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普通通的活着》粥说

5、出生拿的就是大小姐剧本

　　现在的人都想出生拿着天选剧本，从出生躺到入土。所以现在很多穿越剧有一种题材：生在富贵人家，家庭和睦宠爱，嫁个高富帅（娶个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说实话，我也想，但是没那个命。
　　可是就偏偏我家里人有人有这个命，这就是我外婆。她的剧本每每拿出来在家庭小聚里回望，那都是天生大小姐剧本，家里从上到下没一个不羡慕的。
　　外婆生的家庭算是富足，外婆说从她出生她就没饿过。家里上有哥哥姐姐，排行老幺，所以父母宠着不让她干活，唯一的干的重活就是放牛，外婆驼背，也是因为放牛的时候撞的。我印象里的外婆爱八卦，但是有爱心，她会帮助村里吃不起饭的人，让乞丐在家中留宿（每次留宿的床都用干干净净的被子换上，然后准备好吃食），乞丐走后还给些钱或者食物。外婆在娘家快乐的度过了十几年，在十九岁的时候嫁给了我外公。
　　外公排行老三，是兄弟几个文化程度和挣钱能力都不错的，人品又好，又是相差十几岁。所以我外婆嫁人相当于从一户人家坐到另外一户人家做小姐。太祖对几个儿媳妇都看不上，独独看我外婆喜欢，因为外婆软软糯糯的，听话。家里有好吃的第一时间就是孝顺公公，所以外婆没吃过家里长辈的苦。老公做农活，挣钱，处理事情；外婆只管三餐烧饭，洗衣服。
　　生了大舅之后，自己也就带了大舅一个小孩，没多久有了大姨，大舅的年龄差刚好可以带大姨，大舅后来可以干农活了就是又帮爹下地，又帮娘做家务，二姨出来以后就是大舅和大姨带二姨。我外婆就更轻松了，三姨、小舅出生，又是哥哥姐姐带，后来我妈和我小姨出生了，家里一堆小孩，大的带小的，小的长大后就是帮爹又帮妈。我外婆依旧没有下过地，在家洗衣做饭讲闲谈，她也不用为家里的生计发愁。
　　直到外公去世后，外婆当时五十多，那时候孩子们都已经成家了，兄弟姐妹几个常年在外经商，怕外婆伤心于是孩子几个商量着轮流带妈小住，照顾饮食起居。我外婆在那时五十几相当于国内环游，看看孩子逛逛街，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孝顺，她也乐呵呵的，大伙也都乐意顺着她，就这样一直到她七十多岁她开始自己一个人在老家休息。退休金加过年过节儿女顾着，不愁吃穿，她的生活一直很规律早上很早起床做祷告，然后吃早餐探访孤儿寡妇，结束后回家做饭，吃完午睡，下午有太阳就在院子躺椅上晒太阳，看看《圣经》，唱唱诗歌。晚上吃完晚餐就绕着村子散步，最后回家睡觉。偶尔约几个村里的小姐妹去隔壁村玩一玩，因为是在山里，一年四季趣味十足，所以也没有什么无趣的。
　　但凡过年过节，孩子们回家陪她过年，甚或是把她接出去，我外婆也是我们村第一个做飞机的小老太太。家里人也尽可能给她最好的。
　　外婆偏心，喜欢小舅和小姨，但是嘴上不说老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儿女们心里明镜一样。而且外婆嘴巴毒自己却不自知，总是伤孩子们的心。有一次从城里回来，看到大舅在流眼泪，我知道那段时间是大舅艰难的时候，哥哥贷款买了房子，欠了债，大舅依旧放下手中的活回老家专门照顾他母亲，本以为母亲可以感受到自己的不容易心疼一下这个大儿子，可是外婆顺嘴冷嘲热讽了一波。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外婆回屋休息以后，大舅扭头就哭了。这一幕也刚好被我看到。我心疼大舅当晚吃饭我谈到外婆你是不是更喜欢小舅，外婆笑嘻嘻的说：手心手背都是肉，都喜欢。我顺嘴就说了一声那手心上的肉还多呢，你对大舅好点，这几年一直是大舅在带你。外婆依旧笑笑：“儿子养我天经地义”，我一时语塞，突然想到小时候我回老家读书，跟外婆一起住，我刚洗完澡开始命令我弟弟跟我一起去洗衣服，我弟乖乖的听话，外婆来了一句：阿勇，你干嘛洗衣服，本来就是应该你姐洗的，然后扭头对我说把你哥哥（小舅的小儿子）的衣服也洗掉。我当时懵了，因为一直以来我爸妈都是告诉我跟我弟自己得事情自己干，弟弟要帮姐姐干，我的眼泪开始不听话的掉，外婆又嫌弃我矫情（外婆平时对我很好，好吃的都会先留给我），我弟立马反驳我外婆说我姐凭什么给我洗衣服，我可以自己来。我哥正好回来看我哭了，然后问了以最后也说了外婆：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外婆一时语塞不说话了。直到晚上，妈妈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哭了，我外婆可能是想跟我爸妈告状，可是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一味的敷衍，然后告诉我忍让一下，外婆那个年代都这样。
　　现在外婆已经九十多岁了，很多传统的想法被儿女磨没了，大小姐脾气依旧，嫌弃床硬，爱八卦，依旧无意说两句伤人的话，爱吃甜，想要儿女顺着她，但凡不顺着她就发脾气，最后也都是儿女先示弱，吃嘛嘛香，虽然走不远。现在外婆多了个爱好，刷手机，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太太玩手机上瘾，三更半夜不睡觉躺床上刷手机到三更半夜，以前我做错事就给我爸妈告状，现在给我告她儿女的状，不管时间地点，视频电话随时就来，以至于后来我开始故意不接电话，渐渐的频率也就变少了。
　　长寿的秘诀是什么？我在我外婆身上得出了一个结论：说不好听一点叫你只管缺心眼，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说好听一点就是大事小事别追究，生气不日落，吃好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