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春时》零伍零捌

2、雨蝶与未寄的信 余昕在名单

　　打印机的嗡嗡声停止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运转声。余昕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那个名字上——林锆。

　　两年了。

　　她以为这个名字早就被时间冲刷得模糊不清，可此刻它却像一把钥匙，轻轻一转，便撬开了她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

　　“哎，你发什么呆呢？”陆妍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另一只手捏着刚打印出来的名单，纸张还带着微微的温热。

　　余昕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林锆？”陆妍芝眨了眨眼，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表情微妙起来，“哦——对哦，你们俩……”

　　“我们俩什么也没有。”余昕迅速打断她，伸手去拿名单，“走了，回教室吧，待会儿历史老师又要念叨了。”

　　陆妍芝撇撇嘴，没再多问，但眼神里的探究藏不住。

　　走廊上，雨后的空气潮湿闷热，余昕的校服衬衫贴在背上，黏腻得让人心烦。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什么。

　　林锆。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高二的暑假。那天也是这样的闷热，蝉鸣聒噪，阳光刺眼。他们在校门口分别，他笑着挥手，说：“开学见啊。”

　　可开学后，他转学了。

　　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余昕和林锆的相识，始于初中。

　　那时候，他是班上的物理课代表，解题时总喜欢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圈。而她，是语文课代表，作文常被老师当范文念，却总在物理考试前偷偷找他借笔记。

　　他们的关系很好，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迟早会在一起。

　　可他们谁都没迈出那一步。

　　高二那年，林锆生日，余昕花了一周的时间画了一张彩铅画送他——画上是他们常去的那家奶茶店，门口挂着风铃，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木桌上，温暖又安静。她在画的角落写：“林锆，祝我们友谊长存！生日快乐！”

　　可那天，她最终没能把画送出去。

　　因为她在奶茶店门口，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并肩走出来，女生手里捧着一杯奶茶，而他低头笑着，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叶。

　　余昕捏着画，转身走了。

　　后来，那张画一直躺在她的抽屉里，直到某天整理书本时，被陆妍芝发现。

　　“你画得真好！”陆妍芝惊叹，“不过……你干嘛不送他？”

　　余昕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

　　“算了？”陆妍芝挑眉，“余昕，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余昕没回答，只是把画塞回抽屉，轻轻合上。

　　教室里，历史老师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余昕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

　　雨后的黄昏，天空呈现出一种朦胧的橘粉色，玻璃窗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像谁的眼泪。

　　一只白粉蝶停在窗台上，翅膀微微颤动，似乎飞不动了。

　　余昕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林锆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蝴蝶飞不过沧海，不是因为没力气，而是因为海的那头，早就没了等待。”

　　当时她笑他矫情，可现在想来，或许他说的对。

　　她和他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一片海？

　　“余昕。”陆妍芝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林锆啊！”陆妍芝瞪大眼睛，“他要是真来了，你不见他？”

　　余昕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见了又能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啊！”陆妍芝恨铁不成钢，“你难道就不好奇他这两年过得怎么样？不好奇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名单上？”

　　余昕没吭声。

　　她当然好奇。

　　可她更怕——怕他早已不记得她，怕他身边站着别人，怕他们之间只剩下客套的寒暄。

　　就像那张未送出的画，终究只是她一个人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