫是自阿婆走后就一直在医治安老爷咳疾的郎中,他不愿让她治。

      李管家看着她,没有答话。安德音心中一紧,快步朝里间儿走去,红豆紧跟其后。

      江以也没敢耽搁,转身跑去请大夫。

      安德音刚到门外,就听到里头安老夫人崩溃的哭声,她屏着一口气走进去,就看到安老爷直挺挺躺在床上,嘴角抽搐,双目紧闭。曾经那么儒雅体面的一个人,竟也会有这么脆弱不堪的一面么。安德音不由得眼眶一酸。

      安老夫人伏在床沿,哭得直不起身;安夫人红着眼眶,抚着她背给顺气,立在一旁的安秉文攥着双手,脸色煞白。直到看见阿姐来了,才敢哭出来。

      “阿姐,你来了。你快看看爹。今天有人闹事,爹被气的吐了口血,就这样了...”

      安德音擦去他眼泪,走至安老爷床前,搭脉、查瞳后动作顿了下。解下针灸袋,拿针在安老爷手足各刺了下。只见左脚有些微蜷缩,右脚却动也不动。她捻着针又推深了些,可还是没反应,只好收针。

      安老夫人见状,忙攥住她腕子问:“如何?你爹他这是怎么了!何时能醒来?”

      安德音抬眼,喉间微动了下,说:“爹本就有咳疾,肺气虚。今日怒急攻心,导致气血逆乱,痰堵了经络...中,中风了。”

      专业词汇老夫人听不懂,可中风她还是知道的,当即头一歪就要晕过去。

      “奶奶!”
      “老夫人!”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床前乱做一团,而此时江以带着大夫赶了过来。老夫人强撑着直起身子,眼里透出一抹亮光。
      沈大夫上前搭脉,后沉吟了下,在安老爷人中、头顶和指尖施了针。江以看的皱了皱眉,人中、百会、十宣是用来急救刺激脑子的,今天是发生了什么把人气成这样?

      不消多时,沈大夫收针,叹气道:“安老爷这口气是保住了,只是痰瘀阻络,轻窍被封,何时能醒...就看造化了。”

      “什么造化不造化!”老夫人上前一步,逼问道:“我儿何时能醒你给我个准话!”

      沈大夫顿了下,转身从药箱拿出笔墨写了张药方,越过老夫人递给安德音,“安小姐,这是安宫牛黄丸的方子,作用你是知道的。每日一丸,研水喂给老爷。”

      安德音接过方子,点头。

      沈大夫继续说:“这针也不能断,我会每两日过来给老爷施针,若我有事来不了,你来顶。你跟你师傅学过的,我也见过你手法,放心。”

      “还有按摩。”他环视了圈周围人,说:“每日早晚,要从头到脚替老爷揉一遍,别让气血凝住了。人醒不来,身子得替他醒着。假以时日,安老爷也许能醒过来。”

      学医的果然不管什么时候,话都不说满。
      江以抽空发散了下思维,回过神见沈大夫要走,忙抬脚跟上去送,身后顿时只听得到老夫人的呜咽哭泣声...

      ‘咕嘟咕嘟——’

      江以盯着药罐不做声,塞瑞问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嘴是不是开过光。”她揭开盖子,咂了咂嘴,“前脚说病死,后脚人就中风了。”又想到这管理员还不止一次说中,就更新奇了。

      “你要有这本事,我还在这儿吭哧走啥剧本。直接开考你拿营养液我得奖金好了。”

      塞瑞轻笑两声,“我要有这本事早给你作弊了。”随后话锋一转道:“所以你也觉得安老爷是病死?”、

      “不明摆着嘛。”江以把药过滤到碗中,说:“他不管醒没醒来身体都不如以前了,食肆肯定是要交给少爷的,不过...”她想到安秉文学做账时痛苦的神情,摇了摇头,“怕是指望不上,天凉王要破喔。”

      “谁要破,我们才不会破呢!”
      江以扭头,来人正是安秉文和安德音。

      “爹会醒过来的,爹一定会醒来的!”少爷喊的大声,还颤了点儿尾音。江以笑眯眯地点头,没再说什么。

      “药煎好了么?”安德音声音沙哑又无力。

      江以把药端给她,看到她泛红的眼尾,叹了声拿出个生鸡蛋一并递给她,“待会儿让红豆给你敷一下,不然明天眼睛要肿的。”

      总归是亲父女,突然发生这样的事,伤心也在所难免。

      安德音点点头,转身离开。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江以才扭头看向安秉文:“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安秉文吸了吸鼻子,这才磕磕巴巴地讲了出来。他其实知道的也不太清楚,下了学回自家店里就看到一群乞丐在里面打杀,刚冲上去要阻止,爹就一口血喷出来不省人事了。慌里慌张的把人送回来,到现在都没缓过神儿来。

      “你这伤是跟他们打架打的?”江以轻声问道,少年一脸青紫,嘴角肿老高。她随手摸了摸身上,上回李管家给的药膏也不知道扔哪去了。

      安秉文嗯了声,声音几不可闻,“我真没用,连他们都打不过。”

      江以啧了声,“他们人多势众,你能打过才是见鬼了,别什么都怪自己。”说着话锋一转,问:“李管家呢,他干嘛去了还没回来?”

      说着呢,人就来了。李管家大步跨进来,摆了摆手让江以先给他整点吃的。

      江以拿出上午没吃完的剩饭,磕了两个蛋给他做炒饭。

      “食肆那边,怎么样了?”安秉文眼巴巴地看着他。

      李管家顿了顿,但还是实话实说:“官府贴了条子,封了。”

      少爷身子一软,险些没站住,“那,那我们要赔很多钱么?”

      李管家摇头,“还不知道,我赶过去的时候那群乞丐已经散了,等官府消息吧。”见少年头垂下去,他便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啊——痛...”安秉文大叫出声。

      李管家皱眉,当即扯下他衣服一看,肩头乃至上臂那块淤紫一大块,看着甚是可怖。

      “怎么弄的?”李管家拉下脸,冷着声问。

      安秉文嗫嚅着,羞于说出口。见他这样,李管家也明白了过来,扭头拿了个烧火棍就要出去,“我今天不把他们屎打出来,都算他们拉的干净!”

      “师傅,别!”安秉文赶紧闪至他身前拦着,“我打不过已经够丢脸了,而且那棍子本来是照我脸来的,得亏我挡了下这才...再说,你上哪找他们去?”

      “我...”李管家气结,没话讲。那些乞丐行踪不定,也没个固定住所,想找也找不到,而且眼前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

      最后只能棍子一甩,又看了眼少年愧疚的神色,按了按他头顶,“待会吃完饭我给你上药,别哭叽尿嚎的。”

      安秉文悻悻地点点头。

      “饭好了,吃吧。”江以盛出两大碗黄澄澄的蛋炒饭,喊两人过来。她倚着灶台盯着不远处,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

      “蹊跷吧,一个锅里出来的饭,又不止他一个人吃,怎么就他有事。”老张秃噜着面条,接过江以的话。

      江以挑眉看向他,“怎么,你也在场?”

      “凑热闹嘛不是。”老张抹了把嘴,凑跟前儿说:“我还看到那领头的后来偷摸着进了百味斋,出来怀里鼓了不少。”
      “安家食肆被做局啦?”小满在旁听的津津有味,没忍住插了一嘴。
      老张轰她,“有你什么事儿,去去去洗碗去。”

      江以摩挲着下巴,说:“你之前不说杨维轩那店儿开挺好嘛,他没必要做这么绝啊。”

      老张也是不赞同地摇摇头,“安家生意是没以前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那条街就那么大点儿,谁不想当老大。而且杨家那小子总跟他哥混,这下三滥的招数估计就这么学来的。”

      “你好像对他们很了解?”话赶话说到这儿了,江以就顺嘴问了句。

      老张摆摆手不愿多说,他转而道:“那闹事领头的你也认识,麻子。”

      “他?”江以想了想,“就之前总找你们茬儿的那个?”

      麻子是算是这片儿一个乞丐头头,之前经常找柱子他们麻烦,江以看不下去和他打过几回,这才老实不少。

      “那他现在还在那破庙呆着?”

      老张耸肩,“八成躲出去了,怎么也得等这事儿过了再回来。”

      江以了然地哦了声,紧接着说:“那你帮我个忙。”
      老张笑着眯了眯眼,食指和拇指并在一起搓了下,意思不言而喻。

      因着这事儿,安家这几天气氛压抑,走哪都能听到一片唉声叹气。江以不乐意听,就窝在自己小厨房干活不出去晃悠。刚要起灶呢,就听见一声高八度的‘啊——’,给她吓一激灵。

      红豆走到跟前儿才消音,菜篮子‘bia’地撂灶台上,气得不行。

      “什么人嘛!我又不是不给银子,凭什么不卖我菜!说话还那么难听,什么叫‘安家人都不是好东西’!老爷先前做了那么多年善事,他眼睛是瞎了么!”

      “哎呀不气不气,豆姐别跟他计较。”江以把人拽到板凳上好声哄着。

      官府那边其实还没判,安老爷昏迷不醒,领头的又带着尸体找不着人,怎么看都有猫腻。但热闹不嫌大,说什么的都有。江以前两天还听到说,安老爷是故意下毒,为的就是拿乞丐来做肉馅包子,顺带还能解释为什么县里少了恁老多乞丐,都是被吓走的。

      这谣言传的妙啊,整得不止染墨斋,其他两家食肆也受到了影响,一天做不了几桌生意。

      江以叹了口气,家里好不到哪去。这会茉娘应该在给安老爷按摩身子,老太太八成还在房里呜着呢。她想到这儿看了眼身旁煎药的安德音,虽然她也常来自己这儿躲清净,但眉眼淡然,不骄不躁挥着扇子看火的样子,倒是没怎么受影响。

      “呦,少爷您这是...”

      江以心还没放下来,就看到安秉文脏兮兮地走过来。书袋也是‘bia’地一撂,撅着嘴窝墙角去了。她一愣,过去问他:“又和书院的人打架啦?”

      安秉文冷哼一声,“谁让他们嘴欠。”

      江以偷笑,问打赢没?少爷挺起身板,勉强压了压扬起的嘴角,“马马虎虎吧。”继而顿了下,又问江以晚上能不能留下来。

      “嘿,我有两个同窗帮了我不少,想请他们吃你做的糕点。”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但江以却笑着拒绝了。

      “下次吧,我今晚还有事儿。”

      安德音闻声看过来,江以却没再多说,麻利准备着今天的晚饭。

      老张找到那群人了。

      …
      天黑后,俩人快步来到一座破庙。还没进去就看到里头火光摇曳,六七个乞丐围着篝火,啃着酱肘子高声谈论着什么。

      麻子灌了口烧刀子,咂巴了下嘴说:“那杨家少爷倒是大方,这笔钱够咱们兄弟过一段快活日子了。”

      几人附和着,其中一人说:“头儿,你说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

      老张盯着这人仔细看了又看,杵了杵江以胳膊,说:“这就是那天吃死的那个人。”

      江以挑眉,冷笑了声继续听。

      麻子摆了摆手,没当回事儿,“放心,那安老爷都中风了,官府都没辙,还能怎么查。咱们现在只要等风声没那么紧了就成。”

      “哈哈,头儿说得对。”

      “要是能多来点这样的财路,咱哥几个说不定还能脱了这身乞丐服呢。”

      麻子不赞同地啧了声,“当乞丐有什么不好,外面那些穿的人模狗样的指不定还没咱们自在呢。哼,也就江以那个女人蠢,听说跑去给人当丫鬟了...”他冷哼一声,摇了摇头。

      “哟,说我坏话呢。”

      几人被冷不丁地出声吓了一跳,闻声望去,就看到当事人那张笑眯眯的脸,在篝火的映衬下忽明忽暗,竟有些可怖。

      胆儿小的屁股都往后挪了挪。

      江以俯身,凑近了些,看到他们脚边的吃食,客套问了句:“吃着呢?”

      麻子见来人是她,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身上原先已经愈合的伤口竟又隐隐作痛起来。可这么多人看着,他就算怂也不能表现出来。

      “怎么,你,你要坐下来吃点?”

      身边几个小弟一脸无语,但也都敢怒不敢言。

      江以直起身子,笑着又问:“吃这么好,在哪发的财也和我说说呗?”

      没人出声。

      老张从她身后探出头,假模假式地把这群人看了遍,随后锁定其中一个矮瘦矮瘦穿着花袄的,怪声怪调地哟了声,“这不前几天把自己吃死的瘦狗嘛!这是诈尸还是还魂啊,头七还没到吧。”

      老张舔两下嘴能被自己毒死,也是因为以前没少被这群人欺负,现在借着江以的势,不发发威那就不是他。

      瘦狗被点名,正要骂回去,但看了看他身旁的江以还是缩了回去。

      麻子见状起身,对着江以说:“在哪发的财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向来瞧不上我们做这买卖么?”

      江以耸耸肩,“你偷抢拐骗别人我管不着,但犯我头上就不行。我东家因为你们中风,食肆被官府贴了条子,夫人小姐整天以泪洗面。你说你缺不缺德,这我要再不管管那也太窝囊了。”

      “东家?”麻子嘀咕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自上而下打量着江以道:“原来你是到安家当下人去了,你管?这事儿和你个丫鬟有什么关系,了不起你就再去别的地方干,再不行...”他说到这儿顿了顿,露出个猥琐的笑容,“你回来跟我过,我养着你。”

      江以还没说什么,塞瑞就先给气笑了。“真是癞蛤蟆装青蛙,长得丑玩的花。”

      “自己都活不起了,就别说这话恶心人了。”江以懒的和他废话,直接道:“念在认识一场,明儿你们几个自己去官府把事儿交代了,这事儿我就算过去了。”

      几个乞丐闻言哄然大笑,麻子更是看傻子似的盯着她,“你脑子被门夹了?事儿干都干了,再去认罪,道上的人怎么看我?以后还混不混了?”

      江以深呼吸了下,她还剩点儿耐心。

      “以后你怎么混我不知道,但你要是不去,可能就没‘以后’了。我劝你听话。”

      麻子听到这话火就蹭蹭往上冒,跟训儿子似的。“你算老几,教老子做事!”

      “就是,凭什么听你个娘们儿的!”几个小弟在旁附和着,有的越说越气还扔了个破碗过来。

      “江丫头小心!”老张连忙出声提醒。

      江以闪身避开,碎瓷片擦着耳廓飞过去,刮出细细一道血痕。
      她也毛了。

      过去抬腿直接踹!火堆连着炭火猛地朝那几个乞丐掀过去,溅了一身的火星子,他们嗷嗷叫唤着往后扑腾。

      “他娘的,你来真的!干她!”麻子怒吼一声,几个乞丐拎着手里的棍子朝江以扑了过来。

      江以先对老张使眼色让他躲起来,随即侧身躲过木棍,扣住麻子腕子,一拽一拧,抡飞出去的同时还砸翻了身后两个乞丐。

      又一个人从侧面扑来,江以下意识抬手一挡,小臂被震得发麻。她啧了声,肘尖狠狠顶进对方肋间,对方惨叫一声,弓着腰后退两步,直接跪在了地上。

      其余几人见状对视一眼,有些怯了。江以没给他们犹豫的机会,两步跨过去,提膝顶腹、反手掴脸、侧踹腰间。

      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不过片刻,五六个乞丐就东倒西歪躺了一地。

      江以走过去,一把拧住麻子耳朵,凑近,依旧笑眯眯地问:“现在,知道我算老几了吧?”

      “疼,疼疼疼...姐,你是我姐,你是老大!”麻子疼得龇牙咧嘴,也不装了。心想她之前也没这么能打,合着先前还留手了?

      “那按我说的做?”江以以为妥了,走流程地问了嘴。

      哪料麻子脸一撇,不松口:“不成,道上的规矩我们还是要守的。钱都收了哪有背后卖主的?”

      “谁雇的你?”江以手上力道重了些。

      麻子不答,“这事儿我劝你别管,不是你能掺和明白的。”

      江以嗤笑了声,说:“装什么,不就杨家那混不吝的二世祖么。”

      麻子一哆嗦,但想到她都能找到这儿来估计也是查到了什么,也没太惊讶。

      “你知道就好,惹了你顶多被揍一顿,可惹到他命说不定都得交代了,哪边轻重我还是拎得清的。”

      江以冷笑了声,磨着牙道:“你就不怕我也宰了你?”

      麻子头一仰,把脖子往前送,“来啊。”

      他一点不带怕的,混这么些年什么人什么样他看一眼就知道。江以揍人是凶了点,但不下死手。

      果然,江以只是嫌弃地抽抽嘴角。受九年义务教育影响,她确实做不太出来。但这些人实在不算无辜,她就算是绑也要把他们绑去官府。

      “有什么话和官府去讲,痛快点承认还能少挨点板子。”

      麻子抵死不从,“你就不怕我当着县老爷的面儿说是被你逼的么,而且本来也是,这样一来你们安家的名声只会更差。”

      “你他爹的...”江以抬手就想打,但看到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又觉得打了不起什么用。

      就在俩人僵着谁也不服谁时,老张站了出来。

      “哎哎,你俩别瞪了,我这儿有个解决法子,听我说一句?”

      两人看向他,老张走到跟前儿,叽里呱啦一通说出自己的看法,“这样一来,你们想要的都得到了,还不用得罪杨维轩,一举两得。”

      江以和麻子对视了眼,江以率先开口,她耸了耸肩,“我是没意见,只要能把这事儿解决,怎么着都行,别的你不用管。”

      麻子眼珠子轱辘了两圈,又看了眼他那帮兄弟,于是抬手道:“成,做谁的生意不是做,这活我接了!”

      江以挑眉,一巴掌拍上去,“反悔这辈子吃不上酱肘子!”

      …
      ‘咣当——’

      碗碟碎裂的声儿发出,吸引了不少路人和没开工的乞丐驻足,纷纷伸长脖子围在百味斋门口等着看戏。

      只见一个打扮颇富的人被店小二轰了出来,踉跄两步摔下台阶,又冲上去咧咧着,“动手是吧,你们家菜难吃还不让人说了!芡勾得能贴对联,菜齁得旁边死个人都不知道,怎么着,我脸上写着‘大冤种’三个字啊!”

      店小二上去就要推他,“你存心找事儿是吧!”

      那人‘嗖’地下闪开,转身又对着路人叫嚷着:“大家来看啊!这家店做菜难吃价格倒是不客气,摆明不想做回头客生意玩一锤子买卖呗,这不欺负我们外地人嘛!”

      围观群众一阵唏嘘,有去这里边吃过饭的还暗自点头。这百味斋店面布置的挺高档独特,但菜价确实不便宜,口味也挺一般,也难怪有人不买账了。

      那找事儿的见有人附和,声音就更大了些,“我前两年来的时候,有家叫染墨斋的食肆就不错。名儿取的雅,菜好吃,价格也不贵。听说那掌柜的,还经常布施乞丐呢。今儿怎么没看到营业啊,是不是换地儿了?”

      店小二听闻嗤笑了声,给他指路,“看到那贴的条子没,就是你说的染墨斋,前几天刚吃死了人,有命你就去。”

      “之前那个乞丐就是吃了他家的菜才没命的,这才让官府给封了。”
      “要我看菜卖那么便宜,估计就是不干净他心虚,这不遭报应了。”
      “还是百味斋这种大店安全。”
      “是啊是啊...”

      路人窃窃私语,短短几句话风头就又转了。而此时,杨维轩摇着扇子从离间儿踱步而来,立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闹事儿的,想瞧瞧他到底要干什么。

      那人张口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一阵尖锐的笑声打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穿着花袄的瘸腿乞丐大步跨了过来,后面还跟了不老少小乞丐,瘸归瘸,走得倒挺横。
      他扒开前面挡道的,站最中间,特瞧不上地扫视了圈,说:“群没脑子的,我在染墨斋要了三年饭,吃了他们家多少剩菜,怎么没见我死。”

      身后几个小乞丐也跟着嚷嚷:“就是,都一个锅里出的菜,怎么就他瘦狗吃出问题了!”
      “就瘦狗那经不起风吹的怂样,吃啥不得死,赖人家安家。”
      “再说到现在也没看到他尸体,谁知道死没死!”

      瘸乞丐冷哼一声,瞅了眼百味斋的牌匾,起哄道:“这摆明了就是有人要陷害安掌柜!”

      “你鬼扯你爹裤衩子呢!”小厮骂完看了眼不动声色的杨维轩,这才觉得自己叫早了,又赶忙找补着:“你说是就是了,证据呢!而且县老爷都判了,你来我们门口叫唤什么意思,跟我们有屁的关系!”

      “那你急个屁急个屁。”瘸乞丐嘁了声不再看他,扭头对着众人神神秘秘,“你们猜,我昨天在隔壁县看到谁了?”

      “谁啊谁啊?”
      “快说,别卖关子。”
      “不会是...”

      瘸乞丐吊足了胃口,这才摇头晃脑道:“嘿,没错!我看见瘦狗了!活的!在隔壁县都啃上酱肘子了,那家伙风光的,双下巴都快吃出来了。我问他哪来的逍遥日子过,他说就是那天在安家装死收的钱,有人专门请他演这出戏呢!”

      “真的假的,别是瞎编的吧。”
      “我看不像,他说的跟真见过似的。”
      “真没死?那是谁让他这么做的...”

      瘸乞丐听着路人不小的议论声,他拍了两下胸口说:“瞧见没,我身上这件花袄子就是瘦狗脱了给我的,人家现在都穿上新衣裳了。”

      周边几个经常在染墨斋讨饭的乞丐眯眼看了看,点头。确实和瘦狗常穿的那件很像,就连补丁的样式,破洞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瘸乞丐叹了声,又添了把火,“你们要不信就去打听打听,再说谁见到瘦狗尸体了?谁埋的他?连个坟包都没有,他现在快活着呢。”话锋一转,摇头看了眼百味斋,“就是可怜了安老爷,本分做生意的一个老实人,心地还那么善良,谁曾想被人这么算计。”

      “可不是!”那找事儿的紧跟其后说道:“要有问题早有了,还能等到现在?我看就是有人找安老爷不痛快,你们又不是没去吃过,到底怎么样还用我这一个外地人说么?”

      两人一唱一和又瞬间扭转了风向,再加上有不少乞丐念起了安老爷这些年施粥舍饭的好,染墨斋一关门,他们都少了个要饭的地儿。

      这一通感慨使得路人面色也犹疑不忍起来,难道这里面当真有什么隐情?

      江以猫在巷口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杵了杵老张,问:“这俩人配合的倒挺好,是个演戏的料,不过你说他们戏会不会太过了,假不假?”

      老张翻了个白眼,“我这不都按你要求写的么,人也是照着本子演的。而且不惨一点,怎么引人同情?”

      江以挠着下巴点了点头,“也是,麻子还挺会找,都是生面孔,没让人看出什么。”

      “只要钱管够,让他上天都行。”老张说着冲她腰间钱袋努了努嘴,“你这回大出血了吧,那闹事儿穿的衣服、饭钱,还有瘸子他们几个的出场费都你来结,还有剩余钱给麻子么?”

      江以捏了捏钱袋,摇头,“没事儿,跟他说好了,等下月发工钱再给。而且还有事儿没办完呢,不急。”

      老张颇为无奈地嗤笑了声,“真不知道那安家小姐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值得你这么为他们家卖命。”

      江以也笑笑,没再回话。她继续盯着杨维轩,看看他什么反应。

      而此时杨维轩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他手中折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扇骨差点捏断。人就是这样,只有阴招使自己身上了才知道有多损。今天这场戏明摆着就是做他局来了,可会是谁呢?

      安行清已经躺了,安家现在没有能做主的人。难不成是麻子?不,他不敢。而且眼前这群乞丐他一个也没见过,不可能是麻子的人,那会是谁呢…

      杨维轩想不到,可不管谁指使的,也不能再放任眼前这情况继续发展下去了。

      他迅速转了两下扇子,随后下台阶,高声道:“各位,今儿是后厨忙昏了头,所以菜做得粗了些,算我杨某的不是。”转身,对着闹事儿的颔首,“这顿给您免了,要是不嫌,请到雅间儿,我让后厨再重做一桌,也算是尽个地主之谊。”

      此话一出,闹事儿的面色瞬间缓和,喜得连连点头。

      “好,好好好,您说了算,您说了算。”

      见解决了这个,杨维轩随即斜眼睨向蠢蠢欲动的另一方,不紧不慢地说:“安老爷遭遇此事,我也深表同情。不过你就这么空口白牙一说,和那些造谣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瘸乞丐‘呀哈’了声,撸起袖子就要对线。杨维轩又舞着他那扇子,眯眼笑道:“但你能记着安老爷的那份,说明还是个有良心的,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百味斋每日也有不少剩菜剩饭,你们几个要是没处吃,随时来。”

      说罢,他转身对着众人作了个揖,侧身一展臂,做了个‘请’的手势后,便率先进了店里。

      杨维轩懒得再计较,反正安家已经凉了,就算再重新开张也好不到哪去,而且要是再声张,万一被瞧出是他指使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要再被他哥知道,又得挨训。

      闹事儿的和瘸乞丐瞧这情况,悄摸对视了下,见对方眼中都透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意味,一寻思,也就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众人见事了了,没热闹可看,咂摸两句也就散了。

      江以在巷子口看着,倒还挺欣赏杨维轩这套作派,“不去做公关真是屈才了。”

      老张反倒不屑地哼了下,“什么公关母关,别的不会,就知道把他哥这点花招学了个透。”

      江以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一眼,看来老张和和杨家弟兄俩怕是有点什么恩恩怨怨。不过他不愿意提,她也不好问。

      她收回目光,看向染墨斋紧闭的大门。这第一步算是走完了,但愿后面也能顺利吧。

      隔天,江以找到李管家,带着麻子和瘦狗去了趟县衙,把实情一交代,按规矩是要打板子的。江以连忙给李管家使了个眼色,李管家迟疑了下,还是按照先前说好的,上前拱了拱手道:“县老爷,这事儿我们安家就不追究了。我们老爷这辈子乐善好施,最见不得人受苦。要是他知道,怕也是不愿看到如今这情形的,就权当是给我家老爷积福报了。”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封银子,呈了上去。

      “这是安家的一点心意,是捐给县里的。县里平日为百姓操劳也是辛苦了,这点儿心意,就当是我们安家替老爷积的功德。还请老爷收下,这点小事儿不声张对谁都好,您以为呢?”

      县老爷摸着银封笑了笑,他也巴不得省事儿,索性挥挥手就让这事儿过去了。

      没两日,染墨斋门上的封条就扯了下来。

      李管家本以为这样一来,生意就能照常继续,没想到的是人没了。

      之前食肆被封,就先让掌柜的和伙计回去歇着了。可等他挨个儿去招呼时,这个说找了别的活,那个推辞敷衍躲着不见。百般追问下,才有人透了个底:

      “杨少爷那边…给许了更好的工钱,契书都签了,也不让我们再和原东家有瓜葛,李掌柜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李管家听闻嘴张了又张,最后也只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只能又贴了张告示招人,可几天过去,竟连个问的都没有。

      染墨斋门是开了,灶却生不起来,说出去都能让人笑弯了腰。不仅如此,就连驿站边上那家店,也跟着受了拖累,客人稀稀拉拉,一天下来都没几桌。

      这天下午,江以在厨房切菜,安德音在一旁煎药。

      两人都没说话,一时只听得到菜板‘笃笃’声和药罐翻滚的‘咕嘟’声。

      江以抬头看了眼天色,问身旁的安德音,“老爷这几日,情况怎么样?”

      安德音顿了下,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药一直在喝,推拿也没停,可人就是没有要醒的意思。她先前话说得再干脆,不再顾及他如何如何,可也不想他有事的。现在突然这样,她心里那点怨啊恨的,哪还顾得上。只想着一切如初,就最好不过了。

      江以看着她眼底的青色,也跟着叹了口气,“你别光顾着照顾老爷,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啊。”

      安德音笑了笑,转而说起了别的,“染墨斋得以撤封,多亏了你,我都问过李管家了。谢谢,待会儿我拿银子给你。”

      听到后面那句,江以刚摆起来的手忙拐个弯儿摸了摸鼻尖,纯良无害地嘿嘿笑了两声。

      给塞瑞看力竭了都,它总觉得江以演了不该演的戏份,“咱走一下主线呗,什么时候去清水县?”

      江以轻咳两声,搁下手里的药膳,在心里回它:“过两天吧,等老夫人身体好些了再请个假去。我问过老张了,清水县离这儿有段距离,一天够不上来回,更别说还要打听事儿。放心,我有数。”

      有数没数塞瑞也只能听她的,两人一魂儿又沉默了时,一道变声期少年独有的嗓音,冲了过来。

      “啊啊啊——我不算了!不算了!”

      李管家紧跟其后:“十二两三减去五两八你能算出七两五钱?你不算谁算!”

      “啊?七两五不对么?”江以在脑中算了下,没觉得哪错了。

      安德音像是重新认识她似的回头看了眼。

      …?
      李管家神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安秉文趁机‘呲溜’一下躲江以身后,只冒出个头对着李管家控诉:“我哪看得懂账本,那么多小字苍蝇似的挤一块儿,我看着就头晕,恶心!”

      李管家攥着账本,恨铁不成钢,“你吐了也得给我学!你老子本来就打算过段时间让我教你学做账的,现在正好闲着。你再不努点力,这以后三家店谁管啊?扣的不还是我钱!”

      安秉文被骂得不敢回嘴,但又实在不想屈服,嘟嘟囔囔说了句:“可现在店里又没生意,想做账也没地儿做啊。”

      李管家不跟他废话,过去把人扯出来按在板凳上,又顺便让江以给做点甜嘴儿的,这才拿着账本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喂给他听。

      江以挑眉,看着俩人的动静。她没去过食肆,对生意好坏不算太清楚,但能开好几家应该也算有点实力。她又想到之前安老爷曾出高价让她去食肆帮工,她当时还有点心动,但很快被塞瑞否了。

      “你是来修复剧本的,不是来当总厨的,安德音也不是菜,清醒一点。”
      人管理员原话。

      江以摇摇头,还没叹气呢又被人抢了。她抬眼,看向一脸欲哭无泪的安秉文,小嘴巴叨叨着‘我不会,看不懂,好难啊…’

      跟要他命似的。

      李管家也快心梗了,这小子学功夫看两遍就能记得七七八八,怎么到这儿就难上了。

      “你还能一直赖下去?”

      “不还有你嘛。”安秉文非常无所谓,非常理所应当地脱口而出。

      李管家愣了下,随即拍灶而起,“混账!你还能一直指望我?!我该你的啊!”说着又叹了口气,“老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那他难道不醒,店就不开了生意就不做了?你该长大了,阿文。”

      安秉文抠着手指,片刻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但也没再说话。

      气氛就这么僵了下来。

      蓦地,有人起身,从灶台处拿起账本翻看了起来。安德音翻着翻着,眉头渐渐拧起。

      半晌,她开口:“这账做的也太糙了,有几处连明细都没有。上个月旧管加上本月新收,再减去开除,四柱清算下来结余也对不上。”

      她又随手翻了几页,指着一处:“还有这里,记了笔回款,可前后翻找也没看到对应的出货,账倒是平的。可这两处笔墨深浅不一,明显是后添上去的。”

      说罢把账本交还给李管家,眉眼凝重,“这花账,文哥儿也没看的必要了。”

      李管家惊地那双倒三眼都立起来了,迟迟没做出反应。安德音皱着眉,又把账本往前递了些。李管家才回过神慌忙接过,重新翻看起来。

      个孙子!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安德音没再言语,转身之际,就见一大一小两人眼睛放光似地望着她。

      “小姐,你好厉害哦!”
      “阿姐,你好厉害哦!”

      “还真是…”李管家埋头对了下,发现还真有问题。连他这个整天摸账本的人都没瞧出来,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小姐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李管家抬头看向安德音,眼中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他不用被扣钱了!

      安德音撇过头,没再理他们,继续煎药。

      安秉文嘿嘿一笑,凑过去问:“阿姐,你怎么会懂这些?”

      安德音垂眸:“幼时爹娘曾教过,后来偶尔也会看家里的一些旧账本。”

      “阿姐小时候就会了么,阿姐果然聪明!”

      江以闻言挑眉,摸过账本翻了两眼,看不太懂。她数都算不来几个,更别说认这鬼爬字了。想着,她盯了安德音一会儿,也凑过去一顿夸:“少爷说的没错!小姐那么小就懂算数了,而且还认识那么多草药,医术也好!很优秀了已经。”

      安德音很少被人这么直白的夸过,脸颊泛起了层薄红,“哪,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

      江以笑了笑,突然,塞瑞友情提示:“好感度上升了,33。”

      “哟嚯。”江以嘴角上扬,还挺不经夸。她眼珠子转了圈,乘胜追击,“我说的句句实话,绝无半分虚假!而且还不止如此,你人又漂亮,心肠还好。这般才貌双全、心善手巧,放眼望去,天底下哪找的出第二个?!”

      “可以了,太假降好感度了,32。”塞瑞连忙阻止。

      江以看着已经敛了笑意的安德音,不信邪地又跟了句:“是真的,小姐穿搭也有品。即使只穿蓝色,也能穿出不同的感觉。”
      “你住嘴吧快,又降回30了。”管理员要是有形儿的话早上手捂了。

      江以在心中啧了声,倍感痛惜。

      安秉文在两人间来回看了看,没看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也有话说:“既如此,那让阿姐来接管吧!她懂算账,肯定做的比我好,且比我年长,说话更有分量!”他起身,眼眸澄亮地看着李管家道。

      李管家沉吟片刻,目光看向安德音,江以视线也随之回到她身上。

      安德音脸上犹疑不定,身为长女,她确实应该站出来为家里出一份力,不过...

      “爹之前不喜欢我过问食肆太多事,这是留给你的。”

      “什么我的你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安秉文自从上次和江以一番促膝长谈后,说话坦诚大胆了不少,“我俩可是亲亲姐弟,还分什么你我么?就算是我的,那我做主,给你了!”

      安德音被他这一连串的‘你我’绕得头都快晕了,无奈轻笑了声。

      江以看着她的侧颜,眸中流光闪过。

      她还是在意父亲的看法,并没有嘴上说得那么轻松。

      “小姐也说了那是‘之前’,现在老爷昏迷不醒,他要是醒来看到食肆没垮,反而被你做的风生水起,那还不对你另眼相待?”江以凑近加了把火。

      “是吖是吖,阿姐你答应吧,就当是帮帮我这个愚蠢的弟弟!”

      “少爷眼下担不起这个担子,夫人还在照顾老爷分不了神,家里论能顶事儿的,就只有小姐你了。”安秉文和李管家也跟着吹了两口气儿。

      安德音默了下,还是叹了口气,“可现如今食肆口碑下滑,掌柜的和店小二也都跑没影儿。我就是想管,也不知该从何管起啊。”

      俩人闻言,肩膀一塌。是了,这么大烂摊子,交给一个从未理过事儿的人,确实有些勉强。

      “那就从‘现在’管,从该管的管。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江以起身,看着三人笑道:“我倒有一想法。叫上红豆来我家吧,正好介绍几个朋友给你们认识。”了

      “这是...你家?”安秉文眨眨眼,看着眼前的几间草屋和一口枯井,面露不忍。
      江以点头。

      安德音四下看了眼,她倒觉着挺不错。屋舍虽简陋,但拾掇地干净利落,院儿里还养着鸡,一看就是用心打理过的。让人瞧着安然、舒心。

      “姐姐你回来啦!今天累不累呀!”石头听到动静,从里屋跑出来,小满和柱子紧随其后。就连老张也背着手出来说了句饭等会儿好。

      江以转身,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以往每回下班,等待她的差不多是这副光景。只是没想到,这回人还挺齐。

      “这是...你的家人?”硬汉如李管家看到一溜的老弱残,都忍不住目露怜爱了。一旁心软的红豆也没忍住掉了几颗泪珠子。
      安德音摸了摸腰间钱袋的细绳儿,没出声。

      突然,安秉文叫了声,走到柱子跟前儿仔细看了他们几眼,才想起来见过。扭头惊喜地对着安德音说:“阿姐,这几人就是当时和我一起救成哥儿的,要是没他们,我估计也上不来了。”

      柱子笑笑认下来这事儿,安德音还没说话,李管家就眼睛一眯,也像是看到熟人似的,指着老张说:“哎你不那谁么!就那个说书的。走街串巷地说话本子,还提了我们老爷做的不少善事儿。”

      他顿了下,就明白了过来。

      安德音安秉文姐弟俩也是了然,对着江以几人十分郑重地行了一礼,以表感谢。

      江以笑笑,摆了摆手邀几人进屋,“有话咱进去说。”

      待都落座后,安秉文看了眼柱子的腿,说:“我正好缺个小厮,要不你来我这儿做活吧,工钱不会亏待你的,平日里就帮我拎拎书袋什么的。”

      柱子看了眼江以,笑着摇摇头,“谢少爷好意,不过我现在有活干。帮着跑跑腿,也能挣点。”

      安秉文闻言,惊讶地张了张嘴,“你都这样了还出去干活?不辛苦嘛。”

      “他哪样啊?”江以看了眼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挑了挑眉,“他是残疾,又不是残废,靠自己挣钱才踏实。不说他了,咱们聊聊店铺的事儿。”

      李管家正色道:“你有什么好法子?”

      江以喝了口茶,把杯子一搁,“先前那件事儿虽然已经澄清了,可总归给大家伙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吃饭的地儿那么多,人家凭什么非得来咱这儿?”

      这话难听,但也是事实。李管家叹了口气,“是啊,而且现在连厨子和小二都招不到,就算有顾客,也白搭。”

      “厨子我先顶上,伙计嘛...”江以看了眼她身旁的一大两小,“他们来。认识一下,这是柱子、小满、石头。干活都挺麻利的,放心用,工钱照常给就行。”

      “正好!最近珠宝铺那边可好些日子没给单了,闲得我发慌。要是来当伙计,有活干还有饭吃,嘿嘿。”小满人小,但脑子转的快,一寻思就爽快地应下了。

      石头也紧跟着帮腔,只要能赚银子,做什么不是做。

      柱子也只是愣了下,便笑着点头。

      李管家看了眼这三人,也同意了。现在是非常时期,轮不着他挑。

      “起灶的事儿是解决了,可开张后怎么把生意拉回来?”

      江以继续说:“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们来做、活、动。”

      “做活动?”几人异口同声地问。

      “你你,你具体说说。”李管家没听过这个新词儿,有点结巴。

      江以轻咳了声,娓娓道来:“活动,就是让客人觉得划算,不来就亏了。我们也可以借这个由头挽回下流失的客流,还能除除晦。一举两得。”

      “活动那几天,只要进店就送...送驱蚊香包。马上就是夏天了,佩戴香包可以驱蚊提神,要是好用大家还能互相介绍,带动二次消费。”

      “这法子不错。”安德音赞同地点点头,“香包还有辟邪的寓意,且几味药材都是常见货,不贵。我可以拟个驱蚊的方子,进店的客人一人送一个香包。”

      “那缝制的任务就交给我啦!保准缝的精巧。”红豆笑着举手接话。

      “还不止呢。”江以捋了捋思绪,把想到的营销方案都说了下,“活动期间只要在本店消费的菜品可以打九折,当是回馈新老客户。要是会员充值可以享受更多优惠,充一两送一钱,充得越多送的越多,打七五折。而且生日当天本店还有精美礼物奉上哦。只要让客人觉得占了便宜,他就愿意多来。”

      “当然了,不能只有便宜,我们还得把场子热起来。”

      语毕,几人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你,你继续说。”李管家又结巴了,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恍惚。

      江以把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道:“舞龙舞狮肯定是要请的,敲锣打鼓地从街头走到巷尾,把人引过来。”

      “这个可以,我来联系。”李管家接话。

      “再就是老张的主场了。”江以看向他说:“你说书的水平我是见过的。到时候台子一搭,醒木那么一拍,客人坐下他就会消费。你要是再留个扣子,第二天他还得来再听你这没讲完的。”

      老张嘴角高高扬起,对江以的吹捧非常受用,摆了摆手,“交给我就瞧好吧。”

      “至于菜品这块,肯定是要推新。”江以想到食肆就在书院脚下,文人墨客讲究风雅,且大多还都是长身体的青少年,这样想着心里便有了主意,“交给我了,过几天我弄个新菜单,先打样,你们尝尝。”

      安秉文嗯嗯嗯地直点头,他无条件拥护她的厨艺,现在更是觉得她身上有光!

      “这样就可以了么?”

      江以重新坐下看向他,问:“你们学院的学子,平时都玩些什么?”

      安秉文想了下,答:“唔,投壶,蹴鞠,射箭这些的…”

      “玩得不少嘛。”江以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说:“那你多在学院宣传宣传,就说到时我们重新开业,也有类似的玩法,还有奖品拿哦。”

      “你还想怎么做?”安德音不解。

      江以打了个响指,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弄个扇形大转盘,上面有各种奖品,越往尖儿上走,奖品就越大。客人吃完饭凭消费多少来投掷,也是有难度的,转盘不停转,凭感觉拼手气,扎中哪个送哪个,玩的就是刺激。像参与奖我们可以设成点心或者清茶,玩了就能拿走。再往上难度肯定就越大,比如一道招牌菜或者免单。还得留一两个头等奖来吸睛,这个我们后续再商量设成什么。这样一来,热闹有了,客人也玩得开心,咱们也赚的开心,何乐而不为?”

      话音刚落,几人便都拍手称赞,唯安德音眉头轻拧,摇了摇头。

      “点子是不错,可广阳县不比大地方,人少,愿意消遣的就更不多了。咱们这样一闹,动静是大了,可花销也大。你说的舞狮、转盘、奖品,哪样不要钱?万一银子投进去,不仅没赚,反倒亏了怎么办?”

      一句话,又把众人拉回了现实,纷纷沉默了下来。

      江以笑了笑,调侃她:“不错嘛,还没管事儿就已经会站在掌柜角度考虑成本问题了。”

      安德音听闻,不自在地撇过头去。

      安秉文和红豆在一旁偷偷发笑。

      “不过你说的也对,确实有可能会亏本。”江以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但说难听点,做生意就是赌。赌机会、赌运气、赌能力。我们现在不开张,食材的损耗、铺子的租金哪样不是银子?难道要一直耗下去么?”

      她顿了下,又笑着耸了耸肩膀,“现在困难来了,我们只能迎难而上。赌一把,万一运气好成了呢,富贵险中求嘛。再说再坏还能坏到哪去,重头再来就是了。”

      “好一句‘富贵险中求’!说得好!”李管家拍案而起,眼神灼热,“小姐,我们现在没得选了,做吧!”

      “是啊!阿姐,夫子也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柳暗花明又一村’呢。”安秉文肚子墨水不多,也不管意思对不对,把能想到的都说了。

      红豆也加入了劝说行列,“小姐,我觉得江姐姐的办法可行,我听着可期待了。”

      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有劲儿。安德音看着他们眼底的热切,终是点了点头。

      “好,那就做。”

      “好——!”几人齐声叫好,声音大得差点掀翻这高龄房顶。

      老张年纪大了,也惊不起,杵了杵小满胳膊,蛐蛐道:“你姐这赌瘾真大,就不该带她玩牌儿。”

      小满两条腿晃了晃,装听不到。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安秉文已经迫不及待了。

      “赶明儿我们先去店里,有必要的话店内布置也得改改。”江以顿了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前期还得做做宣传,得好好的准备才行。”

      “要怎么宣传,我能做些什么嘛!”安秉文身子往前探了些。

      江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你嘛...我有别的用处,别急。”旋即又看向安德音,面色松快,“相信我,也相信自己,相信大家。”

      安德音眉目一停,轻声道:“好。”

      “好感度动了,现在是37。”

      最终,以塞瑞汇报进度结束了这次谈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