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子小姐》啵比布朗熊

2、涟漪

　　会议终于在一种表面礼貌、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兆京资本的人陆续离场，顾迟被他的团队簇拥着走在最前，只留给林小满一个挺拔而疏冷的背影。方才那片刻近乎暧昧的靠近，仿佛只是她高度紧张下产生的幻觉。
　　“小满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PPT怎么会……”助理小艾几乎要哭出来，抱着笔记本的手指都在发抖。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团被顾迟撩拨起的邪火强行压下去。她不是迁怒的人，尤其是对跟着自己辛苦加班半个月的实习生。
　　“不全是你的问题。”她打断小艾，声音带着激战后的一丝疲惫，“最后的数据补充很好，反应够快。回去把会议纪要整理好，重点是顾总……和他们团队提出的所有疑问。”
　　“是，小满姐！”小艾如蒙大赦，红着眼圈用力点头。
　　林小满没再多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笔记本电脑外壳，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顾迟推眼镜时，镜链划过的冷光，还有他指尖点在她屏幕上时，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样子。
　　“阴魂不散。”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将U盘狠狠拔下，塞进手包。
　　带着团队的人走出兆京气派的办公楼，初夏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小满摸出墨镜戴上，世界瞬间隔了一层灰褐色的滤镜，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老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团队里的资深策划王磊凑过来，心有余悸，“那个顾总，年纪轻轻，气场也太强了，句句都往要害上戳。”
　　“不然呢？”林小满按下下行电梯按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你以为兆京花大价钱请他回来是当摆设的？今天这关算是勉强过了，但后续……”她顿了顿，想起顾迟最后那看不出情绪的眼神，“都打起精神来，硬仗还在后面。”
　　回到公司，立刻被各种后续工作淹没。安抚团队、向自家老板汇报提案情况、根据会议反馈调整方案框架……林小满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用成堆的事务将大脑填满，试图挤掉那个不该存在的影子。
　　直到窗外华灯初上，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终于得以喘息，瘫坐在办公椅上，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骨头都叫嚣着酸痛。
　　手机屏幕亮起，是男友周明发来的信息，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林小满心头涌起的不是甜蜜，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上周四在消防通道撞见的那一幕，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周明解释说是实习生主动扑上来的，他推开了，可她分明看见他当时的手，是搭在对方腰上的。
　　信任一旦裂开缝隙，往日里被忽略的细节便纷纷涌现。他的敷衍，他的迟到，他手机里偶尔闪过的陌生表情包……
　　她揉了揉眉心，回了两个字：“加班。”
　　放下手机，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顾迟兆京资本”。
　　网页瞬间弹出一连串信息。哈佛商学院荣誉毕业生，华尔街某顶级投行最年轻的华人董事总经理，半年前被兆京重金聘请回国执掌大局……履历光鲜得像是小说里虚构的人物。照片上的他，大多是在各种财经论坛或签约仪式上，西装革履，神情疏淡，与今天那个慢条斯理点单、又会在会议上突然逼近说她“睫毛膏晕了”的男人，判若两人。
　　唯一相同的是那双眼睛，隔着屏幕，依然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林小满正对着屏幕出神，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接起，是前台值班小妹的声音，带着点好奇的雀跃：“小满姐，有位顾先生给您送了个东西过来，放在前台了。”
　　顾先生？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走到前台的。那里放着一个设计简约、触感细腻的白色纸袋，上面没有任何logo。
　　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她的指尖有些发凉。这算什么？戏弄之后的补偿？还是某种更隐晦的……挑衅？
　　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她打开了盒子。
　　没有想象中的珠宝首饰，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支……包装精致的睫毛膏。品牌是她常用的那款，防水防晕染系列。旁边还有一张对折的卡片。
　　林小满拿起卡片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钢笔字：
　　“林总监的提案很精彩，希望下次，没有‘系统误差’。”
　　落款处，是一个简单的英文花体签名——C. Gu。
　　“顾、迟！”
　　林小满捏着那张卡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股热气“轰”地冲上头顶，脸颊烧得厉害。她分不清这到底是极致的愤怒，还是被看穿一切后无处遁形的羞恼。
　　他不仅记得她晕开的睫毛膏，甚至还记住了她用的品牌？这个男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而比愤怒更让她心惊的是，在这一切情绪之下，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属于女人本能的悸动，正悄然破土。
　　她“啪”地一声合上丝绒盒子，像关掉一个潘多拉魔盒。
　　这场仗，看来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