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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伤口外溢的血慢慢停止,床榻上的人嘴唇发白,面容憔悴如同雨打后凋零的山茶花。

      “他伤得很重吗?”羲金花攥着手,悬着心追问。

      那大夫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伤口倒是无碍,但容貌这方面,恕老朽无能为力。”

      “……”,羲金花转过身将霄绛挡住,不想回一个字,心里倒是琢磨出点东西,她看了看医馆目光惊诧、窃窃私语的小厮,又看了看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昏迷的男人。

      是因为容貌才戴得面具吗?

      羲金花来了医馆没多久,便有霄家的小侍前来帮忙,有人经过她的身边,姿态羞怯地朝她笑一笑,羲金花偏过头装作没看到。

      原主长得清丽娴静,她穿过来后,总是桃花不断,起初她还不明白那些娇弱妩媚的男人为什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明白之后,就习惯性装看不见。

      既然有人照料,羲金花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她转身看了看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此刻对方面上已经蒙着一层白娟布,只能看到简单的轮廓起伏,一群打扮雅致的小郎君正姿态端雅地伺候着霄绛。

      不会闷吗?羲金花不由得皱眉,可她也不好多说什么,看了一会儿便悻悻地回去了,把对方抱去医馆已经是她穿书之后做的最大胆的事了,现在她再没有勇气去和那些小侍郎争论闷不闷的事。

      事情虽然过去,可接下来的几天,霄绛的事却总陆陆续续传入她耳中,什么“自小饭量大得惊人”“没见过那般骨架粗大的男儿”,又或者是“话不多便算了,连笑也不会笑”。

      没过多久,她便半摸清了霄绛在庄子里为人所不喜的原因,除却他的身形与性情,还因为他是在众人对女孩的期盼中降生的。

      霄母出生于江南富庶人家,年轻时意气用事,硬要做武行的带教师傅,后转做镖局师傅,凭着武力还真闯出了番名堂,开了镖局后又在郎君的主意下投资了商铺,生意蒸蒸日上,等主夫有孕,双喜临门,霄母更是春风得意,事事顺心。

      霄绛出生前,霄母找人算过,是个女孩。

      结果自然不如意,可不仅不是个女孩,还是个害死了主夫的男婴,接生的大夫说,从未见过骨架如此大的男孩,将那夫郎的盆骨都撑裂了。

      霄母与主夫伉俪情深,纵享富贵荣华,却不曾纳侍,闻言眼一瞪便昏了过去,醒来之后,身子骨便垮了。

      为了有个女孩继承家业,庄子里迎来了新的主夫和侍君,霄母悲思忧虑又流连床榻之欢,身体日渐虚弱,孩子却是一个也没有的。

      生意逐渐没落又人丁稀薄,庄子里渐渐传出,那少庄主是地府索命的罗刹,身带厄运,克母克父,人人因而避讳不及。

      霄母在的时候,尚且偶尔庇护霄绛,待到病逝之后,庄子里流传的风言风语越发离谱,甚至有迷信的长工担心晦气就离开了,也因为此,才给了羲金花混进山庄的机会。

      这些倒是羲金花在原书中没有看到过的细节,书中对于反派背景的具体描述并不多,羲金花只知道反派手握前朝巨宝的钥匙,女主攻占山庄,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吞并财产。

      夜晚的小院寂静无声,羲金花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借着烛光,执笔沉思,却不知道该写下什么线索,等她回过神来,宣纸上已经映着两个凌乱的小字。

      “霄绛”

      她捂住脸叹了口气,对方确实是个心善之人,又帮过她,于私心而言,她属实觉得对方不该落得这样的凄惨结局。

      可她又能改变什么呢?羲金花垂下眼眸,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原主是“罗网”派往清山雨白山庄的暗探,因为擅长隐匿行踪和偷盗窃取,被委以盗取清山雨白地图的任务,暗卫需每三月服用一次解药,届时,她要么呈上地图,要么交出性命,哪还有什么能力去帮别人呢?

      霄绛,霄少庄主……墨迹将姓名包裹围住,羲金花盯着名字出神,他会是地图的突破点吗?

      “霄绛!”

      霄家内庄的阁楼安静到近乎诡异,一个服侍的小侍都没有,屋子里光线晦暗,只有透过窗户的浅薄月光照亮一小片地板,衣着华丽的主夫正跪在地上,红着眼流着泪看向一处阴影。

      “算我求你了!我非你生父,不配让你考虑我的安危,可庄子上百口性命,何其无辜,你总也要考虑庄子的存亡吧。”

      “你也是霄家的少庄主啊……”,主夫语气沉重,不断哀声乞求,泪光闪烁,哽咽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痛心和怨气,“便从了吧!忍忍便过去了。”

      说完,他缓缓俯身,额头抵住冰冷的地面,脊背弯成一条不甘的弧线。

      窗外一声惊雷,轰隆隆的雷声似在远方,又似悬于霄府之上,霹雳闪电短暂地照亮房间的一切,房间阴暗的角落处,只见一红衣银面的男子执剑而立,刀刃之上分明有未干涸的血迹。

      “我自己选。”

      瓢泼大雨稀里哗啦地落在地上,男人的声音在暴雨中几不可闻,那主夫却是笑了,连着磕了几个头,面上又哭又笑,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羲金花睡得并不安稳,暴雨突来,噼里啪啦地击打着窗户,半梦半醒间,她反复梦见跪在雨中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雨中青松,狂风中自巍然不动,对方说话的声音低沉平稳,却淹没在四面八方、声色各异的嘲讽和贬低之中,任凭羲金花如何努力也听不清。

      “哒。”

      羲金花睁开眼睛,窗台上开了一条小缝,雨水斜斜地吹了进来,一个表面湿透了的竹管落在桌子上,她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走过去打开。

      “红馆。”

      羲金花点燃烛火看着那纸条燃为灰烬,听了听屋外还在落的雨声,叹了一口气,还是正事要紧。

      红馆是风月场所,纵然是下着雨的深夜,门口也是热闹异常,羲金花被娇小玲珑的男子迎着来到一楼,宽敞的大厅被装饰得奢靡梦幻,灯笼高低错落,光线旖旎朦胧,服饰华丽、容貌妖媚的男子穿梭其中,或搀扶着醉醺醺的客人往房间走,或依偎在客人的怀抱面容羞红。

      一个穿着半透明浅绿色纱衣的男人迎面朝她眨眨眼,他化着妆,白脸红唇,走路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摇曳,羲金花任由对方揽着她走进一间屋子。

      隔绝了外部的纷纷扰扰,那男倌才松开她,将一本书扔到桌子上。

      “二两。”

      羲金花皱了皱眉头,这书竟是比她买的上一本还要贵上许多。

      这个时代印刷尚不发达,书本都是靠读书识字的先生手动誊抄,有一本算一本,因此价格昂贵,她买的又是禁书,二两已经可以抵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

      可毕竟是关乎她性命和自由的大事,羲金花纵使无奈,也只能拿出身上所有的钱堆放在桌子上。

      许是来红馆消遣的人都是有钱人,所以当羲金花按住那男子的手,真诚地询问有没有什么赠品的时候,对方竟像是被噎到了,用一一种“原来是穷酸乡巴佬”的眼神白了她一眼,说话的嗓子也不夹了。

      “你要实在想要,送你点茶叶吧。”

      他说的茶叶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打开的柜门里茶叶包垒得如同小山,他取了一包,转身看了她一眼,古怪地哼笑了声,又拿了一包。

      两包茶叶也好,羲金花收起眼神,这个月喝风吃土、噎着了还能润润喉。

      风雨飘摇中红馆内红色褂衫,绿色衣袍摇晃交缠,男倌的个子大多没有女人高,小巧精致地倚靠在客人的怀中喂酒,暗香疏影间见醉生梦死。

      羲金花再一次感叹这个世界的审美偏好,她对这些男人都不感兴趣,只想赶紧回去,说不定还能在执勤前再睡上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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