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焰纪[散章]》肖九樱君

61、簪花素签

　　秦真大清早洗漱过后，就披散着一头乌发坐在窗前，深深地望着那一顷碧水，心中平添感慨：小桥章台无归路，远山衔云空落寞。服侍她的小丫鬟晴儿见状，想要上前来帮她纶发，秦真轻轻摆手拒绝。
　　坐了一会儿，晴儿问道：“小姐，您饿了吗？要不要吩咐早膳？” 秦真也不说话，只是摇摇头，转回去又望向窗外。晴儿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昨日里小姐明明还是好好地啊，怎么今天一大早就变了性子呢？晴儿赶紧出来吩咐小丫头去传早膳，人总是会饿的嘛，她就不信香喷喷地饭菜端上来，这小姐还不肯吃。
　　不一会儿，膳房就送来早膳：一碗白米粥，缀了一点嫩绿的葱花和黑色的山菇片。一笼四只的包子，都只有半巴掌大小，各个里馅不同。四碟小菜，红油笋丝、肉末脆瓜、蛋皮火腿、素炒兰菜。虽然份量也不多，不过样式精巧，颜色雅致，都摆在一套岭澜青瓷小碟里拼盘，光是看着就很清口。

　　哪知，秦真仍然坐在那里，也不动筷。晴儿急了，连忙问：“小姐，还有什么不称心啊？您只管吩咐晴儿，奴婢一定做好就是。您可不能不吃饭啊？”
　　秦真回头看了看晴儿，恬然一笑。也不说话，就那么清清净净地倚坐在窗前。她曾经跟随净月庵的妙因师太修习禅宗，若论定力可是不输人的。
　　晴儿虽然派人去禀告过上头了，只是那边回音说须再等一等看，晴儿也没有办法，撤掉早膳后，只得陪在小姐秦真身旁，也静坐了一上午，两人静默无语。

　　到了中午传膳时，秦真又不肯吃，晴儿再也忍不住了，跪在秦真膝前眼泪涟涟地哀求道：“好小姐，您别不吃饭呀，饿坏了身子可怎生是好？您就算不顾惜着自己，也想想家里的亲人该多担心哪？”
　　秦真不忍见她落泪，臻首瞥向窗外，心中暗道：你说对了。我就是担心家人，才如此不顾惜自己，行此下策。
　　原来秦真昨日里刚刚醒过来，还没有明白切身境况，等到让丫鬟晴儿陪伴着出去逛了一圈，这一边是万顷碧湖围绕，那一边是粉墙竹门重锁，方才知道，感情是自己被人家给软禁起来啦。她登时气怒，既担心家里亲人挂念自己安危，也不知会何去何从，实在无法可想。
　　中午和晚间。秦真一面照常吃喝休息，一面耐心等待，谁知竟然也没人过来探看自己，就这样被晾在一处园子里无人理睬，却不能回家，她怎能不急啊。夜里躺在床上时，秦真静心细想，看这里的园林格局，房舍布置，又专门派人来伺候自己，吃穿无不精细和周到。主人家必定非富即贵，而且，非常地看重自己。既然被看重，那么自己就有谈判筹码啦，当即决定明天开始不吃饭，也不说话了。秦真心道：“你家的主人最好快些出现，同意让我回家。否则，我可是要平白地挨饿受苦啦。”
　　晴儿实在无奈，又担心万一这秦真要是饿坏了身体，被主子知道了，那可怎么办啊？晴儿只得仍然跪在那里委委屈屈地求恳：“小姐，您到底是怎么个想法，求您告诉奴婢吧。晴儿只是个小丫头，万事作不得主的。”
　　秦真回首看了看晴儿，便站起身，走到青玉案前，动手研墨，铺开一张簪花素签，提笔来写下四行清秀端丽的小楷递给她。晴儿一头雾水，也弄不明白是何意思，只好万福退了出去，交给外头伺候的小丫头，嘱咐她赶紧送到成公公那处去。

　　再说那跑去送信的小丫鬟，来到景阳宫泰安殿门外，寻到当值的小太监今善，把信签交到今善手上说：“这是晴儿姐姐吩咐一定要交给成公公的信，很重要。” 今善连忙捧了信悄悄进了泰安殿。
　　成泰是宫廷四品首领内监，品职虽高，倒领得是虚衔，其实并不掌管内廷任何一房事务，职司专门在御前听差行走，随时听从王的召唤和转达王的意旨。成泰身为近身内侍，六岁时净身入宫，从庭前扫地洒水的小监一路迁升，机缘巧合再得以去伺候靖王世子，新王登基后常年御前伴驾。若说有谁最明白翮幽王滕圣鹏的心思？成泰自称第二，再没人当得第一的。
　　小太监今善着小碎步，悄无声息走到泰安殿阶前，翮幽大王滕圣鹏正端坐在清仪案前批阅当日奏折。
　　今善向成泰处望了一望，成泰心领神会，悄悄走下台阶，今善忙在成泰身旁，低声启禀：“成公公，是晴姑娘的信。”说罢，把那张簪花素签递给成泰过目。成泰翻开来这么一看，心知事情有些不妙。晴儿哪里写得出这种诗文来？必定是那一位主儿写的。
　　大王滕圣鹏手头上一本奏折正批阅完毕，待要叫成泰递下一本过来，一抬头见这二人阶下凑在一处说话，还正翻看什么东西。虽然悄没声息的，但毕竟令人好奇，滕王遂问道：“成泰，在看什么哪？呈上来。”
　　成泰一听大王吩咐，冷汗便顺脊背流了下来。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把手上那一张簪花素签恭敬地呈到滕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