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秋愿》雪花鲸鱼

2、故事的延续 四

　　四
　　离缮散完步刚准备回去，余光就看到了侧边椅子上的那个男生，男生的手遮住了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和周围的环境好像不在一个层面，明明天气很好，可是他散发着一种孤冷，让人难以靠近的感觉。

　　离缮觉得自己该回去了，可是脚步却移向了侧边的椅子。

　　“你好，又见面了，很高兴再见到你。”少年清澈的嗓音响起，打断了元辰的思绪，
　　“你好，我叫元辰。”
　　“我知道，还记得我叫什么吗？”少年坐在元辰身旁问。
　　“知道的，你叫离缮。”元辰思索了一下问
　　“你自己一个人吗？”
　　“是指什么？”离缮听后扬眉回答道。
　　“就是你是一个人在医院住院吗？”说完感觉有些冒昧，开口道“你不要误会了，我就是看你经常一个人在公园里，所以才问的？”
　　“没事，我一个人在医院，我只有我姐一个亲人，她白天很忙，晚上才会过来，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但是我姐属驴的，我拧不过她。”少年说完和正在观察他的元辰对视。

　　元辰从离缮开始说话就在观察他了，他觉得离缮比他高了一个头，离缮和自己一样穿着病号服，不用刻意点缀，那张脸也足够吸引视线，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刚好和对方落下来的视线对上，元辰不自主的加快了心跳。

　　是尴尬吗？显然不是，是偷看被抓个正着的窘迫，元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跳那么快，明明只是对视而已。

　　离缮没有得到回答，对面的人像是受了惊吓一样突然红了耳朵，离缮忍不住想伸手触碰。

　　指尖触碰到的一刹那，元辰的愣住了，这个人是在调戏自己吗？可他们两个都是男生，谈不上调戏吧。

　　元辰反应过来，向旁边挪了一点，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离缮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后，感觉不可思议，自己是不是有病，“对不起，吓到你了吗？我就是看你耳朵太红了，就不知道为什么……”
　　“没...没事，没什么的，不用解释......”话没说完的离缮被元辰慌张的打断，离缮看着元辰微张的嘴，感觉自己不仅身体有病，脑子也出现了问题，他居然觉得元辰这样害羞的样子勾动着自己心上的丝线，一举一动都会让丝线弹动。
　　离缮转过头不看元辰，转移了话题，阻止自己去想刚才的画面。
　　“喜欢这个天气吗？”
　　“不喜欢，我最喜欢秋天，那个时候我才能在外面的世界感受到自己...”万物枯落，等待新生，像是生病的自己。

　　......

　　五
　　交谈了一会后，元辰想到妈妈还在等自己就和离缮告别了
　　“再见，期待下次见面。”少年很有礼貌的告别元辰。
　　“嗯，再见。”元辰说完就离开了。

　　元辰在回去的路上感觉到自己的脸很烫，不知道是因为某个人灼热的目光还是因为发烧了，元辰觉得两者都有可能。

　　后来，两人经常会遇见，自然而然关系也好了很多。
　　两人经常一起看书，一起去散步，离缮也会去元辰的病房里找元辰，怕他无聊，陪他聊天。

　　元辰没有朋友，唯一一个朋友就是在医院认识的离缮了。
　　元辰觉得离缮真的很懂自己，他们好像本就该认识一样，元辰常常在想，他们两个上辈子是不是知己，只是这辈子遇见的晚了点而已。

　　夏末的雨季，雨水打在窗上噼里啪啦，风通过窗户嘶吼着。
　　元妈妈因为工作的原因没能守在病床旁。
　　病房里潮湿闷热，元辰觉得快要喘不过气了，他想要打开窗户闻一闻雨水的味道，但是他并不喜欢下雨，因为雨水是活蹦乱跳的，自己不是。

　　站在窗前，手伸出窗外，雨水从指尖滑下，转眼就没了痕迹，楼下的人急急忙忙的赶着路，有撑着伞悠闲漫步的人，也有着急出门忘记带伞只能加快脚步找庇护所的人。元辰想要去楼下走一走，外面雷声响起，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元辰撑着伞，外面的风把他的病号服吹的左右摆动，衣服太大了，准确说是元辰太瘦了。

　　六
　　风把伞吹的歪斜，元辰没有力气将伞扶正，任凭它斜着，雨水打在脸上，有点疼，雨太大了，大到他看不清前面的人是谁。

　　伞被扶正了，一只手拿过伞打在两人头上，另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脸，元辰愣愣的看着手的主人，眼中满是疑惑。
　　纸巾在脸上轻柔的点着，对方很小心的给自己擦脸上的雨水。眼睛上没了水珠，看清了那人脸上的愠气，和紧皱的眉头，他生气了吗？元辰心里充满了疑惑。

　　为什么生气呢？别人都可以在雨中散步，那他也就可以啊，而且自己带了伞的，只是没力气了而已，淋个雨而已，又不会出什么事情。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要生气呢？

　　离缮也是下楼透气的，刚到楼下就看到了元辰，那个小小的人被风吹的很凌乱，伞斜在了一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被雨淋着。

　　雨越下越大，离缮心里闪过慌张，元辰不能淋雨，他身体太虚弱了，再生病的话可能会加快病情恶化，元辰经不起摧残了。

　　所以没有犹豫的，离缮奔入雨中。

　　看到元辰疑惑的眼神，离缮的心莫名一紧，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离缮忍不住大声呵斥“你知不知道你身体不好，你为什么还要出来吹风淋雨，你知不知道自己一个人有多危险！”因为着急，离缮眼眶泛红，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失态，和平常的他完全相反，不安，紧张充斥在全身，以为紧张手克制不住的抖。
　　离缮的性格是沉稳冷静的，他面对任何事情都处理的很妥当，住院那么久，从来没有露过一丝胆怯，一直很坚强。可是现在他在害怕。

　　离缮害怕元辰离开自己。

　　元辰抿了抿嘴没说话，抬手捧着离缮的脸，轻声说“我没事，别害怕。”

　　踮起脚尖，元辰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胡乱的在离缮的下巴上吻了一下。

　　离缮的世界静止了，不再嘈杂，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下巴上湿软的触觉告诉自己那不是梦，自己并不反感，反而有些激动，好像找到了丢失了很久的宝物一样。

　　元辰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心快要跳出胸膛，但是看到面前的人不在抖动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这个方法安慰到了离缮。

　　七
　　元辰是被离缮抱回病房的，雨还在下，虽然有伞但是两个人身上还是被雨水浸湿了，元辰还好，湿了半个肩膀，反观离缮为了护住元辰，尽可能的给他挡雨，结果就是全身没有一个地方是干的。

　　离缮怕元辰感冒，给他换了干的衣服，接了热水袋暖身体，不放心他自己在这，他出来的着急什么也没带，只好借了护士的手机让元辰跟元妈妈打电话，电话接通后，离缮就拿走了手机，告诉了元妈妈元辰那些不要命的举动。

　　元辰觉得好笑，笑他太紧张了，可看着他的脸又想起了楼下发生的事情，突然又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离缮。

　　离缮的衣服还是湿的，元辰让他赶快回去换衣服，别到时候自己没什么他再病倒了怎么办。元辰不知道离缮的病有多严重，离缮没提过，他觉得这是个人隐私，也没过问过。
　　在元辰的再三保证下，没等元妈妈来到，就被赶了回去。

　　离缮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回味着下巴上那个已经没有任何痕迹的轻吻。

　　离缮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喜欢元辰，可是他怕元辰会被自己吓到，毕竟他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好朋友喜欢上了自己会不会感到很奇怪......

　　离缮藏在心里，等他们的病都好了，等他们都长大了，等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所有爱的人的时候，他就可以大胆的告诉元辰了......离缮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嘴角上扬，扯出愉悦的弧度。

　　因为那天淋了雨吹了凉风，加上情绪起伏，离缮还是病了，姐姐责怪他时，他没有像平常一样闭耳不听，他告诉姐姐，他在那天确定了自己的心，在那天发生了他记忆中最开心的事，所以怎么样都值得。

　　他说，“姐姐，你知道吗？那个人很好，我真的很喜欢他，要是自己不生病的话就能一直在他身边了，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等我......”
　　离温看着低着头喃喃自语的弟弟，“你都说她很好了，不知道是哪个小姑娘让你这么喜欢，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人吗？”离温记得弟弟之前老跟自己提起一个人。

　　“是他，姐姐，他是男生。你会理解我的对吗？”离缮轻声反问，眼中有明亮的反光，那是泪水。

　　离温不是老古董，相比其他的一切，她更希望弟弟能早日康复，能够让自己开心，她希望弟弟自由快乐幸福。“我理解，姐姐理解......那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去找他，别让他等太久了...”

　　离温说完已是满脸泪水。

　　离缮紧咬下唇，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凝聚的泪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向下巴低落在被子上，听姐姐说完话后，双手捂着脸哭出了声音，他说“谢...谢姐姐...”能够理解我，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离缮哽咽着。

　　离缮哭得很伤心，不是因为姐姐的话让他感到伤心，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如果自己没有生病，他就能帮姐姐减轻负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拖累姐姐，如果自己没有生病，他就可以满心欢喜的告诉姐姐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会有以后，会很幸福，可是现在全是未知......他陷入了迷茫。

　　八
　　离缮稍微好了一点就去找元辰看书了，说实话是因为想念。

　　病床里，元辰坐在病床上看书，离缮在一旁坐着和他一起看书。

　　看着那人认真的脸庞，离缮忍不住打扰这安静的气氛。

　　“等病好了之后你想做什么，继续读书吗？”离缮看着元辰的眼睛真诚的问。
　　元辰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看着对方，他觉得离缮长的很好看，不只一次觉得。

　　很快，元辰低下头，“不知道，我的病的脾气属驴的，很倔，不好对付......”他低着头说，语气淡淡的，不知道对面人的神情是怎样的，只是房间里突然就安静了。
　　元辰认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他不知道那人怎么了，为什么沉默，是自己说错话了吗？

　　元辰抬起头看对方，还没来的及看清，对面的人就把他拉入了自己的怀抱，元辰愣住了，“离......离缮？”没有回答。

　　呼吸声在耳边，元辰感觉到对方因为隐忍而发抖，他熟悉这种感觉，妈妈经常这样拉着他的手隐忍的，小心的哭。
　　元辰伸出双手，慢慢的环住对方，轻轻的拍着。
　　如果不是因为生病，他真想一直这样抱着离缮。
　　元辰不懂自己的这种奇怪想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抱着自己的手渐渐松开，元辰觉得肩膀上有些温热。

　　“阿辰，你会好的对吧？”对方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元辰抬起头看向他，这是第二次有人这样问他，和上一次一样，元辰沉默了。
　　离缮的眼角因为哭过此时已经泛红，脸上还有泪痕，元辰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他更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因为自己的那句话会哭。

　　他难道只会让人伤心吗？

　　看到离缮哭和看到妈妈哭，是不一样的感觉。他不确定自己对离缮是什么样的感情，自己好不容易有一个好朋友，怎么能轻易失去呢？

　　许久，终于开口，“但愿会吧......别伤心，离缮...” 还是一样的答案。
　　还是不想要自己在乎的人伤心。

　　只见对面这人，擦干脸上的泪水，恢复了往日端庄的坐姿，怔怔的看着元辰，元辰本来就瘦弱，加上长期住院导致皮肤也是苍白的，元辰的眼睛是细长的，离缮觉得这双眼睛很美，只是太过忧郁了，以至于元辰给人的感觉就是清冷。

　　“我会等你好的！阿辰...”少年温柔的说。
　　元辰看着面前的人，离缮很是认真，这让元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会等自己好吗？自己会好吗？

　　九
　　元辰知道自己的病有多难治，每天都在病痛的折磨中度过，日子久了也就麻木了，可是痛觉还在，那些个因为疼痛难以入睡的片段历历在目。

　　母亲在这边找了小时工，边工作边照顾自己，父亲去了更远的地方打工，只为了多挣点钱，他们那么辛苦都是因为自己的巨额医疗费。

　　仪器滴滴的响着，元辰哭了，生病那么久，这是他第一次哭出来。
　　元辰是在滚烫的泪水滴在手背上才发觉自己流泪了，可是现在他不想关注这个。

　　“你要等我好？”元辰流着泪看向离缮，声音无力却字字刺骨，“不要轻易说这种话......为什么我会得这个病？为什么爸爸妈妈这么辛苦？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我要成为累赘？我也想过正常的生活，我也想让我的病好......
　　”
　　泪水不断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流向下巴，不断的滴在病床上。
　　“不要...等我，不行的...”元辰看着离缮的眼睛，轻声说“离缮，我不值得的。”
　　说完不顾离缮的反应，扯开被子躺在床上，背过身不看他。
　　离缮看着他因为抽泣而抖动的肩膀，沉默了许久。

　　在元辰哭累了快要睡着的时候，离缮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俯身靠近元辰。
　　元辰听到耳边传来声音“我喜欢你，元辰！你很值得！”
　　泪水再一次浸湿了睫毛，关门声响起，元辰坐起来看着门，心脏抽痛，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感情，他终于知道了那些奇怪的感觉是为什么，因为喜欢。

　　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离缮。可是这样的自己还能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