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宿敌就是宿敌啊1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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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徽婉穿着鹅黄的薄衫，在廊子里席地而坐，十娘盘腿坐在她身后，一面帮她梳着有些枯黄的头发，一面有些絮叨的和她八卦谢府里下人的事。
这都是锦娘说给她的，她们也是没什么可聊的，只能说点这些打法时间。
正听着，李徽婉忽然道：“十娘。”
十娘应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李徽婉望着远处阴沉沉的天际，问道：“若是回到你我在宝兴分别的那天，那时的你能认出现在的我吗？”
十娘一怔，停了手上的动作，转到李徽婉身边看她的侧脸。
李徽婉面上还是一片空白，眼神雾蒙蒙的，好像在出神。
她不确定李徽婉现在是不是清醒，还是仍旧病着，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突然问了一个正常人才会问的问题。
她犹豫了一会儿，诚实的说道：“若叫那时的我来认……是有些认不出了。”
李徽婉缓缓转过脸，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十娘伸手摸摸她的面颊，李徽婉原本娇嫩的面容苍白如纸，皮肤贴在骨头上，摸起来硌手。
她叹了口气，有些难过的笑了笑，说道：“你瘦了好多啊，气色也不好，不像之前，摸起来还有些肉。”
李徽婉看着她没有说话，片刻后垂下眼睫。
其实十娘没有说完，就算抛开这些她也有些认不出了。
那时候的李徽婉活蹦乱跳，鬼主意一个接一个，不像现在，纸扎的人都比她像活人。
十娘复又叹了一声，转回去想帮她把头梳完，不想李徽婉又突然说道：“今天，我想去这里。”
十娘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才发现李徽婉递了一个纸条给她。
十娘一时愣住，心中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她下意识抬头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便迅速拿过纸瞥了一眼，好在上面的字她认识，她看着纸条沉默了一会儿，又看看李徽婉没有表情的小半张脸，半晌，她道：“好。”
她迅速帮李徽婉梳好头发，穿上衣服，不到中午，二人离开别院。
走到一半，开始下雨。
李徽婉坐在窗边，木然看着雨水浇湿眼前的一切，她讨厌下雨，雨天有股腥气，雨滴拍打车窗的声音让人烦躁。
十娘在旁看着她，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李徽婉不想主动开口，她觉得李晌运气不怎么样，碰到这么个天气，如果不用出门的话，今天她会睡一天。
约莫午时，二人到达约定的酒肆。
李徽婉戴上帷帽，和十娘挤在一把伞下，提着裙子缓步走入店门。
她们去二楼包了个包厢，李徽婉坐在窗边，裹着湿气的风吹动她面前的纱帘，偶尔露出她小半张脸。
十娘打发走小厮，犹豫了一会儿，坐到李徽婉对面。
她想了一路要问什么，怎么问，可看着李徽婉现在的模样又不知从何说起了。
二人安静的对坐，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外头响起敲门声。
春琴带李晌进入这家酒肆，一进院子她便瞥见二楼打开的窗户里有李徽婉那个标志性的帷帽。
两人迅速上到二楼，敲响房门，片刻后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过来开门，二人挤进屋内，十娘关上门，又去把窗关上。
李徽婉转过脸看了门口一眼，随即摘下帷帽，盯着李晌道：“你就是皇帝？”
此言一出，屋里其他人除了李晌都很震惊。
李晌有些意外的打量她几眼，第一感觉是她很面善，然后觉得她好像身染恶疾，他顿了顿，颔首道：“正是。”
李徽婉道：“坐吧。”
李晌还是头一次见到面对皇帝不行礼的人，他挑挑眉，行至李徽婉对面坐下，他再次仔细的打量李徽婉，问道：“安乐公主？”
李徽婉颔首，说道：“你应该见过我。”
李晌再度意外的看着她，觉得这个女孩不太对劲，不等他问，李徽婉道：“你见过我的画像，在南薰殿。”
李晌片刻后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他缓缓睁大了眼睛，下意识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李徽婉透着一点浑浊和疲惫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说道：“我就是灵帝，我的画像和周朝历代皇帝的画像一起挂在南薰殿里。”
李晌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身侧的春琴早已张大了嘴巴，下意识道：“你……你……你这是欺君！”
李徽婉闻言嗤笑一声，说道：“我没必要骗你。”
春琴努力用她的小脑瓜思考，论理她不该这样失礼的问李徽婉，但是她实在是觉得对方胡编。
她蹙眉了好一阵，说道：“你……你该不会是谢奕派来诓骗陛下的吧？”
李徽婉的目光移到她脸上，春琴莫名瑟缩了一下，感觉周身凉凉的。
李徽婉又笑了一声，说道：“人为刀俎，你为鱼肉，想弄你就弄你，会跟你兜圈子吗？”
春琴不说话了，缩到李晌身后。
李晌蹙眉端详着她，不确定她是不是在骗人。
主要是他对李徽婉一无所知，无从推测，他想了想道：“可有证据？”
李徽婉道：“有啊，如果你现在去开灵帝的棺，会发现里面躺的是具女尸，那是我用来应付谢奕的，安乐公主的棺椁里是一具男童的尸体，那是我弟弟，你在长乐宫的床榻上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我母妃的衣服，那是……是我小时候弄的。”
李晌审视的看着她，心中已经信了几分，虽然去皇陵验尸这种事他一时很难办到，但并非办不到，而对方不可能在这种事上造假，既然不怕验证，那多半是真的。
他思索片刻后问道：“所以当年谢奕找到的并非皇子，而是公主？他不愿放弃扶持幼帝的机会，所以让你假扮皇子，登上皇位？”
李徽婉颔首，李晌面色不由变得十分阴沉，片刻后他低声斥道：“他怎敢如此戏弄天下人！”
李徽婉看向一边，没有言语。
李晌又道：“那三皇子是……”
李徽婉道：“靖安被叛军打伤，谢奕找到我们的时候他已经去了。”
李晌叹了一声，片刻后问道：“你想做什么？”
李徽婉古井无波的瞳孔颤了颤，浮现出一丝狠戾，她压着声音咬牙道：“我要谢奕死，我要谢氏全族都去死。”
李晌蹙眉，顿了一会儿后道：“你若是想杀他，一年前的洛水之变就是最好的机会，可是你刚才说你用一具女尸应付谢奕，所以当年你假死遁走了？没有留下继续对付他？”
李徽婉闭了闭眼，重新看向李晌，用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道：“当年我只想离开洛阳，从此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没想过要和他死磕，是他不愿意放过我。”
李晌微微颔首，他看着李徽婉的神情，犹豫着问道：“那这一年你……”
李徽婉道：“我不想说。”
李晌看她现在的状态便知她肯定没遇上什么好事，只得道：“好吧，你被谢奕带回洛阳后关在了城郊别院，想办法和外界接触是想找人替你杀了他？”
李徽婉颔首。
李晌又道：“你和谢奕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应该是极深的仇怨吧？”
李徽婉又一点头，李晌道：“既然如此他为何没杀了你？反而让你留在城郊，还允许你出来？”
李徽婉道：“因为他从始至终都不觉得我能对他有什么威胁。”
李晌一怔，片刻后笑道：“也对，以他的自负，确实不会觉得我们这样的人会对他有什么威胁。”
他看向李徽婉问道：“不过……杀他可不容易，你既然是灵帝，应当知道能杀他的机会少之又少，全看天意，你找上我，我也许爱莫能助。”
李徽婉阴沉的眸子盯住他，说道：“皇帝做事需要亲自动手吗？”
李晌挑眉不语。
李徽婉道：“我们没这个能力，可只要我的事被公之于众，就算是谢奕身边的人也会有想要杀他的。”
李晌沉默片刻，说道：“若是那样，你如何自处？”
李徽婉道：“我不在乎，这些事早就应该告知天下人，就是因为我一直想苟且偷生，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李晌蹙眉端详她，李徽婉已然垂下眼，神色隐忍，什么都看不出来。
李晌顿了一会儿，说道：“好吧，你想让我给你制造个机会是吗？”
李徽婉道：“是。”
李晌道：“此事我会考虑，若能办到，定会找你。”
李徽婉颔首，说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李徽婉道：“谢旻没死。”
李晌听到这个名字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谢奕的弟弟，他讶然道：“他不是因为……被谢奕亲自处理了吗？”
李徽婉耸耸肩。
李晌想想也是，谢奕都有胆子混淆皇帝的身份，还有什么他不敢的。
他仔细想了想道：“是贾晟吗？我说一个旁系子弟怎么会这么受重视……还一直带着面具……”
他转向李徽婉，说道：“还有别的吗？”
李徽婉摇头。
李晌想了想道：“好，今日时辰也差不多了，我该走了，日后由春琴和你联系。”
李徽婉点头，她似乎很不愿意说话。
李晌也不勉强，他站起身，看了看李徽婉，联想到自己当了一年多皇帝就憋屈的要死，可这个女孩在谢奕手底下活了八年。
他不由感叹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保住你，此事若能顺利结束，我会帮你恢复身份。”
李徽婉听完没有一点表示，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真不在乎。
李晌不能多留，道了声告辞后带春琴离开。
李徽婉坐在椅子上没有看他，她的身形有些佝偻，似乎很疲惫。
十娘等李晌离开后立刻坐到她身边，她看着李徽婉的没有表情的侧脸，抓住她的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片刻后她抱住李徽婉，她不敢去想李徽婉经历过的腥风血雨，只觉得当年作为一个小孩，她承受的有点太多了。
李徽婉靠在她肩上，片刻后突然道：“对不起。”
十娘摇摇头，轻声道：“别说了。”
李徽婉叹了一声，说道：“我没想到谢奕会把你带来洛阳。”
十娘道：“我要是没来，你又该怎么办？”
李徽婉沉默了，她也不知道。
十娘抱着她，就像抱自己的妹妹，她安慰道：“没事的，总要有一个人在身边。”
李徽婉阖上眼，放松身体，倚在她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宿敌就是宿敌啊1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