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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井下境 她伸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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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起伏不定,时不时就突出一个尖角将二人给拌住。
火光笼罩过处,生有一层油亮亮的苔藓。
“这里真的有人来过吗?”霍铃七举着火把,心怦怦直跳。
防着脚滑、防着腿软,每一步都步履维艰。
握着火把的虎口处被火燎得又痛又紧,她抬起手,正对着孟璃观一张有疲累又温和的脸孔,对方轻声开口:“我来吧。”
霍铃七自然没有拒绝的想法,将火把递给他后才呆呆地望着后者背影深思。
漆黑狭窄的甬道,两人的影子快要塞满了这里。
她撇了撇嘴:“你说你干嘛跟过来,受这份罪。”
还跟自己一起被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月潭,又冷又湿,暗无天日,师父要真在这里就见鬼了。
霍铃七弯下腰,双手握成拳重压在双膝之上,做出一副歇息模样。
“金陵不好吗?”
孟璃观的步子慢下来,与她隔着不远的距离,面对着一方空荡荡的石壁:“天子脚下,怎么会不好?你觉得那里好吗?”
没想到他会反问,霍铃七咳了一声:“我觉得挺好的,有吃的有喝的......”
“那你为何不愿留在那里?“孟璃观继续问。
霍铃七嘟囔一声:“那里又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是的。”孟璃观垂下眼睛,火光笼罩视野毛茸茸的。
“那里也没有什么能够留下我了。”
他转过头:“我除了来找你,已经没有地方想要去了。”
霍铃七愣了一下,走上前细细看他:“你来地月潭不是为了找什么东西,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剑骨,不是为了风雨堂?”
她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人。
平静和波涛都在这短暂凝滞的空气里缓慢荡开。
“是,也不是。”孟璃观用火把照着地上的路,“或许我在来到这个地方时,内心还有一丝的荡漾,可是当我看见你第一眼,全部都荡然无存。”
“一切的抽丝剥茧,草蛇灰线,都是为了挖出风雨堂,现在跟我无关了。”
霍铃七:“那跟谁有关?”
“想有关者自然会不择手段去做。”后者轻声道。
“跟你一样对吗?”霍铃七的声音掷地有声。她说话总是直截了当,不加思虑和情绪,也会因为这种无意伤到旁人的心,
而偏偏这种无意,最能让孟璃观伤心挫骨。
言罢她陷入沉默,怕自己因为嘴快导致伤害了旁人的心,倒显得自己斤斤计较,尖酸刻薄。
火星子在冰冷的岩石壁上流光溢彩,照得彼此脸孔明昧不清。
“对不起。”霍铃七开口,“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任人摆布的事情太多了,我迫不及待地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或许我还是不能够信你,所以对不起。”
对不起这个词实在太陌生,太割裂。
是啊,对比十多年的相伴情谊,他们只是这尘世间的一双陌生人罢了。
因为一场骗局,就好像葬送了一切,孟璃观无语凝噎,静静看着影子晃动。他想答话,可是他的面颊、他的喉咙都是麻的,都是堵的。
一肠血瘀。
“你不用向我说对不起,就仿佛这里分开两条道路,你的心中已经有了走下去的那一条,我的劝阻话语,并不会影响你的抉择。”孟璃观失笑,“我是不是来错了?你厌恶我。”
霍铃七心里咯噔一响,一团气在浑身上下来回转。
“我怎会厌恶你,若是厌恶你,你早就死了,我巴不得你滚的远远。”
她着急道,一会儿声音又轻下来,朝前面蹬蹬蹬走了几步,“我要杀你,你总出现在我跟儿前惹我,你什么意思。”
火光照着她的脸,眼神清澈又认真,霍铃七很难出现复杂的神情,总是直来直往。
她伸出手,停顿许久,也只是握拳砸在孟璃观肩头。
越过他,然后寻着路途道:“师父不声不响走了,师兄替我而死,你们都把我当什么。我只想知道师父在哪,我不在乎什么剑骨,也不在乎什么前程往事。风雨堂也好,你也罢,都只是这样而已。”
“我也是一样吗霍铃七,我已经不在乎你所谓的那些。”
孟璃观看着她的影子。
他用力抬起嘴角,尽量端方起来,井底实在太冷,透入骨缝,让他五脏六腑俱为之惊悸。
“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等从这里离开我不会再缠着你,不会在出现在你跟前。”
孟璃观举起火把,火星在眼前晃开,晃地他发晕,只能压住眼眶骨。
闻言霍铃七心里猛的一坠,冰凉的面颊开始发麻。
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容她细想,这厢孟璃观已经发现了端倪,蹲下身抚开脚边一堆碎石。
霍铃七凑过去,好奇到:“这是什么?”
孟璃观紧锁双眉:“是白鹿。”
“当初旧帝托孤,是用一只白鹿驼皇儿西行的。”他道。
霍铃七与他对视一眼,开口道:“或许在这里留下印记的人就是知晓当年真相的人——是我师父。”
她眼睛一亮,拔腿就要循着图案指引而去。
孟璃观却突然拉住了她的小臂,极为认真道:“霍铃七,不管事实如何,你到底......是不是,远离。”
远离风雨堂,也远离我——
霍铃七抬眼瞧了他半分,点头。
“我知道了。”
*
“薛姑娘,你可以停一下了。”
苏狄山坐在一只四腿不稳的长条凳上,看薛小堂来回忙得团团转。他将手里茶杯一推,继而道,“薛姑娘。”
闻言薛小堂愣了一下,偏过头对上后者略有冷意的双眸。
“薛姑娘——”
苏狄山转着指腹的杯盏,若有所思道,“你说风雨堂的人盘踞关外,我们出关将近三日,人呢?”
薛小堂噎住了,本来只想利用苏狄山先逃出金陵,谁承想现在还甩不掉了。当初自己找张鹤帮忙将受伤的乌绮崖送出来让风雨堂的人接应,也不知现在适合消息。
她啃着指甲,眼珠子转了转,道:“风雨堂的人现在就在乌贪訾,要遇到他们总得天时地利人和,更何况,孟璃观也来了这里。”
苏狄山愣了一下:“他也来了这儿?也是为了前朝余孽之事。”
“你是带着镜衣卫来的,他可是孤身一人。”
薛小堂提醒。
苏狄山反笑,公主让他看着孟璃观,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旋即他问道:“你比我在行,你觉得那个江湖女子身负剑骨的可能性有几分?”
薛小堂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在她心中已经下了七八分确定,只是面对苏狄山说的略含糊其辞:“这种涉及史闻的事情,岂能如此宣之于口?”
天穹那处,一轮鲜红金乌正缓缓滑下。
苏狄山缓慢的声音像是一把正在磨的钝刀,“成王败寇,何论史闻?”
薛小堂神色一僵:“是我说错了,莫怪啊。”
“姑娘不是中原人,行使肆意惯了,此等小事何足挂齿。”他轻声道,“可若是有行骗之意,镜衣卫可有比都察院更能让你舒服的地界儿。”
闻言薛小堂冷哼一声,耍赖般将一条腿踩在条凳上:“有多舒服?苏大人不会是要行非君子所谓的事情吧。”
反正风雨堂也还没传消息来,她干脆将厚脸皮例行到底。
苏狄山在公主手下做事,见过的人多了,自然知道如何应对此等舌灿莲花之人,他微微笑,目光却寸寸冷了下来:“没有人比镜衣卫见过的血更多,你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夹住薛小堂的下巴,上面还萦绕着一股粗糙的茶香,“慕容惊。”
薛小堂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她弯起唇角,似享受一般:“大人您的手可真香,用什么水洗手?”
苏狄山蛇一般的眸子缠着她,道:“感谢称赞,每日都用人的血净手。”
“可是我这般年轻貌美女子的血?”薛小堂眸子眯的像一只猫,“大人,血可洗不干净手,千万别反其道而行之了。”
不等她继续说,对方反将手撤去,接过手下带来的消息。
苏狄山看完,又盯着手下将信件给咽下去,旋即道:“地月潭。”
*
这井底不知建了多大的空间,走了许久也没摸到尽头,霍铃七心里着急,却也只能按下性子。
孟璃观照这路,火把所剩下的余光也不多,看看照得清二人靠近时彼此的轮廓,再多走两步便寻不到了。
“你放心,定能找到师父,绝不会让你死。”
霍铃七心里还记挂着风雨堂那几个人说的话,咬着一口气。
她忽然顿下,不再往前去,谨慎道:“你说风雨堂的人将我们困在这里,会不会是利用我们找到师父。”
“师父会不会真的跟前虞有什么关系,不然为何他要躲起来。”她蹙眉道。
孟璃观深吸一口气,道:“当初前虞有一位将军......”
他的话被一道沉重的闷响盖过,两人面前不知合适落下一座沉重的铁门,自上而来砸下来,深嵌入地上的石缝。
两人皆是后退一步,反应过来才上上下下去看。
机关?霍铃七走上前,双手握住生锈的铁栏杆。
不时一道在洞窟石地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声音传来:“哪里来的小崽子,竟还闯入了这里,真是福大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