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埋泉下泥削骨》无意春风过

4、第四章：荆南迷雾

　　第四章：荆南迷雾
　　第一幕：血诏惊变
　　平康坊的晨雾裹着隔夜的脂粉气，白居易站在"醉仙居"最高的飞檐上，碎成两半的双鱼玉佩在他掌心发烫。左边那条鱼的断口处露出鎏金内里——这根本不是寻常玉佩，而是东宫特制的密函容器。
　　三楼花窗突然洞开，薛涛的琵琶轮指如急雨。她今日未施粉黛，发间别着支眼熟的银簪——簪头桑叶缺了一角，正是韦丛下葬时戴的那支。曲调忽转《兰陵王入阵曲》，在弹到"破阵乐"章节时，她左手小指刻意抬高了三寸。
　　"元九没死。"薛涛的银甲护指划过窗棂，在木头上留下七道浅痕，"但七皇子用改良过的五石散控住了他。"她突然掷出个玉盒，白居易接住时嗅到淡淡的龙脑香——与二十年前韦丛药囊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楼下传来马蹄踏碎青石板的声响。杜牧的幞头歪斜，额角还淌着血。他扬起的诏书上，"贬江陵府士曹参军"几个朱砂字像伤口般刺眼："七皇子连夜进宫，献了盒所谓'长生丹'..."
　　琵琶声戛然而止。薛涛的指尖在玉盒上轻点："韦丛留下的最后两枚解药。"她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停在阴鱼眼位置，"这枚被元九用金霞散反炼过，能暂时抵抗五石散。"
　　第二幕：暗渡陈仓
　　漕运码头的鱼腥味里混着火药气。白居易扮作的粮商刚登上"荆南米"号货船，就发现所谓"米袋"里装着玄都观的封条。他藏在袖中的罗盘突然疯狂旋转——指针直指底舱。
　　"大人当心！"船夫拽着他蹲下。透过松动的舱板，可见七皇子亲卫正押着个戴镣铐的青衣人走过。那人发髻散乱，却仍固执地别着半截桑叶簪，行走时左腿明显跛得厉害——正是五年前汉江夜战中落下的旧伤。
　　当亲卫粗暴地推搡囚犯时，白居易看清了元稹左手小指弯曲的弧度。这是他们早年约定的暗号，表示"所见非实"。更令人心惊的是，元稹的孔雀裘内衬翻出，露出密密麻麻的金线刺绣——那分明是《黄帝内经》的经络图！
　　夜半涨潮时，白居易撬开底舱隔板。扑面而来的龙脑香里，元稹被铁链悬在舱壁上，脚下积着滩发黑的血。最骇人的是他心口处的紫色掌印，此刻正泛着诡异的金光。
　　"乐天...果然来了..."元稹的嗓音沙哑得不似人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血沫里竟有金屑闪烁——那是炼丹用的金箔！
　　第三幕：金屑谜踪
　　"吞金是假。"元稹用膝盖在船板刻字，每个笔画都渗着血，"孩子被藏在..."
　　船身突然倾斜。杜牧的呼喝声与兵刃相击声从甲板传来。元稹猛地挣断铁链——原来镣铐早被他用金箔磨薄。他将个油布包塞给白居易，布料上的暗纹竟是玄都观地宫平面图的简化版。
　　"七皇子要运这些丹炉去荆南。"元稹的声音忽然流畅起来，仿佛回光返照，"这是韦丛破译的《九鼎神丹经》残卷，用...用她头发上的染料写的。"
　　残卷边缘的针孔在月光下显现。当白居易将罗盘放在上面时，光斑竟组成江陵府舆图。元稹咬破手指，在地图某处按下血印："找法曹参军杨巨源..."话未说完，甲板传来杜牧的惨叫。
　　元稹抓起断桨冲出去前，回头露出个惨淡的笑。他染血的衣襟散开，露出心口新烙的印记——是个完整的太极图，阴鱼眼位置嵌着粒金珠。
　　第四幕：寒江孤影
　　汉江的夜雨冷得像细针。白居易蜷在漕船暗舱，怀中油布包里的《九鼎神丹经》残页正渗出金色液体。解药玉盒突然发烫——阴鱼眼中的红丸融化成金汁，在盒底凝成"母子连心蛊"五字。
　　舱壁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杜牧浑身是血爬进来，手中捧着元稹的断簪："他跳江前...让我把这个...交给孩子..."
　　簪头翡翠裂成两半，露出里面卷着的血书。展开是对《离思》的新注："曾经沧海难为水"旁添了行小字："除却巫山不是云"。墨迹未干处还粘着金箔，拼出来竟是"漕帮"二字。
　　混在雨声中的箫音忽然清晰。是《相思子》的变调，每个转音都刻意慢了半拍——这是他们最危险的暗号，表示"追兵有诈"。
　　第五幕：雪夜传灯
　　江陵府的初雪覆盖了血迹。白居易按血图找到城西破庙，残破的韦陀像后藏着青铜灯——灯盏无油自燃，投下的光影组成太极图。
　　"白大人来晚了。"裴淑从阴影走出，道袍下摆的桃纹被血染成褐色。她怀中的元荆正在发烧，孩子眉心朱砂痣红得妖异。
　　元荆突然挣脱裴淑，从香案下摸出鎏金酒壶。壶嘴倒出的不是酒，而是张泡发的密信。元稹的字迹被水浸得模糊："万人丹需立春童男女各五百，孩子脑中...有克制之法..."
　　马蹄声如雷逼近。裴淑推开地窖暗门时，元荆突然咬破手指，在白居易掌心画了个"七"字——与元稹背上伤口形状分毫不差。
　　第六幕：枯荷听雨
　　江陵官舍的残荷在雨中瑟缩。杨巨源将密信凑近烛火，矾水字迹显现："万人丹需立春童男女"。他割开棉袄取出账册，最后一页粘着的银针管腔里，残留着红褐色粉末。
　　"明日就是立春..."杨巨源的声音发抖。账册记载的"慈幼庄"竟有十二处，最近的在汉阳门码头。
　　更漏滴到子时，窗外飘来箫声。这次的《相思子》少了七个音，像是吹奏者气息不继。白居易冲出院门，只见雪地上扔着元稹的孔雀裘残片，血迹组成箭头指向南方。
　　远处汉江渡口，黑篷船正升起血色风帆。船头立着个戴斗笠的纤瘦身影，怀抱的物件在雪光中泛着金属冷光——正是玄都观地宫里那口水晶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