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日记》苏七1894

140、宿敌就是宿敌啊138

　　十娘端着煎好的药缓步上楼，心里又复习了一边王大夫交代她问的问题，走到门口，她做了一次深呼吸，心神安定后推门而入。
　　李徽婉披衣坐在窗口，托腮看着窗外，长发披在脑后，显得颇为闲适，不过她的神色呆呆的，不复往日神采，十娘走到她身边坐下，温声道：“小婉？喝药了。”
　　李徽婉缓缓转头，看看她后乖顺的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十娘递给她一碗甜汤，李徽婉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没有多话。
　　十娘等了一会儿，见她喝的差不多了，开口说道：“小婉，你最近过的开心吗？”
　　李徽婉摇摇头。
　　“那你在想什么呢？”
　　李徽婉垂头看着碗底，说道：“我在想阿念到底在哪儿？”
　　她说的平铺直叙，却让十娘心底隐隐有些害怕。
　　李徽婉又道：“你们都不让我见她，肯定是把她藏起来了。”
　　说完，她抬起头，看着十娘的眼睛问道：“是不是啊？”
　　十娘悚然一惊，李徽婉的眼神很空洞，让她莫名发毛，她小心的问道：“小婉，你还认得我吗？”
　　李徽婉点点头。
　　十娘道：“我……我是谁？”
　　李徽婉道：“你是十娘。”
　　十娘松了口气，定定神，又道：“你为何觉得我们会把她藏起来？”
　　李徽婉闻言呆了呆，蹙眉思考起来，片刻后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手里的碗摔到地上，她捂住脑袋，十分痛苦的模样，断断续续的道：“她……我……我要带她去……”
　　十娘大惊失色，忙扶住她向窗外喊道：“王大夫！王大夫！”
　　王老头急急忙忙的从屋里跑出来，朝楼上喊：“咋啦？”
　　十娘焦急道：“小婉犯病了，你快上来看看！”
　　王老头又急急忙忙的跑回屋里，嘴里叫着一连串的哦，锦娘也从屋里出来，朝楼上看了几眼，着急忙慌的跑上来。
　　十娘扶住李徽婉的身子问道：“小婉？小婉？”
　　李徽婉呜咽着，面上已经满是泪水，嘴里说不清一句话，她好像越来越痛，躬起身子撞到十娘怀里。
　　十娘环住她，李徽婉不断的挣扎，不慎从椅子上摔落，地上碎掉的瓷片扎进了她的腿，裙子上立刻洇出一片血红。
　　而李徽婉竟浑然不觉，只一味捂着脑袋，终于她含糊不清的话语变为惨叫，十娘竟有些抓不住她。
　　锦娘跑进来，看见这情形连忙上前抱起李徽婉，她力道大，应付发病的李徽婉有经验。
　　李徽婉在她怀中浑身颤抖，不住挣动，几步路的功夫锦娘费了不少力气。
　　李徽婉到了床上便蜷起身子不停的呻吟，王大夫快步走进来，见她这样也不诊脉，掏出药丸塞进她嘴里，李徽婉牙关紧咬，根本塞不进去。
　　锦娘用力捏住她的脸颊才将她的嘴捏开，王大夫眼疾手快的将药丸放进去，锦娘捂住她的嘴，看着她吞下才松手。
　　然而李徽婉吃了药并没安定下来，反而有些反胃，她抽搐几下，哇的一声把药丸和晚上喝的药汁甜汤一股脑都吐了出来。
　　王大夫顿觉棘手，叫道：“小程，快按住她，我要施针。”
　　锦娘闻言立刻按住李徽婉的双肩，让她平躺在床上，十娘按住她的腿，免得她乱动，李徽婉此刻胃里犹如火烧，脑袋疼的像是要裂开，又被人制住，连声惨叫，其他三人闻之不忍。
　　王大夫抽出几根银针又快又准的扎在李徽婉身上，片刻后李徽婉安分了一些，他又摸出几粒药碗喂进李徽婉嘴里，这次李徽婉吞下药后没有再吐，她呻吟片刻后睡了过去。
　　王大夫撩开她的袖子闭眼诊脉，十娘见他脸色越发难看，急道：“怎么啦？小婉不好了吗？病情又重了？”
　　王大夫起身坐到外边的圆桌旁，叹道：“小丫头思虑太多，让她吃药少虑多睡也是无用，小方啊，你今天晚上和她说的如何啊？”
　　十娘正在擦拭李徽婉的身子，她刚吐了一身，闻言将布巾交给锦娘，自己去外间将晚上说的话都告诉王大夫。
　　王大夫听罢思索良久，又是深深一叹。
　　十娘道：“王大夫，你就别打哑谜了，快说吧，小婉现在如何啊？”
　　王大夫摇摇头道：“她若自己想不开，吃多少药都无济于事，她刚刚不是说要带谁去哪儿吗？能说这句话说明她从没忘记那些事，只是不能回想，一回想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十娘听完怔了怔，心想那小婉不是永远也好不了了？
　　她着急道：“那……那怎么办？”
　　王大夫看向里面，锦娘已帮她收拾停当，此刻她盖着薄被正在安睡。
　　他摇摇头，说道：“难办，原本这种病就不好治，少有能治好的，大多是疯了一辈子，天下还太平的时候我遇到过几个，好些的，不发病的时候能像常人，不好的，痴一辈子，家里人都懒得管。
　　如今世道乱，再得了这种病，跑出去死在哪儿都没人在乎。
　　小婉这情况就别指望她能恢复了，给她找点别的事做，带她种种花，养点什么，别叫她这样自己琢磨，指不定更疯。”
　　十娘听罢，眼眶泛酸，她想起刚遇到李徽婉时的样子，那会儿李徽婉是多伶俐的一个姑娘，不想如今竟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见过李徽婉的机智，见过她的决断，所以始终不愿用疯这个字来说她，在她心里，李徽婉这样聪慧的姑娘怎么能疯呢？
　　锦娘见她落泪，接话道：“这些事倒不难，我请屈将军送些小玩意儿来就是了。”
　　王大夫点点头，撑着膝盖站起来，说道：“老头子回去睡觉了，你们两个小丫头也早点休息吧。
　　小方啊，别难过了，你看她现在这样每日浑浑噩噩，觉得她可怜，可若是她不疯了，未必比现在过的好。”
　　十娘听到这话更觉伤心，她抹抹眼泪，进里屋陪着李徽婉，王大夫见状叹了一声，挥挥手招呼锦娘一道出去。
　　这一宿十娘睡不着，她宿在床旁的躺椅上，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和李徽婉经历过事情。
　　老实说，她与李徽婉相识的时间不久，不过因为她们一同经历了很多，十娘早已把她们当作自己的妹妹，想到一个已经离世，一个得了这样的病，十娘就痛彻心扉。
　　她仔细想着王大夫说的话，对现在的李徽婉来说，得病究竟是好是坏？
　　十娘说不上来，一夜过后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是她觉得，李徽婉这样的女孩儿不该这样活着。
　　次日，李徽婉睡到午时才悠然醒转，十娘帮她洗漱的时候她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吃过药，用过膳，李徽婉照旧被带着下楼坐一会儿。
　　不过这次锦娘抱了只橘色的狸花猫来，十娘认得这只猫，它一直住这院子里，厨娘每天会喂它点剩饭，平时它就蹲在墙根下面，或者躺屋顶上晒太阳，不怕人也不挠人，怎么摸它都不生气，适合给李徽婉养。
　　小猫被放到李徽婉面前的桌子上，锦娘柔声道：“姑娘？喜欢吗？”
　　李徽婉看着这只猫，歪了歪脑袋，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些实质的目光，她伸手把猫抱到怀里，小猫叫了一声，两只爪子在空中乱挥，可李徽婉却像没瞧见一样，把下巴搁在猫脑袋上。
　　锦娘又惊又喜，想不到李徽婉会接受的这样快，又担心猫挠到她，忙道：“姑娘，不能这样抱，先放下来吧。”
　　李徽婉好像没听见一样，她看向远处，不知在想什么，锦娘同十娘对视一眼，十娘道：“小婉？你想什么呢？”
　　李徽婉道：“我见过这只猫。”
　　十娘笑道：“它是我们院子里的呀，你当然见过了。”
　　李徽婉又道：“不是，它是洛阳城里的，住在朱雀街最高的楼上。”
　　十娘一怔，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李徽婉忽然蹙眉，闭上眼有些难受的模样，十娘赶忙蹲下身，扶住她的臂膀问道：“小婉？哪里不舒服吗？”
　　李徽婉扶着脑袋，怀里的猫喵了一声跑走了，李徽婉道：“我……我和阿念遇到过它，我们……我们在……”
　　十娘看她这模样暗道不好，忙岔开话头道：“小婉，小婉，不想了，我们不想了，我们……我带你去吃点心吧，好吗？”
　　李徽婉艰难的睁开眼，疑惑的看着她，锦娘早觉得她不对，已经把王大夫叫过来了，王老头过来看了她两眼，趁她和十娘说话的时候在她头上扎了一针，李徽婉立时倒在十娘怀里。
　　王老头抽出银针，有些生气的问道：“怎么搞得？你们刺激她了？”
　　锦娘歉疚道：“没有，我是想看姑娘愿不愿养猫，哪知她见了这猫就……我也不知为何。”
　　说罢她看向十娘，十娘道：“小婉和阿念从小在一处，我也不知道她们一同经历了多少，但是……若是我与一个人一同生活了八年，我也会看什么都能想到她的。”
　　王老头闻言想了想道：“明天再试试别的，若还是这样就……哎，就得想点别的法子。”
　　后面接连几天，锦娘和十娘都变着法的想带李徽婉做些事，可不管做什么李徽婉都会犯病，有时甚至只是鸟叫都会刺激到她，两人没办法了趁李徽婉睡着的和王老头商量怎么弄。
　　王老头听完她两说的，摇头道：“不行，不行。”
　　十娘抓着手，小心的问道：“怎么啦？”
　　王大夫道：“小丫头太执着了，不管给她什么她都会想到自己的姐姐，这样下去病会越来越重的。”
　　十娘道：“那怎么办？”
　　她最近好像一直再问这样的话，说出来她都不指望王大夫能回答她什么有用的法子了。
　　王大夫蹙眉思考了许久，转向锦娘说道：“关在这院子里不是个事，若是可以，问问将军，能不能带小婉出去逛逛，到了外头再看。”
　　锦娘闻言颔首道：“好，明日我便向将军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