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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是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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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金风送爽。
难得的好天气,霍云硠骑马在草场跑了两个圈,又伏在马背上梳理马鬓。
“少将军。”下训新兵路过,抬手行礼。
“嗯。”霍云硠轻点头应声道。
身下骏马威风凛凛,只头沿脊背一线雪白,其余部分尽为墨黑,因此落得雅称“鸦泽落雪”,更有诨名“鸟屎淋头”。
这匹马从出生开始就跟着他,如今已是第三个年头,却从未去过真正的草原。
皇权,战争,猜忌……
霍云硠忽觉胸口一阵闷气,压低身体夹紧马肚,落雪瞬间提速向前冲去,像撕裂夜空的闪电。
速度越来越快,耳旁冽风呼啸,霍云硠觉得心头阴霾也被吹散不少,缓缓舒出一口气。
忽然,前方十米左右竟立着一道人影,霍云硠迅速拉住缰绳,落雪马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高昂的嘶鸣声。
霍云琅尚在心惊:“你不要命……!!”
那人抬起头来,却见是呆愣住的谢栀。
霍云硠瞬间哑火,环视四周确认附近没什么人后,就迅速将谢栀带离了马场,牵着马拐到偏室,翻出一件玄色斗篷递给谢栀。
“你怎生又穿成这样。”霍云硠别开脸,视线游离在地砖上的纹理,神情不大自然。
这样?哪样?谢栀疑惑的想到。
谢栀闭眼前正值盛夏,身着一袭牛仔短裙就这么水灵灵的过来了,此时后知后觉感到寒冷,于是也就不推辞,道了声谢,接过斗篷披在身上。
也是,在这里,觉得奇怪才很正常。
谢栀如是想到。
霍云硠等到她完全披好,这才像回了魂,抱着手臂靠着柱子,抬眼看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次方才勉强可用意外解释,两次就悬了。我尚有猜想,只是不敢确认。”谢栀道。
“说便是。”霍云硠还是那副样子。
“我疯了。”谢栀道。
“怎么不是我呢?”霍云硠道。
谢栀一瞥霍云硠,三分嫌弃:“因为,我甚至对你‘人’的身份抱有怀疑。
霍云硠低头暗笑。
这个人真奇怪,谢栀心想。一言不合便拿剑架在人脖子上,才放下剑便又能捧着食物端来,转头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交谈,简直……
疯子的确是你吧。
谢栀暗下定论。
不管怎么说,谢栀还是皱着眉头讲了讲自己的推测。
一人自远处训场走来,一袭黑衣猎装,马尾随风而动。
只走到一半,那人又顿住脚步,不远不近的站在暗处,树荫下身形半明半暗。
那人抬眼,和霍云硠对上视线。
意味不明的盯了一眼霍云硠后,那人转身缓步离开。
霍云硠同样回以意味不明。
“怎么了?”谢栀见霍云硠似乎一直在关注门外,于是也回身望去。
霍云硠把玩着一旁弓弩,闻言重新将视线落在宣纸上的可疑的墨迹符号上:“没什么。”
谢栀放下笔:“总而言之,若真如推测这般,我们下次见面是在你的十二天以后。”
“我的三天以后。”谢栀在心里补充道。
霍云硠应声:“嗯。”
是夜。
霍云硠推开门,却见烛光映下,今日的那黑衣人坐在桌前,拿布细细擦拭着一把匕首。
霍云硠乖乖喊人:“哥。”
霍骁抬起头,露出一张和霍云硠有五分像的脸,尤其是一双眼睛,随极了已逝的将军夫人。
“阿镝,坐。”霍骁简言。
“你白日,在偏室和姑娘幽会?”霍骁勾唇,幽幽盯着霍云硠。
霍云琅道:“我没有。”
霍骁开始熟练点香:“半柱香,解释。”
檀香缓慢升起白烟,如同霍云硠的思绪般缠绕着。
霍云硠却抿唇不语,不知从何说起,鬼神之说霍骁素来是嗤之以鼻的。霍镝的目光直直透过白烟看向了视线里朦胧的剑案。
无声僵持半晌,霍骁似是觉得对方不会再说话了,于是先开口“霍云硠,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霍骁分明记得,两人举止亲密,眼前这个混小子靠的可近了,姑娘脸颊红晕,含羞带怯。
霍骁是过来人,这幅场景让他想起五年前和妻子新婚的光景。
尤其,尤其……
这姑娘身上披的还是自家弟弟的披风,何等逾矩。
霍云硠低声:“我知道。”
“是哪家的姑娘,”霍骁揉揉眉心,认真的看着霍云硠,意识到看了十多年的混小子霎时间长大了,“若是两情相悦,成婚便是,偷偷摸摸地不像样子,要便明媒正娶了。你可想好?”
霍云硠挑眉,似乎没想到话题会跳转到这个层面,摊摊手:"哪来的私会,聊天罢了。若真有心仪之人,我定当是第一个提出成婚的。"
霍骁闻言也不再多语。
霍家以武将身份出世,性格尤为纯率。将军与将军夫人青梅竹马少年夫妇,十余年前将军夫人逝世,将军站在前厅,手里抱着襁褓里的才出生不久的小女儿,面对各方讨好送来的美人,愤怒的扬言再不续娶。
彼时年幼的霍骁拉着弟弟躲在墙角,霍云硠问为何仍不见母亲,霍骁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沉默者抱紧了弟弟。
霍骁将这一幕记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