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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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夜幕陡然闪过雪亮银光，剑破苍穹，声震九霄，两道剑芒同时在天空亮起，第一道剑意威严沉稳，不动如山，剑光澄澈如雪，是明显的防守之势，而第二道肆虐暴烈，煞气深重，是极致的杀人之剑。
白帝——还有谁？
离魅恰好拦在剑芒升起的方向，有意拦他去路，商阙瞳孔一缩，只觉眼前人碍眼至极，下意识按上手腕——
离魅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表情。
霎时间，商阙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推演与猜测，先前某种隐隐的预感在眼前这个魔族出现时已然成形。最终，落月弓的灵光只在他掌心一闪，便消失于无形。
离魅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的动作，“怎么，不想救她么？”
“这是你们魔族与她的恩怨，与我无关。”商阙淡淡道：“不过她要是那么容易死了，也就不是压得你们魔族近千年喘不过气来的西君白止。”
“真是无情——”离魅瞧着他冷漠的神情，轻笑道：“猛虎虽然凶悍，却也有力疲衰弱的那一天。虽然很想亲自砍下她的头颅，不过这件事还是留给别人。不过好在你没有对我动手，不然我真伤心......你这具中了毒的人身——”
她拉长了语调，“就会四分五裂......像是吹爆了的水球一样炸开了。”
“是么？那副场景应当挺有意思的。”商阙淡笑移开目光，看向暗处：“既然来了，何必在暗处孤站呢？”
靡月从角落中缓步而出。
*
轰隆一声巨响，白止被剑气打入湖水中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她输了。
子衿怎么办......陆梦溪，又在哪里......?
这水，真的好冷.......
口鼻被冰冷的湖水封住，或许是失血过多，或是灵力消耗殆尽，或是方才不慎被蛊虫咬伤中毒......白止只觉得全身血液与热量在一起快速流失，疲惫的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湖水从四面八方拖着她往下拽，她的视野中隐约只见月亮的余晖，像是模糊的影子，亮着淡淡的光。
又来了，那些支离破碎模糊不清的画面，像是褪了色的画卷，看不清谁是谁，只有几个淡色的剪影。
白帝剑紧紧贴着她的背后，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力，想要将她托起。
模糊的月影不知被谁打破，一个浅白色的影子如游鱼一般破开水浪朝她游来，像是一朵盛开在水底的莲花，浅淡的光芒倒映在她眼底。
真是神奇，在这寂静的水底，她竟然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白止！！”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了她，来人托起她的面颊，吻住了她的双唇，渡过一口气。
白止努力睁大双眼，却始终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瞧见他身后如海藻般散开的长发。
是谁？
破水而出的那瞬，她终于看清了这人的目光——
“陆......”话还没说完，白止便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刺激的急促喘气起来，痛得她想喊天喊地喊老娘，再没力气说出半个字，青黑色的毒纹在皙白的肌肤上快速蔓延，剧毒正在顺着她体内的血液走遍全身。
此刻若她能睁眼细看，便会发现满地焦黑，都是各类毒物的焦尸，地面温度极高，那些精心设计的花园与池塘被暴力毁坏的像是待耕的农田，绿衣少女瘫倒在一旁，浑身被火燎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
“让我看看！”随行而来的风夷正要上前把脉，却被这位不知名的白公子拦下。
“拿解药来！”他对着一侧那趴在地上，血淋淋的人影下令。
少女此刻的痛苦也不比白止少，她全身被血浸染，体内的每一寸筋脉都被外力震断，此刻她手足无力，已然成了废人。
都是这个白衣男人，若不是他突然出现，这贱人就该死在她的毒阵与问天剑合力围攻之下！
“没有解药！”她含着血嘶哑道：“这鸦毒是我耗费十载新研制的，一旦入体，神魔难救，你为她渡再多灵力，也只能暂且吊住她这口气！即便是死，我也要带这个贱人陪葬！！”
“你不怕死，那她呢？”白公子看向不远处被他定身的子衿，他一抬手，子衿的脖颈已经落入他掌心，他渐渐收紧了力道，直至子衿的面颊涨红，发出可怕的喘气声，“她的命你也不在乎？”
“不听话的孽种，死了最好！！”少女痛得面目狰狞。
“那她体内的魂魄，你也不在乎？”白公子转而指尖点上子衿眉心，略一勾，子衿瘫软在地，那抹纯白魂魄便在他掌心跳跃，“你潜伏在苗疆数十年之久，不就是为了拿逆转丹，扭转这具躯体的阴阳么？”
“倘若我毁了这个魂魄，”他缓缓收拢掌心，魂魄开始疯狂挣扎，光芒趋于黯淡，“你这些年的一切努力，都烟消云散了吧？！”
“不......不要！！我说！”少女连声尖叫：“至亲之人的心头血，至亲之人的血能救她！！”
“至亲……”听见这两个字，风夷眼前有一瞬发黑，如今这数千年过去，白止哪里还有至亲之人！
见到她们的表情，少女无声冷笑，至亲之血对于寻常百姓常见，可对那些亲缘浅薄，寿数漫长的仙妖神魔来说，却是难如登天，除人族与妖族以外，其他各族大都离群索居，繁育子嗣本就艰难。这毒本是专门为靡月准备，拿准了他孤家寡人、亲族尽灭这个死穴，却无意用到了这个贱人身上。
她这些日子观察过这贱人与她身边的男人，知道这二人无亲无故，如今她虽然说出了这毒的解法，却等于没说。
岂料白公子听了这个答案，并不发怒，反而冷静道：“空口无凭……”
他将白止的血抹在子衿的唇上，等到子衿毒发，对少女道：“你救活她，我留你一命，这个魂魄也还给你。”
少女不敢相信他会如此轻易让步，害怕他言而无信，又害怕他一个不耐烦直接捏碎灵魂，她喘息道：“用子母蛊，母蛊吸中毒人的心头血，子蛊吸至亲之人的心头血，母蛊被毒死后，吸饱了血的子蛊会自发吞噬母蛊，子蛊不死便是解药。”
风夷立刻拔出腰间刀刃，走到少女面前道：“都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少女用手肘勉力撑着地面，对风夷露出一个倔强怨恨的表情，“他在等我！如果不是你们插手，我早就......早就......”
风夷摇了摇头，刀刃插入少女的心口，带出心头血。
依照先前所言，母蛊吸取子衿的血，子蛊吸取少女的血，待母蛊死后，那只吸饱了血的子蛊真的开始吞噬自己母亲的尸身，它的身体开始由红变黑，风夷将这只子蛊捏碎入药，喂入子衿口中，片刻后，她全身蔓延的毒纹真的开始消退。
有用！风夷松开为子衿把脉的手，心底燃起一丝希望。
素白的手指点在子衿眉心，白公子如约将魂魄还了回去，他拿起先前放在地上的鸟笼，将白止打横抱起，起身往湖边的密林走去。
风夷茫茫望了眼他的背影，视线从依靠在他肩头苍白的侧脸，移至鸟笼中孔雀复杂的眼神上，一种无力感忽然涌了上来。善火、神族、血亲、孽果......难道老天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在时隔千年之后，又将这段她曾经亲自剪断拆散的孽缘重新连上了。
倘若真是如此——她该怎么办？
她望了一眼天空，淡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若隐若现，这结界将这方寸之地划为独立空间，防止外人察觉，也使她们几人难以离开。
“......你放开......你放开，不许你碰他！”不远处的少女挪动着身体，爬了过来，试图接近她怀中的子衿。风夷皱眉，“你真是够了，如果真的爱他，就该接纳包容他的一切，不论是男是女，是美是丑。倘若你真的接受不了他如今的样子，那当年就不该逆天生下她，生下她之后就该彼此远离，各不相干！”
少女恨恨道：“都是你！若不是你告诉他我是妖，他怎么会自杀？！若不是天意作弄，我和萧郎怎么会如此坎坷？！”
“我不说，你又能骗他多久？害死他的从来不是我的真话，而是你的疯狂！”风夷冷眼望着她这副狼狈样，只觉得即可怜又可恨，“盈黍国被妖族所灭，他身为亡国太子接受不了你妖族的身份，想要逃离却被你囚禁，一厢情愿，强人所难，这是你干的第一件错事！他自杀之后你接受不了他转世轮回忘却前尘，不惜十月怀胎强留他的魂魄在你身边，鬼迷心窍，违逆天理，这是你干的第二件错事！胎儿生下之后你否认自己母亲的身份，一边介怀她是个女子，一边又厌恶所有接近她的人，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爱他，还是爱你心底那个名叫萧思的幻想！”
“我爱他！他也爱我！！”少女梗着脖子，仍是一副不服输的样子，“他说过，他愿意为了我离开盈黍国，我也愿意为了他忍受怀胎生产之苦。你可知怀着他魂魄的时候，我有多痛苦！那些凡人女子要经历的我都要承受，甚至比她们更甚，那种骨髓中传来的刺痛，夜夜都会发作，我几乎每个晚上都痛得在地上哭嚎打滚，这种折磨我硬是忍受了十个月！因为我想到只要我熬过这段日子，他就会回到我身边——”
少女哭喊着道：“你怎么能说我不爱他？！”
“即便爱，那也是你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爱罢了，你的爱甚至容纳不了你爱的人，他在想什么，他在痛什么，你都不在乎，你只在乎你自己。说到底，都是你自找的。”风夷冷漠道：“你和他注定是半路夭折、有缘无分，你偏要续起这段因果，自然就要承受这段代价。”
“什么代价？！说到底都是你和萧愿多管闲事！”少女恶毒说：“她是我历经痛苦生下的，她的身体里流着我的血，与萧氏无关，更与你无关！她的命是我赐予的，如今我要收回，有什么不可以！！”
风夷瞪大了眼睛，半晌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我早就疯了，被他逼疯，被你们逼疯！”少女抬起手臂，眼底溢满了刻骨的怨恨，“你还给我，你把他的魂魄还给我！！”
风夷察觉怀抱中的人在发抖，她低下头，只见清泪正从子衿眼角渗出。
任谁在听见这些话时都会感到绝望和痛苦吧。
她在心底无声长叹，又是一段孽缘。
风夷转过头，不想再看她一眼。
少女见状，舌尖微动，一枚毒针被她咬在齿尖，对准了风夷的后心。这是她准备的最后一击，不论如何，她都要将萧郎的魂魄夺回来！同生共死，他说好同生共死的，他抛弃了她第一次，决不能抛弃她第二次！！
刚要射出毒针，下一秒一股巨力袭来，天旋地转，少女摔倒在一双洁白的丝履面前，白衣下摆还带着星点血迹。
白公子捏着她的下巴，“给我。”
少女胆战心惊地抬头，对上漆黑眼眸的刹那，白公子冷漠道：“懂得这万毒之阵，南疆那只老蛟手中那枚逆转丹在你手上吧？拿来。”
“你为什么——”少女只觉再多问一个字，自己下巴要被人硬生生捏碎，连忙道：“在我腰间那个青色袋子里，都在里面，都给你！”
白公子对这袋子里的宝物瞧也没瞧，独独打开了放置逆转丹的木盒，这枚丹药通体漆黑，散发着不详的气味，乍看颇为古怪，不像什么仙丹，倒像是某种毒药。
逆转阴阳，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枚丹药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要的东西我给了，你要救的人，也活下来了。”少女胆战心惊道：“你答应保我一命，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我说留你一命，可没说让你保留人身与智慧——”白公子对她伸出手，淡淡道：“你欠的那些血债，终究要还。”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少女放声尖叫：“不可以，你不可以，风神君，萧郎，救我！救——”
叫喊声戛然而止，修长的五指已然按上了少女的头顶，这只手强行取出了她的妖丹，将她彻底打回原形。
子衿睁开眼，泪眼朦胧中，只听得声声哀鸣，那个让折磨自己数十年的人已经彻底消失，徒留一只羽毛残破的青鸟蜷缩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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