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绿树也落叶》行青鹭

2、春也，第二个秋 我永远忘不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雨季里的夏天。
　　和此后无数个夏天一样。闷热潮湿。雨是细密粘稠的，就像一辈子也下不完。
　　母亲临走前又叮嘱了我几句，无非是嘱咐让我做个乖孩子云云。她只是简单拥抱了我一下，然后直起身，用云都话跟阿婆说了几句。
　　我听不懂云都话，但阿婆的语气分明是生气的。
　　阿姐捏了一下我的手：“弟弟，我们过几天就把你接来白兰。乖乖的哦！”
　　我肯定是哭着追出去过的。当然是无果的。
　　阿婆像是早知道了结果。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
　　而我在云都一直生活到临近十四岁。
　　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云都是荣川的一个小郊区。也就是说十八岁的我，来到荣川，只是回到故乡。
　　但荣川是荣川，云都是云都。
　　荣川是冷峻的，是纸醉金迷的灯火通明。云都只是一个温柔的小城。
　　在春天的云都，上学骑车，车轮会辗过树叶，发出清脆的响声。云都道路两旁种的都是香樟树。
　　后来我才知道，常绿树也落叶。加缪说：“秋是第二个春，此时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朵鲜花。”
　　云都的春天是第二个秋天。
　　说起来，有点没骨气。我考来荣川，是为了他。临近高三，无意之间，我看到他在物理作业最后一页写着“景行大学”。
　　在荣川。
　　景行这么好的大学我这个水平自然是不用考虑的。
　　但荣川大学也许有有希望。
　　至少在一个城市，对吧。
　　一切都在告诉我该努力了。
　　去实现我给他信上的那句“顶峰相见”。
　　母亲是一直期望我留在白兰的。但我的平行志愿填的全是荣川的大学。从景行大学开始，到荣川大学，再是荣川医科大学……
　　大一那个香樟落叶铺满的春天，我在燕山路公交车站再次看见了程春也……
　　心跳漏跳了一拍。
　　程春也上了车。
　　车轮压过落叶。荣川的落叶仿佛让我再次回到那个时候的云都。
　　仿佛回到那个跟在云都的街道上骑车比谁速度更快的十二三岁。
　　只是发疯地踩着自行车踏板追着那辆15路公交车。
　　还好就三站。
　　自行车刺耳地刹停。
　　“程春也！”他回过头，我一时间分不清心跳变快是因为骑车还是因为……他。当然，估计是两者同时作用。
　　我找到你了，程春也……
　　好久不见。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我好像这辈子一直在追逐着什么。
　　但这一次算我追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