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焰纪[散章]》肖九樱君

43、莲芰香清

　　画船载酒西湖好，急管繁弦，玉盏催传，稳泛平波任醉眠。
　　行云却在行舟下，空水澄鲜，俯仰流连，疑是湖中别有天。

　　何人解赏西湖好，佳景无时，飞盖相追，贪向花间醉玉卮。
　　谁知闲凭阑干处，芳草斜晖，水远烟微，一点沧洲白鹭飞。

　　天容水色西湖好，云物俱鲜，鸥鹭闲眠，应惯寻常听管弦。
　　风清月白偏宜夜，一片琼田，谁羡骖鸾，人在舟中便是仙。①

　　一阵阵轻柔婉转的歌声，飘荡在烟水朦胧的江面上。歌声从一艘小船之中传来，船舱里的三名女子和一个垂髻小童正和着歌声嬉戏笑闹。他们唱的曲子是潞州闻名的女词人瓯秀所作的“采桑子”词，写得正是这潞州越西湖美不胜收的景致。细观此时春岸杨柳，平湖远山，词中所描述的季节、色彩、景物、心情无不贴切蕴合，真是应的那一句“谁羡骖鸾，人在舟中便是仙。”

　　杨柳岸边，一名蓝衫青年正坐在树阴下一方石几上执杆垂钓。起初，听到淡淡曲声远远传来时，还以为是越西湖里渔家女子摇撸渔猎哼唱的船歌，待到小船横掠过湖中央向西首的荷叶田摇去时，才渐渐听清唱词，“行云却在行舟下，空水澄鲜，俯仰流连，疑是湖中别有天。”眼前正有一艘小船摇曳，浮云在水中映动，自己常常在湖畔垂钓，也缘自于喜爱这份别有洞天的闲逸情致。不经意地便留心起来，待凝目看清楚小船中所坐诸人的衣饰形貌，陡然间，这蓝衫青年想起时下女词人瓯秀颇富盛名的另一句词作来：兰桡画舸悠悠去，疑是神仙，返照波间，水阔风高扬管弦。他脸现笑意，遥遥望着小船远去。

　　小船缓缓划过碧色澄明的湖面，摇入一片随风摇曳翠绿繁茂的荷花田。时节尚早，几处小荷才露尖尖角，粉嫩娇柔的小朵菡萏俏立于莲叶掩映之中。那个小童伸手摘了两枝含苞待放的荷花骨朵，转过身放回舟中。一个身着鹅黄衣衫的娇俏少女问道：“小九儿，你摘这些荷花要做什么？它们还未长成呢。” 小童答道：“樱姐，我想摘两枝回去给叔母插瓶。” 一旁另一位湖绿色春衫的秀丽女子说道：“若是供个花瓶，还须配衬上几瓣叶子方才好看，不若先采两片小点的荷叶，等回去路上折几根柳枝也可试试。” 小童听罢忙探身到小船边，想找小枝的荷叶攀折，旁边几人急忙唤他：“小九，快些起来，小心点莫掉进湖里。”
　　原来这小童正是程九焰，旁边坐得身穿湖绿色春衫的女子是他表姐秦紫澜，那一名鹅黄衣衫的少女乃是秦紫澜叔父秦慕柏的小女儿秦飞樱，今年尚只有十四岁。三人携伴出来游船赏景，泛舟于越西湖上，心情佳处，紫澜和飞樱便一同唱了这首“采桑子”的清词，词作者也就是秦飞樱的母亲瓯秀是也。船尾还坐了一名青衣女子却是这条小船的船娘。
　　小船儿调头折返，悠悠荡荡靠了岸边。九焰劲头十足，一个箭步踏上水边的石阶，转回来搀姐姐，紫澜和飞樱两个又哪敢使力气拉他？飞樱一手扯着裙摆，一手回身扶着姐姐紫澜的手臂跨上岸去。小船原比湖岸边低了一级，飞樱她手撑在低处，竟重心不稳险险地向后仰倒，惊得姐妹俩个脸色大变，忽然间斜刺里横出一只手来，轻巧地揽住飞樱纤腰，把她抱了放在岸边。飞樱站稳后方嘘出气来，煞白的脸色才稍稍回复，抬眼一看到眼前救难的恩人，又不争气腾一下涨得满面通红。
　　人家倒是浑没介意，又伸手把还站在小船里的紫澜也给扶了出来。紫澜虽然心里觉得有些不妥当，但见飞樱兀自脸红羞窘的模样，只得先了上岸再说。
　　那青衣船娘见船客们都已上岸去，便将小船轻轻摇走了。

　　附注：①此词为北宋欧阳修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