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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论天工待序》   通行令 ...

  •   通行令的边角划的掌心发疼,宫墙的阴影笼罩着裴知鹤,耳边只有风声呜咽仿佛在提醒他,前路还有许多未知的危险,恍惚间又听见父亲临死前抓住他的手腕让他护好蛊虫。
      幼时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脑海,那时尚且年轻的裴君与母亲在外奔波,本该满腹经纶入朝为官的才子,被迫做起了最低等的商贾。
      那年裴君不过十七岁。
      本该执笔策论的玉白手指终日拨弄算盘,藏青长衫换成粗布短打,腰间象征身份的羊脂玉换成五十两白银充作盘缠。
      而裴知鹤完美继承了父亲的优点,七岁那年元宵灯会,他当着众人指着满城灯火出口成诗,惊得裴君一把捂住他的嘴。
      当夜祠堂灯火摇曳,父亲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能捏碎骨头。
      “知鹤,你可知那东厂鹰犬上月刚活烹了你林伯伯一家吗!”
      裴知鹤当时还明白所以,后来才知道,林伯伯也是桓国旧臣,只因为林伯伯的女儿背了一句前朝诗句就惨遭灭门。
      他原本嫌弃自己做为商贾之子空有文才,却缺少商业头脑,而现在看来,这满肚子墨水倒也成了他复仇路上的铺垫。
      考试当天,裴知鹤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来到皇宫。
      “丙字十二号裴知鹤——”
      当太监沙哑的嗓音唱名时,裴知鹤默默上前一步,将文牒举过头顶。
      萧凛给的假身份堪称完美,就连他往年的履历都被捏造的一清二楚。
      待监考官查完文牒,裴知鹤走进隔间等待考官发放试题。
      辰时三刻,开题。
      《论天工代序》四字跃上题纸时,众考生倒吸一口凉气,在场叹息声此起彼伏,选拔官员的殿试变得像生死抉择一样艰难。
      裴知鹤看着考题上的四个大字唇角微勾。
      都说今年考题由当今圣上亲自选题,但这哪是策论,这分明是少年天子沾血写出的檄文!
      此题出自《尚书》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观《尚书·皋陶谟》有云:“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
      夫王者承天受命,百官代天牧民,此乃纲常之本。然《礼》曰:“天子穆穆,诸侯皇皇。”
      君臣之位,各有攸归。今试诸生以“代序”为义,申明君臣协理之道,并论何以使阴阳燮理、乾坤清晏。
      可谁不知道当今太子八岁登基,先皇昏庸,开国之后便沉迷炼丹,在位三十年后搞出帝后同治的荒诞决策,将大权让给当今太后,自己则去了道观修道。
      先帝最后猝死,新皇登基,太后不仅不肯放权还封了个摄政王出来。
      朝廷乌烟瘴气,三人瓜分权势,兄不友弟不恭,亲生母子如今弄得比仇人还像仇人。
      这根本就不是在给朝廷选官,而是天子在给自己选棋子呢,考题不难,难得是考生们该如何作答。
      是站陛下,还是站太后。
      若要让他选一个的话……
      狼毫沾墨,裴知鹤果断写下:
      “代天牧民者,君也;代君牧民者,臣也。若代序倒置,则天道倾覆。昔周公辅成王而终归政,霍光佐汉室而还玺绶,盖知‘天工’不可久假耳!”
      帝王现在急需扩充势力,若能入帝王眼必能得重用!
      午时刚过,号舍门口出现一抹红色身影。
      “督主巡场——”尖利通传打破考场寂静。
      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在血玉扳指轻叩扇柄的脆响中,绯红蟒袍掠过满地斑驳日影踏进号舍。
      裴知鹤心下一紧,笔尖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出一片污痕,喉间泛起熟悉的铁锈味。
      他死死盯着站在门口的谢无咎,眼中的仇恨如潮水,但他必须隐忍,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许是目光过于炽热,谢无咎微微抬眼便看到角落里紧盯他的人,那眼神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号舍内寂静无声,只有谢无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考场中回荡。裴知鹤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自己,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谢无咎轻摇折扇,巡视一圈后来到裴知鹤面前,苍白的指尖划过对方桌前废稿上“霍光还玺”四个字,轻笑一声如毒蛇吐性。
      “这位公子的字倒是娟秀,就是不知道是在指桑骂槐还是另有所图。”
      裴知鹤后颈紧绷眼球微颤,他俯身长揖,嗓音温顺如羊羔。“督主说笑了,草民只是仰慕霍将军的忠义。”
      谢无咎唇瓣微勾,眸中划过一丝兴味,他将废稿折成纸鸢塞进裴知鹤手中,附身在他耳畔低语。“那公子可知这朝堂之上,一旦站错对可是要掉脑袋的。”
      “草民惶恐,身入朝堂定当尽心尽力为陛下分忧,何来站不站队一说。”裴知鹤微微偏头,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呵呵,可是本督主就爱看野狗装羊。”
      谢无咎直起身子,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号舍。
      “查清楚,他是怎么进来的。”
      出了殿门,他看向一旁的番子,眼中满是遇见猎物的兴趣。
      不仅能在他手中活下来,还能堂而皇之躲过东厂核验参加春闱。
      如果让这样一颗待炸的活炸药进入朝堂,恐怕要将整个烨国搅得天翻地覆,这样一来倒是给自己省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督主,这人从您手下死里逃生,如今又跑来参加春闱,恐怕日后将对您不利。”一旁的番子有些担忧,东厂灭他满门,万一这人真的进入朝堂,往后怕是会想方设法对付他们。
      谢无咎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语气散漫。“你下去办就是,这种蝼蚁还不配本座放在眼里。”
      他要的是一把能搅动风云的刀,至于这刀柄朝向哪头,刀刃是否锋利,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是。”番子得到命令转身离开。
      ——
      “太后娘娘服下这迦兰蛊后,当真面色红润,如三月桃花般动人。”
      寿康宫中。
      鎏金缠枝镜中映出两道面容。
      沈青崖骨节分明的手扶着铜镜边缘,小指翘起若有若无划过太后的手背。
      “娘娘瞧这镜中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妹赏春呢。”
      “你呀,就会哄哀家开心。”
      男人立于鎏金铜炉升起的青烟中,衣袍暗纹流动,欣长身形如立于鸡群的白鹤,桃花眼摄人心魄,眼尾上挑藏着几分春色,笑起来十分勾人,偏生那漆黑的瞳仁中藏着三分寒凉。
      “奴才说的可都是实话,娘娘宛如少女,奴才斗胆叫一声姐姐也不为过。”
      太后被哄得心花怒放,笑得眼尾的褶子层层叠叠冒了出来,似是想到什么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太监。
      “对了,这殿试也该结束了,你将这封信交于皇帝,里面是哀家拟定好的科举前三名人员名单。”
      “是,奴才这就去办。”沈青崖放下镜子,弯腰接过信件转身离开寿康宫前往御书房。
      他踏出寿康宫时,袖中名单早已被替换成另一封。
      世人皆知,当今太后把持朝政大权独揽,而她身边最得力的鹰犬便是那西厂督主沈青崖,可没人知道的沈青崖其实是前朝桓国后裔。
      送完信后,他望着御书房的方向轻笑出声,指尖残留下寿康宫中的熏香味早已随风飘散。琉璃瓦上的枯叶像极了那晚他葬父时天空飘下的纸钱。
      他指尖轻轻划过信封,眼中晦暗不明。
      “斗吧,最好斗得两败俱伤好让本座坐收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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