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自许是条咸鱼

2、跑的跟火烧屁股似的 两个人不同

　　“不要经常戴耳机，”吕烟烟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李清的眼睛，“摘了。”她默不作声地把俩耳机顺下来转头看向车窗外。
　　早晨路上的车没那么多，吕全开的比较快，身边的车一辆一辆的落后，路过窗外一帧帧街景。她摁下窗户开了个小缝，冷空气扑面而来，冲进车里掀起她的刘海，她眯了眯眼，享受这种在憋闷中的清醒。
　　吕烟烟长长的呼一口气，转头撇了一眼，前排驾驶座和副驾驶的两人果然皱着眉，赶在李清开口前，她先一步关上了车窗，小脸往围巾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唉呀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呀！”舅妈站在门口一手举着铲子一手扶着门框大嗓门招呼道，“烟烟啊，怎么还这么瘦啊！你姐姐在屋里头你去找她玩啊！”
　　吕烟烟进门看李清眼色挨个儿喊了遍人，跟他们后面放下手里的东西，换上拖鞋，应声回答。
　　吕烟烟的表姐李荷，今年大二了，高考那年以市三中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出去，名字在红彤彤的光荣榜上贴了好久，舅舅舅妈挨家挨户地通知让人去吃饭。给她妈李清打电话的时候嗓门比平时又大了几分，隔着电话都能透出她的好心情。
　　但吕烟烟跟表姐并不熟，甚至没讲过几次话。尤其是她爹她娘老把这个表姐搬出来跟她作比较。
　　总之比下来就是学又学不过人家，省心也没人家省心，还酷酷往外花钱。
　　比的吕烟烟一无是处。
　　吕烟烟没腆着脸去李荷房间，她找了个沙发的角落坐下，看着电视里播着春晚的回放。
　　唱歌唱歌唱歌。
　　跳舞跳舞跳舞。
　　小品小品小品。
　　每年春晚就这么几样，以前看春晚专找着小品看，都能乐个几声，现在她看着里面几个走来走去的人，根本笑不出来。
　　好无聊。
　　大人们聊的热火朝天，吕烟烟回过神，低头翻起了手机。列表里好多未读的新年祝福，她把早上没来及看的一一回复过去。划了划，点开和江星的聊天框，最底下还是她的猫头表情包。
　　……
　　除夕前夜。
　　江星靠在酒馆门口的栏杆上吐了一口气，烟雾摇摇晃晃的消失在夜里，指间点点火光把黑幕灼了一个洞。
　　手机接二连三弹出信息，江星摸出手机打开。
　　吕烟烟。
　　江星垂下眼睛。
　　那天突然跑来的身影浮现在眼前，来人慌慌张张递过纸笔，半天蹦不出几个字，捋了半晌才说出来的目的。
　　应该是不去理会转身走开的，她没什么时间精力跟无关紧要的人交流，她有很多事情要做。但莫名，她抬眸看了两眼面前的人。
　　这两眼就让她想起上课站在走廊，对着她榜上照片发呆的侧脸。
　　事实上，她不是个很能记住别人的样子的人，但眼前这个隔三差五课上一半就被赶到外面站着的人，她每次醒来往外扫两眼就能看到，印象实在有点深刻。
　　她有点好笑的看着吕烟烟，没一会儿面前这人耳朵开始着色，连着脖子一起染到了太阳穴。
　　这黑漆麻乌一片都能看着，搁亮点儿的地方看得红成啥样啊。
　　吕烟烟只懊悔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人不像是会愿意告诉她学习方法的亲切选手，看到这人在教学楼后面石墩上坐了半天就冲下楼来问问题还是太草率了。
　　江星看了她半晌，从她手里抽出纸笔，几笔写完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姓名。
　　应该不用写名字，她肯定知道。
　　江星，两个大字，笔锋凌厉劲道，像她这人有种难以靠近的沉静。
　　果然字如其人。
　　吕烟烟接过递来的纸笔快速地鞠了一躬，赶紧一溜烟跑了。
　　嚯，这跑的跟火烧屁股似的，这么快。
　　江星想着，又看了看信息末尾红着脸的像素小猫，不自觉翘了嘴角。
　　“小江，还没走呢？”江星收了笑，把手里的烟碾了，“啊，高叔，这就走了。”
　　高淂顺着楼梯下来，木制楼梯咯吱咯吱的叫唤着。
　　“这大年三十晚上还临时把你叫来真不好意思，这酒馆今儿个来的人还挺多，都是过年不回家的。”高淂叹了口气，“今天的钱转你了，一会儿看下。要不，去我那吃点，好歹是过个年。”
　　“没事儿，反正在家也是闲着，来还多挣点。”江星把吉他提起来单肩挎着，对男人摆了摆手，“吃饭就不用了，谢谢高叔，走了。”
　　唉，这小孩儿。高淂看看她背影叹了口气。
　　昏黄的路灯明明灭灭，街旁零星几个人堆在一起放烟花，研究半天点完火，就滋了点火花，几个胆大的凑上前去看，光噗地又窜了出来，顿时几个人叫作一团，叫完了又开始大笑。
　　江星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烟花爆竹燃尽后空气里的火药味是讨厌的，这对于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严冬的夜晚。
　　拧开锁，屋里一片漆黑。江星连灯也懒得开，把吉他往墙角一搁瘫坐椅子上。冰冷干燥的空气从鼻腔一路到肺部，手指也有些僵直了。她摸索着找到遥控器把空调开了，抽出一根烟巍巍地点上。
　　真他妈冷啊，这鬼天儿。
　　银行卡里，是高叔严格按法定节假日三薪给她转的钱，还有另外有一笔除夕补贴。江星都知道，这私人小酒馆哪来那么多员工福利，是高叔看她可怜，每回都给她多算钱。自己对于那个酒馆，其实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值不了这么多价钱。
　　高叔，自己欠他很多，她都明白的。
　　江星闭了闭眼，那根烟她没来得及吸上几口，就很快燃尽。
　　她打开手机，一条未读，八点多的，没来得及查看就被吕烟烟叮叮当当打断的信息。
　　-江星，今晚过来吃饭吧，你阿姨烧了很多菜。
　　烦躁。
　　还过来吃饭吧，吃他老祖宗十八代吃。
　　你阿姨，谁阿姨啊。
　　一家人恶心的她十年前隔夜饭都反胃到嗓子眼了，也不怕她去吐桌上。
　　江星摁了摁能夹死蚊子的眉头，狠狠地吐了口气。烟雾也猛地冲出来，像条恶龙在空中张牙舞爪。
　　沉默，还是沉默。
　　静了好一会儿江星终于缓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气的血液沸腾，老旧的空调这会儿竟能让她感觉有些热。把这个无备注号码拉黑删除，甩下手机，打开淋浴头，江星倚在门框边看着在地板上激起的水花发呆，直到水逐渐有了热意，雾气萦绕浴室才回过神。
　　洗完澡倒上床，凌晨三点二十八分，窗外是安静的。
　　她盯着天花板，毫无困意。闭上眼睛，突然想到些什么，拿过手机翻了翻，点进和吕烟烟的对话框。
　　......
　　这边吕烟烟正发着呆，被突然被一只手吓得一激灵。舅舅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烟烟今年要高考了吧！感觉怎么样！有信心吗！”
　　整个屋子里的人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了，她干笑两声，“还行还行。”李清女士哎呦了一声，“还是小荷省心啊，吕烟烟她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上课天天睡觉，这花钱给她学个艺术吧，还不努力。”
　　剩下的人七嘴八舌的劝着，教育着，面上都带了看戏的表情，吕烟烟坐在那陪着笑，一个个应着。
　　“来来来！都别说了！吃饭了啊！”舅妈出来站到跟前，“老李！把汤端出来！小荷出来吃饭了！”一屋人围着桌子坐了过去，吕烟烟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站起来。
　　李荷从卧室出来，一桌人都笑着看她，大学霸来了。
　　舅妈笑着问李荷今天的菜满不满意，然后看着吕烟烟，“烟烟，你姐姐现在在准备考研，你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姐姐啊！”她点点头喊了声姐姐，李荷正在往碗里挑菜，应了声然后端着碗回了卧室。
　　“这研究生就是不一样哈，吃饭都这么认真！”“诶，还没考呢！”“差不多差不多了！”吕烟烟端着碗，默不作声的听着。“烟烟，向你姐姐学习学习！”她抬头，小姨夫指了指桌上的菜，“多吃点奥！你这今年是至关重要的一年！”
　　她扯了扯嘴角，点点头，夹菜，送进嘴里。
　　嗯，如果成绩再好点就好了。
　　吕烟烟拨弄着碗里的小青菜，只感觉没什么胃口。

作者有话说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