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焰纪[散章]》肖九樱君

130、江尚子游 程

　　程九焰和呼延冲如往常一般，大清早就去沐风那里练了早课，这会子才吃罢早饭，小哥俩呵着热气一起去学监里念书。
　　世家子弟们，家里大多是专门延请西席授业问道的，武将家风的特为注重功夫教习，因此府上也有兵器教头或者师派供奉。朝廷上很是着紧礼仪尊史，特别开设了尚仪堂，每月定日都有翰林院府的大学士专门授课，指定官宦子弟分批去听讲。其实，这于建立巩固师承门生的学系，也不无裨益。
　　程九焰和呼延冲本不是一批听讲的生员，现在既然交好，自然是什么都要一起的。到了崇德门，尚仪堂里已经坐了些早到的孩子，九焰看看名册，和朔司马的孙子、晋诚道吏的外甥……果然都很有来头呢，这厢里，却有些门道，今日排布课表上的，大多是文官一脉子息，其实，往往还暗有家世官职上的等级划分。
　　九焰把呼延冲和自己的名字都签了，拉着他，哥俩坐在靠前排的邻近。呼延冲悄声商量九焰：“瑞哥儿，坐太前面了吧？万一先生提问怎么办？我诗书上不很拿手的。” 九焰倒不担心，原来他也精乖，事先竟偷偷问过姐姐秦真的，“不用怕，咱们年岁都不相当，读的书也不是一家的，先生也没办法认真考教，肯定说得是些国事民情、人文典故，听过便知道，不晓得也没甚关系的，总不至于都让咱们家里丢脸。”说完这话，倒和呼延冲一起嘿嘿笑了。
　　其他的生员陆陆续续来了落坐位子，怕读书的自然赶早坐在后头，也有偏爱坐在头排里的，或许爱出风头，先生也乘轿子到了学监。今日排课的是靖元十年的翰林学士江子游。
　　江子游，表字为尚，倒应了“尚仪堂”的讳。
　　时年翮幽双至，靖帝十载政明，前朝官拜“擎天罡”首辅江擎天大人诞辰五百年祭，三科开举，殿试钦选。这江子游，家世清白，累无牵系，竟以平民身份，甲试、乡试、举试、府试、殿试五轮海选出仕，写就一章洋洋洒洒浩浩万言的辅国表，折桂东首。皇帝爱其文采，不欲放至外官，特意留在京中，表彰翰林院生，承岚殿一品学士，殿前行走。其时，江子游，也不过二十一岁，其才可知。
　　江子游，蓝色棉布衣袍，寻常书生纶巾，在一干翰林学士中，素服穿着甚至有些寒酸。体格常人身量，面目蔼和，无一丝出众之处，仔细再看，却又有些特别。九焰觉得他面善，便多打量几时，心中暗忖：“咦，我好象在哪里见过他呢。”却实在想不起来。其实那倒是早先在宫里头偶然遇上的，当时两人也不过是一个照面，没说甚么话，自然没有印象。偏偏九焰心底里还觉得熟识，可见这江子游，却有让人难忘的眼缘。
　　江子游端看眼前这些年纪小小的王侯公孙，锦衣华服，泰半是自己一殿同僚的子息，随便指哪一个出来，都是家有泰山仰仗，师承渊源错承的。江子游自己本不乐意教这种官家学堂，纨绔子弟重奢恶学的惰习，古而至今，各家自有西席苦劳心力，官学里按月三五回的定课，常常落了个虚样形式。无奈身为翰林院生，也不能日日埋头在编史修律的功夫里，东乾主簿房大人的安排，精通礼纪乐易的各处院生学士，都要轮流来尚仪堂授课，不得推诿。
　　江子游轻咳一声，娓娓道：“我，乃翰林院生，江尚，子游。今日，入我学来，听我言道。”
　　“世间之大，国土桑桑。时局缭乱，分合纵横。东为翮幽，灏渑属西，北地骁畴，蓰叻归南。番邦小国，各附依属，唇齿相抵，利害互用……。”
　　寥寥数语，江子游已将世局动态概括清晰，仿佛在这些世家子弟眼前，一幅浩大的地图铺展开来，国有疆界，风云幻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