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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斩天 “主人。” ...

  •   “…倒是我忘了娘子本事大,”宁不屈失笑,对上孟窈一本正经的神色,他叹了一声:“也罢。”

      孟窈只见宁不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哨,置于唇边轻吹,哨声清越却不高亢。

      不多时,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自村道尽头疾驰而来,马蹄轻快,近乎无声。马背上鞍鞯齐全,还挂着行囊。

      “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墨云’和‘追电’,脚程极快,日行千里不在话下。”宁不屈牵过缰绳,将其中一匹递给她,“骑马总比轻功赶路省力。况且……你那些同门二死一失踪,灵剑门恐怕很快会得到消息......”

      “宁不屈。”孟窈没接他递来的缰绳,“我一人御剑往西,绕过伏龙山主峰,从越岭的鹰愁涧那条古道走。你不必去。”

      她话音未落,远处山林骤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

      孟窈脸色一变:“她回来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宁不屈惊诧。

      “快走!雁雀楼的鸟,鼻子比狗还灵。”孟窈一拍马背,将两匹马驱入山中,又反手扯住宁不屈的手腕,足尖一点,向村东疾掠,“她不是信了,是根本不在乎真假——只要把我们杀了,剑迟早能找到。”

      两人身形刚没入村口的篱笆阴影,一道绿影如鬼魅般飘落在镜湖畔。

      雁真赤足踩在湿润的泥土上,指尖抚过夺来的剑身铭文:“离火未淬,便能看出是赝品……孟姑娘,你未免太小瞧雁雀楼了。”

      她将仿剑随手一抛,剑身没入湖水,连涟漪都未惊起多少。

      “不过也无妨。”雁真转身,望向灯火零星的山村,“一个村子的人命,总该能换一把真剑了。”

      孟窈带着宁不屈一路疾驰,并未走远。伏龙山地势复杂,夜间贸然入山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在村东一处废弃的土窑前停下,这里曾是她幼时与玩伴捉迷藏的藏身之处,如今荒草丛生,窑洞半塌,但勉强能容二人栖身。

      “你在这里等。”孟窈将宁不屈推进窑洞深处,“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你要回去?!”宁不屈抓住她的手腕。

      “回家看一眼。”孟窈挣开他的手,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爹娘,妹妹弟弟还在村里。”

      宁不屈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自幼养尊处优,虽有些拳脚功夫,但在雁真那样的杀手面前,不过是拖累。

      “小心。”

      孟窈点头,转身没入夜色。

      山村静谧得反常。

      这个时辰,本该万家灯火,孩童欢笑,犬吠不止。可今夜什么都没有。

      孟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沿着记忆中的小路疾行,转过村口的石碾,便是她家的院子——那棵红果树还在,秋末的果子早已落尽,枝桠在月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院门虚掩着。

      孟窈伸手推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爹?娘?”她轻声唤。

      无人应答。

      她走进正屋,指尖摸到桌案上的油灯——灯油尚温。桌上摆着未动过的饭菜,一碟咸菜,两个粗面馍馍。

      人刚离开不久。

      孟窈转身欲退,余光却瞥见里屋炕上躺着个人。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掀开破旧的布帘——

      是隔壁的王婶。

      妇人仰面躺在炕上,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红线,像是被什么丝线勒过。

      孟窈抬指按上妇人的颈侧,没有脉搏。

      她退后半步,目光扫过房间。柜门敞开,衣物凌乱,墙角的水缸被打翻,水流了一地。

      “出来!”

      “孟姑娘是在找令尊令堂,还是再找我呀?”娇柔的嗓音自门外传来。

      孟窈猛地转身,斩天剑已横在身前。院门口,雁真倚着门框,绿衣在夜风中轻扬,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把他们怎么了?”

      “放心,还没死。”雁真歪了歪头,“全村两百三十七口人,现在都好好地在村西祠堂里睡着呢。只要孟姑娘交出斩天剑,我保证他们都能醒过来,继续过他们的太平日子。”

      “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现在,别无选择。”雁真踏前一步,“孟姑娘,你是个聪明人。一把剑换一村人命,这笔买卖不亏。”

      孟窈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她知道雁真在说谎。雁雀楼杀人从不留活口,所谓的“睡着”,恐怕早已是尸体。
      可万一呢?万一爹娘真的还活着——

      “我数三声。”雁真竖起三根手指,笑盈盈地望着她,“三----”

      孟窈没动。

      “二----”

      孟窈死死握紧右手的斩天剑,指尖陷入掌心,一丝丝血迹沁了出来,染在剑上,剑身微微震颤。

      “一!”雁真手指落下,眼中杀机迸现!

      几乎同时,孟窈身后的土墙轰然炸裂!

      并非雁真出手,而是墙外袭来的巨力——砖石飞溅,烟尘弥漫中,一道金光破墙而入,直取孟窈后心!

      孟窈本能地侧身翻滚,以斩天剑横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她虎口剧痛,长剑几乎脱手,抬眼望去,只见烟尘中站着三个身着灵剑门道袍的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白无须,手持一柄金丝缠绕的长鞭,正是灵剑门执法堂的洛长老。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一人执剑,一人持符,神色冷峻。

      “孟窈!”洛长老厉声喝道:“你戕害同门,抢夺神兵,罪证确凿!随我回剑门请罪!”

      孟窈心头一沉。

      他们来得太快了——戚长春身死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执法堂的人竟追到伏龙山,要她伏诛,所以……从一开始便是计么?

      “洛长老。”她稳住身形,剑尖垂地,“戚长春偷袭宛千云在先,我乃自卫。”

      “自卫?”洛长老冷笑,“冯铃亲眼所见,是你先动的手!戚长春与宛千云尸骨未寒,你便与这妖女勾结,欲夺斩天剑潜逃——孟窈,你真当灵剑门无人么?”

      孟窈看向他身后的弟子——其中一人正是冯铃。

      黄衣少女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心虚。

      “冯师妹。”孟窈的声音很轻,“你当真看见我杀人了?”

      冯铃肩膀一颤,没说话。

      “不必多言!”赵长老金鞭一甩,鞭影如蛇,直卷孟窈脖颈,“拿下!”

      两名弟子应声而动,剑光符咒齐发!

      孟窈急退,斩天剑划出一道弧光,将符咒劈散,却挡不住赵长老的金鞭——鞭法诡异,如影随形,她左支右绌,肩头还是被鞭梢扫中,道袍撕裂,皮开肉绽。

      “啧,真是热闹。”雁真在一旁抚掌轻笑,“洛长老,你这般着急清理门户,莫不是怕这姑娘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洛长老脸色一沉:“妖女住口!”金鞭一转,竟分出一道鞭影袭向雁真!

      雁真咯咯一笑,绿袖翻飞,长鞭从袖中甩出,不是攻向洛长老,而是卷向孟窈背上的斩天剑!

      三方混战,孟窈腹背受敌。她咬牙挥剑,剑势大开大阖,逼得两名弟子不敢近身。
      可洛长老的金鞭太过刁钻,雁真的长鞭又神出鬼没,不过十招,她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

      血顺着剑柄流淌,渗入青铜色的剑格。
      那一瞬间,孟窈只觉手中的剑忽然变得滚烫。剑柄处的铭文似活了过来,顺着她的掌心向上蔓延。一股陌生的力量从剑中涌出,冲进她的经脉,几欲将她撕裂!

      “啊——”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洛长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神兵反噬?好机会!”

      金鞭如毒龙出洞,直刺孟窈心口!

      孟窈想抬剑格挡,手臂却重如千斤。她眼睁睁看着鞭尖逼近,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院墙外扑了进来!

      是宁不屈。

      他不知何时挣脱了藏身处,挡在孟窈身前,锦衣被鞭梢撕开一道口子,胸膛血肉模糊。可他竟硬生生攥住鞭身,指骨咔咔作响。

      “阿窈……走……”他咬着牙,血从嘴角溢出。

      “宁不屈!”孟窈目眦欲裂。

      洛长老怒极反笑:“不知死活!”

      他运劲一抖,金鞭震荡,宁不屈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尘土簌簌落下。

      孟窈想冲过去,却被雁真的长鞭缠住脚踝。雁真轻笑:“孟姑娘,自身难保,还顾得上情郎?”

      “放开她。”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不是赵长老,不是雁真,不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那声音很年轻,像从海面传来,又像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孟窈低头,看向手中的斩天剑。

      剑身的红光大盛,青铜剑柄烫得她掌心发疼。那些蔓延的铭文爬满她的右臂,在皮肤下隐隐发光。

      “我说,放开她。”

      声音再次响起,“你最好别让我说第三遍。”

      雁真脸色骤变,长鞭一抖,竟真松开了。她后退两步,警惕地盯着那把剑:“什么东西?”

      赵长老也察觉不对,金鞭横在身前:“孟窈!你做了什么!”

      孟窈没说话。

      她缓缓站起身,斩天剑在她手中仿佛轻若无物。红光从剑身蔓延到她全身,那双冷清的眸子,此刻竟泛着诡异的金红色。

      “我做了什么?”她开口,声音里混着另一个声音的重叠回响,“我只是……看不惯你们一群人欺负一个人喽!”

      话音落下的刹那,长剑向前一斩。

      没有华丽的招式,磅礴的剑气,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竖劈。

      可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撕裂了——院墙、房屋、树木,一切挡在剑前的物体,都像纸片般被整齐地切开。

      洛长老的金鞭断成两截。

      两名弟子手中的剑刃崩碎。

      雁真的长鞭寸寸断裂。

      三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院墙。

      孟窈站在原地,周身红光渐渐收敛。她低头看向手中剑,剑身恢复了冰冷的青铜色,铭文暗淡,仿佛刚才的一切是幻觉。

      可她清楚感知到——剑中,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那东西正透过剑柄,与她的意识相连。她能感知到它的情绪:快意、疲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喂。”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带着刚醒的困意,“你就是我的新主人?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孟窈握紧剑柄,没说话。

      “算啦,凑合用吧。”那声音打了个哈欠,“先说好,我只管砍人,不负责善后。还有,下次打架别流那么多血,脏死了。”

      孟窈:“……”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院墙边的宁不屈。男子靠着断墙,胸口起伏微弱,却还睁着眼看她。

      “阿窈……”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你那剑……会说话?”

      孟窈蹲下身,撕下衣摆替他包扎伤口:“嗯。”

      “挺好……”宁不屈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洛长老等人挣扎着爬起来。雁真捂着胸口,绿衣染血,眼中却闪着光:“神兵……果然苏醒了……”

      孟窈背起宁不屈,提起斩天剑。

      剑身又传来那个声音:“现在跑还来得及。往西,进山,我知道一条路。”

      “你怎么知道?”孟窈在心里问。

      “因为我是剑啊。”那声音理直气壮,“剑当然知道怎么砍出一条路。”

      孟窈不再多言,足尖一点,向西边的伏龙山深处掠去。

      身后,洛长老的怒吼和雁真的娇笑声渐渐远去。夜风吹过山村,带来祠堂方向浓重的血腥气——那里面,恐怕已经没有活人了。

      斩天剑在她手中震颤,仿佛在催促。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剑灵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些漫不经心,“我叫应厌泽。你呢?”

      孟窈没回答。

      她只是握紧剑柄,踏着月色和血,奔向未知的前方。

      剑灵等了会,自顾自地说:“算了,以后反正有时间。不过先说好,我只帮你打架,不帮你谈情说爱——刚才那个快死的小白脸,你自己处理。”

      孟窈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好吵。”

      应厌泽:“……”

      他好像,找了个不太好相处的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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