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月为囚》春风也有春风愁

2、雨夜困兽 消毒水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时，我听见雨滴砸在窗棂上的声音。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白光，恍惚间又回到三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

　　那时我刚通过顾氏集团终面，抱着装满设计图的文件夹冲进写字楼。电梯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一只缠着绷带的手突然卡进门缝。

　　"麻烦32层。"低哑男声混着血腥气漫进来。我缩在角落偷瞄，男人湿透的黑衬衫贴着精壮腰线，右手掌还在渗血，领口隐约露出青黑色的纹身轮廓。

　　电梯突然剧烈晃动，顶灯滋啦作响。失重感袭来的刹那，我被扯进带着铁锈味的怀抱。男人用受伤的手撑住轿厢，滚烫呼吸扫过我耳尖："闭眼。"

　　当啷——

　　钢索断裂声炸响在头顶，应急灯骤然亮起。我这才看清他锁骨处的纹身是串德文，被血污晕染得像是荆棘缠绕的十字架。他忽然解开皮带扣，金属搭扣在冷光下泛着寒芒。

　　"你...你要干什么？"我攥紧防狼喷雾。

　　男人愣怔半秒，突然轻笑出声。染血的手指灵巧翻转，鳄鱼皮腰带变成固定电梯门的工具："小姐，我是集团安保主任顾承霄。"他脱下西装外套罩在我发抖的肩上，"而且..."

　　温热掌心贴上我后颈，将我的脸按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你踩着我掉落的工牌二十分钟了。"

　　惊雷劈开记忆的裂缝，急救室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鸣叫。混沌中听见护士议论："听说顾总把整层VIP病房都包下来了？""可不是，淋着雨抱那姑娘进来时，白衬衫上全是血......"

　　意识重新坠入黑暗前，我摸到枕头下的硬物。冰凉的月亮项链硌在掌心，吊坠内侧刻着初见那晚的日期。原来他早就把我们的故事刻进星辰，却任由我在人海漂流成孤岛。
　　"别动。"
　　沾着酒精的棉球按在膝头，我疼得抽气。顾承霄单膝跪在应急灯投下的光晕里，拆开染血的便利店塑料袋。他发烧了，脖颈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拆绷带时指尖擦过我小腿肚，烫得像烙铁。

　　电梯轿厢卡在29层与30层之间，暴雨敲打外墙的声响如同困兽哀鸣。他竟用领带捆住通风口栅栏，做了个简易悬梯。暗格纹领带此刻正系在我受伤的膝盖上，尾端绣着小小的"C.X."。

　　"安保主任都随身带退烧药？"我看着他吞咽药片时滚动的喉结。潮湿黑发垂落额前，削弱了那道疤痕的戾气，此刻的他像把收入鞘的名刀。

　　顾承霄突然攥住我试图触碰他额头的手腕，将我困在轿厢夹角。薄荷味退烧贴的凉意贴上我后颈，他眼底跳动着幽暗的火："林小姐对救命恩人都这么放肆？"

　　我的设计师徽章滑进他敞开的领口，金属边缘刮过那道德文纹身。他闷哼一声，喉结压上我剧烈跳动的脉搏："知道这串字的意思吗？"
　　"永...永恒？"
　　滚烫的唇擦过耳垂，他沙哑的嗓音混着雨声震颤鼓膜："Gebunden an den Mond."

　　绑在月亮上。

　　凌晨三点，维修队终于凿开电梯门。顾承霄用西装裹着我抱进休息室，转身时踉跄着撞翻花瓶。我这才发现他后背扎满玻璃碴，血渍在衬衫上洇成破碎的月亮。

　　次日清晨，我在总裁办公室醒来。
　　"顾总，这是新来的实习生。"人事总监谄媚的嗓音刺破晨雾。我抓着皱巴巴的衬衫坐起，正对上一双森冷的眼。

　　晨光给顾承霄的西装镀上金边，他漠然掠过我被咬破的唇角，将咖啡杯搁在床头柜。杯底压着张便签纸，昨夜被我哭湿的"安保主任工作证"正在他胸口闪烁——
　　首席执行官顾承霄。

　　"林小姐擅长在陌生男人床上找灵感？"他当着高管的面扯松领带，那道齿痕鲜明的咬痕刺痛所有人眼睛，"还是说贵司岗前培训包括勾引总裁？"

　　我落荒而逃时撞翻了香薰炉，灰烬里未燃尽的工作证残片显示，真正的安保主任叫"陈骁"。而昨夜顾承霄塞进我包里的退烧药盒上，有人用钢笔涂改了字母顺序。

　　CX→XC.

　　暴雨又至，我蹲在消防通道撕碎那张便签纸。被咖啡渍晕开的德文下面，藏着一行颤抖的中文："夏夏，在你认出我之前，请允许我用谎言拥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