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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争铺子 你一定要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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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你瞧,我给你买什么啦!”楚甜甜捧着梳妆匣小跑着进门,鹅黄色的发带飘逸在风中。
她一进门,就见到林海坐在一把交椅上,楚香惠则笑着朝她招手,“甜甜来啦。”
林家田地颇多,林海虽是雇了一些人,可平日里还是要出去耕地为生,他一见到楚甜甜,不同于往日的嫌恶与冷淡,笑脸相迎的跟着楚香惠道:“甜丫头来啦,快坐。”
楚甜甜的笑容淡了三分,她将手中的梳妆匣递给楚香惠道:“娘亲,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楚香惠打开梳妆匣,里面是一对玉兰花银簪,样式精巧,一瞧便不便宜。楚甜甜拿出银簪替她簪上,夸赞道:“娘亲生的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楚香惠亲昵的握住她的手,语气第一次带了些许宠溺的道:“就你嘴甜。”
林海倒了壶茶,递给楚甜甜道:“甜丫头,你尝尝,这是我前些日子托人从西边买来的龙井茶。”
楚甜甜看着茶杯里面的茶叶,那茶叶被泡的舒展开来,和上一次她喝的碎末大不相同。她却并不急着喝茶,而是问道:“现在正值春耕,地里怕是离不开人,林叔今日怎么有空在家?”
林海一听这话,便知道楚甜甜怕是知道他的意图,他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眼神却是看了楚香惠一眼。
楚香惠会意,她将那银簪收好放到匣子里,思索了一番开口道:“你林叔阿,听人说你在镇上开了间小铺子,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楚甜甜有些自嘲一笑,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她倒是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是真的,是一家成衣铺子。”
那林海一听,眼里都闪过一道精光,笑容更是看起来和蔼可亲,“我啊,是这么想的,你一女儿家,独自开铺子,难免容易遭人嫉恨,这世道可是不安全阿。”
楚甜甜喝了口茶,看了林海一眼道:“的确是好茶”
林海的笑容一僵,他看向楚香惠,却见楚香惠冲他摇了摇头。
楚甜甜放下茶盏,“林叔说得对,那不如....”林海咽了咽口水,有些期待的等着楚甜甜的下半句。可楚甜甜话锋一转,“那不如林叔给我雇个护院可好?这样倒是安全不少。”
林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干笑了几声道:“我这,哪有那钱财。”
楚香惠见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不对,她索性拉着楚甜甜道:“甜甜,你林叔是怕你一人经营铺子,忙不过来。”
楚甜甜第一次觉得楚香惠的手那么冰冷,冷的她心里都是冰的,她并未回话,只等着她的下句
“不如,你让你林叔帮着一起经营铺子,可好?”
一起经营?怕是交给他经营吧?
楚甜甜嗤笑一声,她抽回自己的手,“这就不劳烦林叔了,我自己可以。”
楚香惠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她倒是不识好歹,她索性将那梳妆匣一堆,“好心帮你,你倒是以为我们成什么了?”
“哼,没想到你竟然连我这当娘的,都要防备了去,你的东西,全都拿回去吧,我这受不起。”
楚甜甜看着那匣子里的银簪,那是她用赚来的第一桶金买来的,她走了好几个店铺,看了许多款式。
林海眼疾手快的将那梳妆匣抢了过去抱在怀里,说和道:“甜丫头,你莫要生你娘亲的气,她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
楚甜甜只觉得嘴里苦涩的很,楚香惠似乎是气急了,她背对着她,不肯看她一眼。就在楚香惠以为楚甜甜会像以前那样来哄她,将铺子拱手让出时,楚甜甜却转身走了。
“娘亲若是今日心情不好,便早些歇息吧,我便不打扰了。那铺子,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楚香惠一听这话,刚想扔了茶盏,林海见状,连忙安抚道:“夫人莫气,此事,我们从长计议。”
林海悄悄地从她手中挪走茶杯,这茶杯可是他花了不少银子买的,贵得很。
楚甜甜从手中拿出绣帕,她轻轻抚着那绣帕上的蝴蝶,她还记得原主记忆里,楚香惠将她抱在怀里,一针一线的教她如何下针,如何穿线。原主幼时的记忆不多,想来不多的快乐时光,竟也都是和楚香惠一起度过的,那时日子虽然穷困,但满满的都是幸福。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人变化至此呢?
“我就说,楚甜甜不会同意的吧,瞧你出的好主意,得意地跟个什么似的”
“之前还说什么可以让楚甜甜失去摊子,摊子倒是没了,现在直接开了铺子了”
林芸靠在树上盯着楚甜甜离开的背影,嘲讽的看着正低头绣花的林烟。
林烟也不恼,她手中的绣花针一勾,一朵芍药花栩栩如生,“你若是有主意,你倒是去阿,要说你家夫君,不是有个开铺子的好兄长吗?”
林芸想起陈荣嘱咐她多讨好楚甜甜就气不打一处来,她上手便想抢走林烟手中的衣服,“别绣了,绣出个花来,楚甜甜的铺子也不会到我们手里来。”
林烟直接拍掉她的手,继续绣着芍药花叶道:“自个眼皮子浅便多去读读书,省的有朝一日,招了陈荣厌弃。”
至于铺子,很简单,得不到的,那便会毁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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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甜甜”姜小穗慌乱的拿着糕点从外面走来,见楚甜甜还没事人一般的在那绣着衣服,她有些着急在铺子里乱走道:“隔壁街那家成衣铺子,今日开始竟降价来了,一件衣服,只需要800文。”姜小穗急得在店里团团转,怪不得这些日子,来店里买衣服的人越发少了起来。
可楚甜甜倒是不急,她倒了杯水给姜小穗道:“你先别急,先喝口水”
姜小穗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倒是不急”
楚甜甜这才放下衣服,和她解释道:“虽然这些日子来的客人少了许多,但是却都是些新面貌,更何况若是我们一味的跟着降价,那只会让我们更加没活路。”
她见姜小穗听了进去后,便又拿起一件衣服进行缝制,“与其和他们卷价格,倒不如拿出我们自己的优势来吸引更多的客人。”
姜小穗追问道:“我们有什么优势?”
楚甜甜将自己手中的衣服拿起来给她瞧:“样式呀,我们要尽快推出新的衣服样式来。这样客人才会越来越多。”
姜小穗似懂非懂一般的点了点头。
楚甜甜问道:“你不说做了新的药膏和香膏吗?”
姜小穗见自己手中只有糕点,咬了咬唇懊恼道:“糟了,我给落在糕点摊子上了。”
“我去取吧,你先好好歇一歇。”
姜小穗点了点头,便坐在铺子里替楚甜甜看顾着店铺。
那家糕点摊子,是她和姜小穗经常去逛的一家,她熟悉得很,楚甜甜刚迈出店铺,却被人迎面一撞,险些将她撞到。她抬头一看,是一位穿着灰色下人常服的小厮打扮的男子,那男子手中还抱着一坛酒,他见自己撞了人,更是头也不敢抬的就要下跪道:“对不起,饶了我吧。”
楚甜甜连忙扶住他,却见他裸露出的手腕上都是淤青,“没事的,你快起来。”
那小厮似是第一次遇见善人一般,他慌乱的抓住了楚甜甜的手腕,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盈盈泪花,语气简直卑微到尘埃里:“这位小姐,求您买了我这坛酒吧。”
楚甜甜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这般俊俏的小厮,他五官宛若上好的羊脂玉般精致,那双桃花眼里瞳色极浅,认真盯人瞧的时候,宛如眉目含情一般,嘴角处有些淤青却为他平添了几分破碎感。
楚甜甜下意识的往后一退,那小厮似是以为自己没希望了一般,跌坐在地上,抱着手中那摊酒,泪珠从眼角滑过,眼神里满是哀怨,似是被人抛弃了一般。
“你...你别哭阿。”楚甜甜蹲在他身旁,将手中的绣帕递给他,让他擦脸。
温辞却并未接过楚甜甜的绣帕,他看着自己手中那坛酒,声音有些哽咽:“今日若是不能将这酒卖出去,掌柜的会打死我的。”
楚甜甜轻轻翻开他打满补丁的袖口,那小厮的手臂上果真有着大片淤青,一看便是重物撞击所致。
她有些犹豫的问道:“这坛酒多少钱?”
温辞眨了眨眼,泪珠挂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更显得他格外可怜,“100文”
100文,足够买十包的杏花酥,足够买三斤的米面了。楚甜甜摸了摸荷包,面露犹豫。温辞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好奇的朝这边看了一眼,很快便走开。
可是100文,便可以让他免受一顿苦。楚甜甜从自己荷包里倒出铜板,数好后递给他道:“给你,这坛酒我买了。”
温辞拿着绣帕擦干了眼泪,嘴角扯着一抹笑容,宛若重获新生一般感激道:“谢谢”
楚甜甜抱着那坛酒,想了想,咬了咬牙,又从荷包里倒出200文塞到温辞手心里,语气温和道:“这200文你拿着,赶紧离开那个黑心的掌柜,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温辞轻轻摸着手心的铜板,心间紧锁的那道门好似被人撞开了一下,他没想到楚甜甜还会再给他拿钱,楚甜甜身上的荷包用的料子粗糙的很,
就连他身边的小厮都不会用这种料子,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像她这般单纯买酒的人。
“谢谢你的酒呀。”楚甜甜抱着手中的酒往糕点铺子走去,就在即将进入巷子里时,她回头见温辞还坐在地上,阳光早已隐入云层,他做的角落里瞧着阴暗的很。楚甜甜停下了脚步,她看着温辞的背影,仿佛又看到许多年前那个坐在街道上抱紧自己,等着再也回不来的人的那个被丢弃的小女孩。
楚甜甜抱紧手中的酒,她站在温辞身后,眼角有些湿润,一字一句,对他说:“我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人能好好活着最重要了。”
温辞将手中的铜板一个一个小心的收藏好,他看了眼天色,阴沉的黑,恐怕又要下雨。一道声音传来,温辞回头,那少女站在转角处,她身后的是和煦的阳光,一如她发髻上鹅黄色发带般温暖,他听到那少女有些哽咽的话语:“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温辞握紧了手中铜板,掌心因为用力而微红,可他却仿佛无感一般,直到那少女渐渐没入小巷再也看不到踪影。他只觉得脸上有些湿润,他抬手一擦,原来是眼泪,泪珠在他手背上滑落,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有些困惑的喃喃道:“原来,没有人的时候,也可以流泪。”
温辞将那淡黄色的绣帕小心的叠好,如若珍宝一般珍藏到衣袖里,他那扇层层枷锁,早已灰暗枯朽被禁锢在黑暗深处心门,竟也有被阳光找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