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平权法案》酉时区

2、启蒙 我叫江栖，

　　刚进医院，于屿就去挂了急诊的号，三人一同来到急诊科02科室，里面一位五十几岁的老教授给纪乔检查后，预约了上午十一点的清洗手术。

　　——关于洗去永久标记的清洗手术。

　　在纪乔昨晚意外撞破梁天出轨时，她便想到了要来做手术。

　　一整晚的苦楚通过第二天一早对梁天出言讽刺的方式来消解，五年的恋爱痕迹也将被这次手术抹平。

　　躺在手术台上，纪乔反而开始了胡思乱想。

　　手术灯这么亮堂，在尽职尽责地工作，所以他是个好灯；手术的主任医师也在尽职尽责地工作，所以他也是个好医生。那么好医生应该技术非常成熟，我应该不会很痛的吧。

　　不管怎么样，等会出去我就也是好纪乔…

　　随着麻醉剂的吸入，她的意识也陷入了无边黑暗，好似上帝将做手术这三个小时从她的记忆里抽离，再一睁开眼便是新生。

　　手术进行时，于屿和江栖也没闲着，被护士领着去了住院部，要为病人提前收拾房间，准备一些洗漱用品及术后用品。

　　长廊上安装的灯并不亮堂，只到了能视物的程度而已，两旁一排排的都是病房，沿着走道走过去，一阵阵从病房内传出的病人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于屿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女护士推着推车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转过身问：“你们是住普通病房还是选择单人病房？刚好有一间单人病房空出来了。”

　　江栖带着浅浅微笑回答：“普通病房吧，她喜欢热闹。”

　　到了302病房内，护士给他们指了床位，顺路给旁边床的Omega换了一瓶营养液来输。

　　于屿静静注视着她的动作，又偏头盯着她推车里的药物：吗啡、芬太尼、舒芬太尼，只有有这三种药物，其余一堆全是葡萄糖和营养液。

　　于屿收回视线，他还记着刚才江栖回护士的那几句话，抬头看着江栖，出声问：“纪乔是你朋友吗？我看你找我帮忙时特别着急。”

　　“不是，是我妹妹。”江栖正在整理医院的被套，抬起头浅笑，接着说“对了，今天真的谢谢你了，等会我要去买些东西，顺道我请你吃饭吧。”

　　于屿婉拒，“今天就不了，你先照顾你妹妹吧，吃饭可以下一次。为方便下次约饭，不如，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说话间，他再一次展露了他的阳光笑容。

　　手机显示发送申请页面，于屿抬头讲：“方便问问你的名字是哪个qi吗？我好填个备注。”

　　江栖了然，回答：“栖息地的栖。”

　　加过联系方式后，江栖就先走了，让于屿自便。

　　于屿终于了收起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指间一转，指纹就打开了手机，他点进浏览器，搜索吗啡、芬太尼、舒芬太尼的作用。

　　浏览器的AI可谓是相当智能，最上方显示着：您的健康顾问为您解答，还附着一连串Omega腺体专业医生的名片。

　　紧接着就是这些药物简介：

　　吗啡是阿片类药物中的经典代表，具有强效的镇痛作用。它可以通过口服、静脉注射或皮下注射等方式给药，广泛用于术后疼痛、癌痛等中到重度疼痛的治疗。

　　芬太尼是一种合成阿片类药物，其镇痛效力远高于吗啡，通常用于手术后的重度疼痛控制，以及需要持续镇痛的情况，如ICU患者。芬太尼起效快，作用时间短，常通过静脉注射或透皮贴剂给药。

　　舒芬太尼：舒芬太尼是芬太尼的衍生物，镇痛效力更强，作用时间更长。它对呼吸的抑制作用相对较轻，常用于心脏手术和重大手术的麻醉和术后镇痛。

　　以上皆是医院中常用的最强效止痛药。

　　最强效的止痛药吗？

　　于屿走出了病房，放慢了脚步，侧头望向墙壁上张贴的住房信息单，一张张薄如蝉翼的纸，却如磐石般压在了病人的身上，昭示了他们的命运。

　　301章明，男，Omega，信息素分泌紊乱，气味异常，易过敏，忌烟酒。

　　301王淏，男，Omega，腺体炎，腺体红肿发肿，重度疼痛，信息素带浓腥味儿。

　　303李雨雨，女，Omega，腺体功能亢进，信息素爆发性释放，导致频繁非自愿发情。
　　注：医护人员进出需随身携带抑制剂。

　　303刘佳佳，女，Omega，标记排斥反应，被标记后腺体溃烂腐臭，持续剧痛，信息素紊乱。

　　305陈致远，男，Omega，抑制剂型生殖腔萎缩，长期使用强效抑制剂导致生殖腔功能退化，受孕率下降。萎缩的生殖腔致使并发症：免疫系统异常，以及抑制剂滥用后遗症：腺体钙化，信息素毒性积累。

　　他们恨自己的性别吗？

　　恨的吧。

　　更恨无力改变。

　　看了几张，于屿就收回了视线。

　　他们和以前的我一样，总待在这永远充满消毒水味道小小房间里，接受着医生下的审判。

　　这样将症状全部昭示，的确更一目了然，也便于忙碌的主治医生诊治，却实实在在地将众多Omega的尊严踩于脚下，甚至是在亲手碾碎他们的骨头，并且路过的每一个人都被拉入施暴者的阵营，成为一名助纣为虐的坏蛋。

　　他们都是同一种性别，可有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病症…

　　要是世界上全是beta就好了，那样或许所有人都会幸福。

　　于屿自嘲地笑笑，摇摇头，把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子。继续往前走，心上却像是敷上了一层霜，持续地向外扩散寒意，他却无法融化这霜。

　　他走出那暗沉沉的走廊，而那些Omega病人还留在暗处。

　　到了护士站，可能是为了方便护士们在这里办公写字，这里倒是很亮堂。

　　护士站里头站着一位三四十岁的护士，着装要特别一些，整个人有很有气势，走近看，眼角长了许多细纹，正在回答旁边老人的问询。

　　“诶，是的呀，这边这几栋楼都是Omega急诊科住院部，您是beta吧，老年人beta在二号楼就诊呢，您咋跑这么远，都到我们这角落来了。”

　　“诶，诶，是的呀，找不着路？找不着路的话我叫个小护士带您过去。”

　　年长的护士吩咐完小护士，又开始低头写工作日志了。于屿一名九的个子，一低头就看见满篇满篇的字，内容倒是挺水的，像是在敷衍领导，走个过场。

　　一直等到这名忙碌的护士停下了手中的事，才上前开口：“姐姐，您是护士长吗？”

　　护士惊奇地抬头：“哎哟，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就别叫姐姐了，叫阿姨还差不多。”她笑得往后仰，眼角细纹更加明显，应了声：“是，我就是护士长。”

　　于屿对着护士长笑：“姐姐，刚才我上来送外卖，不小心看见了病房外张贴着许多住房信息单，我发现那些人全部都是Omega诶。”说完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改口说：“哦对了，您还忙吗？我这样来找你聊天会不会打扰到您？”

　　护士长声音爽朗，笑嘻嘻回答：“哎呀不会不会，正是中午休息的时候呢。的确是这样，我们这边是AO急诊科住院部的嘛，A和O相处的时候，多是Omega更容易受到一些伤害。所以咯，我们这里Omega占比高达95%嘢，只有5%的Alpha。”

　　那还蛮巧的，我也曾被划分到那5％里。

　　于屿又问：“我还看见那住房信息单上面有好多病人的个人隐私，包括病症，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病人不会不高兴吗？”

　　“那个住房信息单吗？这玩意从好久以前，我刚来医院上班的时候就一直在那，特别久了哩。不舒服的感觉一直都有，我们护士站的许多实习小姑娘刚来的时候都会抱怨那单单特别烦人，我们Beta都这样，更别说他们Omega咯。”

　　“那为什么不把他们放在病房里面呢？”

　　护士长也疑惑不解：“不晓得呀，鬼晓得他们那些领导咋个想的，一开始就这样放，就一直这样了。也不晓得为什么没得Omega举报？就好像，嗯…该怎么说嘞…”

　　于屿声音低沉，低下头接话：“好像世界捂住了他们的嘴巴？”

　　是的，就是这样，很多Alpha都像是在对他们进行着服从性测试，社会好像一定得让他们低着头颅行走，只有低眉顺眼听话的人才是乖宝宝，整个社会都已经被同化，差劲的错误观念已经腐蚀了大多数人的骨髓。所以有的时候，医院的做法也会令人不适。

　　不平等的社会地位让他们任人宰割，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诶，对，对。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小伙子啊，又帅气，完全能明白姐姐的意思哩。小伙子，有女朋友没得啊，姐姐给你介绍一个。”

　　于屿笑着打哈哈：“我现在还不打算谈恋爱呢姐姐。”

　　“对了，姐姐，你能给我讲讲这些病吗？得多了解些才行，以后结婚了我可不想因为无知让Omega伴侣难受。”

　　护士长恍然大悟，瞪大了眼睛，随后欣然同意。

　　“Omega的腺体疾病总共分为六类，一是腺体功能障碍类，比如信息素分泌紊乱、腺体功能亢进、腺体萎缩退化，原因多为长期抑制剂滥用，腺体发育不良或基因突变。”

　　“第二类是炎症与感染类，如腺体炎，由细菌感染导致，重点来了，Alpha必须要注意口腔卫生，临时标记时Alpha唾液污染导致感染腺体炎的O比比皆是，你以后一定要注意才是。当然Omega免疫力低下也有可能感染。”

　　第三类是标记相关疾病，标记排斥反应、标记依赖症等等。标记排斥反应是因为一些特别过分的A强制标记O后，O因大脑极度排斥，向身体传递信息，而产生的对Alpha信息素的免疫攻击……”

　　认真听讲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地快，分针才转了半圈，护士长就要上班了。

　　“小伙子，你可别怪阿姨多嘴了啊今天，以后你有Omega伴侣，可得好好对他啊。”

　　于屿只笑笑，不做声，向护士长道了别，就进电梯了。

　　如果于屿这时候掉头回护士站看，会因为看见护士长正埋头写着建议书，副标题为“宣传Omega生理知识”而心满意足，又会因为她想的宣传语“保护我方Omega，人人有责”而哭笑不得。

　　出了医院，于屿正准备往公交车站走，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又慢悠悠晃向对面商业街。

　　作为小礼物的话，香薰怎么样？香香的，可以掩盖其他味道，闻着心情好。

　　可是会不会有些刻意？万一人家觉得是我嫌弃人家味道不好闻而买来羞辱他怎么办？

　　这个不行不行不行，那也不能买零食啊，万一人家不能吃呢？不浪费了？

　　什么东西香香的还不显刻意呢？

　　脑海里突然冒出江栖的模样。

　　不行不行，这哪里能送人啊？

　　诶，有了。

　　于屿终于来到商业街上的一家花店，千挑万选了七小束四季桂。

　　一年四季都开花，既香，还具有观赏性，真是好花。

　　花店老板包扎的时候于屿还顺手去两元店买了个狐狸面具，帅得他想立刻拍两张照发送朋友圈。

　　拿到花后，他就带着满怀的桂花上了医院住院部，这香都快把他熏入味了。

　　他路过护士站，突然听见一声喊：“小帅哥，你又上来送外卖啦，怎么没穿工作服呢，不穿你老板不会扣钱吗？”

　　于屿闻声抬头望去，原来是护士长，他忽地笑了，扬了扬下巴：“是啊，那个工作服我觉得太丑了，不爱穿，姐姐你可别告发我啊。”

　　护士长也跟着笑。

　　于屿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将头顶上的狐狸面具拨下来正正带好后，才迈步进了301病房。

　　他进去就是一套丝滑小连招，夹着嗓子说：“两位幸运儿你们好，我是对面商业街爱你么么哒花店的工作人员，为了扩大我们花店的影响力，我们最近在搞‘送你一天的好心情’福利活动，您两位就是今天福利嘉宾，现在赠送你们一人一束四季桂，愿您们天天开心，快乐常伴！可以的话请多光顾爱你么么哒花店，给一个五星好评支持返现五元哦。”

　　他边说边走到两张床位中间的桌子里放下两束花，望着两位病人和家属们呆滞的神情，一说完就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了病房，还顺手关上了病房门。

　　于屿站在外边背靠着门深呼吸，胸膛微微起伏又陷下去。

　　死鱼，你怎么这么蠢啊。

　　门内还隐隐传来讨论声。

　　一个男人说：“好惊悚，这小小桂花不会哪里藏着隐形摄像头吧，这么小，新型高科技？”

　　又有人轻笑了声，低声柔柔地说：“不会的，把花放在窗户边上吧，抬头就看得到。”

　　“挺好。”

　　房内终于静下来了，于屿也笑，摇着头往隔壁走，将同一出好戏又演了三遍，没见着纪乔和江栖，只和护士长打了声招呼，就慢悠悠晃到公交站台，回家了。

　　半小时后，回纪乔家帮拿衣服，又买东西的江栖终于到了医院，提着两大袋走到护士站，对着护士长感激道：“李护士，真是麻烦你了，那人和你聊了些什么？”

　　李护士哈哈大笑：“说了不少呢，主动来找我聊天，还启发我向上边提做科普宣传活动的建议呢。”

　　……

　　“是吗。那他还是被保护的太好了，见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