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难驯》炣安

43、第 43 章 理事长的身

　　“ 非一般的方式倒也是有的……”谢安澜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后冷笑一声。“只是我如果这么做了，这个世界也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什么意思？”
　　屏幕里的马赛克小人伸长了脑袋，像是随时都能挣脱屏幕扑过来，诡异又浓重的压迫感就那么扑面而来了。

　　谢安澜不敢再放肆，站直了身体态度端庄的进行汇报。
　　“从三十年前开始，这个世界就不断有陌生人降临，他们大多落到了几大家族手里，这些人大多存活不超过三十天，少有的一些侥幸超过三十天，却会陷入重度昏迷，九十天内也是一命呜呼。”
　　“我呢私下里动了点手脚，对他们的尸体都多多少少进行了点研究，发现他们这些人都死于病毒性感染的器官衰竭，那如果在他们死亡之前更换一下衰竭的……”

　　谢安澜小心翼翼的看向硕大屏幕上的马赛克小人，张了张嘴却没敢再说下去。

　　于是空旷的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种让人不安的寂静岭，片刻后屏幕里传来一声冷漠的嗤笑，听的谢安澜后背一凉。

　　“更换了就能活？”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对谢一的病情进行质询，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并非如此。

　　“当然……没那么简单。”
　　谢安澜的眼睛里一片漆黑的混沌。
　　“ 要是这样的话上面那群怪物恐怕早就联合几大家族在这片土地上开始大肆圈养人类了吧？”

　　“理事长您说过的所有离开地球的人都注射过一种名为FND297的疫苗，这种疫苗是为了中和掉营养液里的毒素。可是疫苗会变异，就连营养液里的毒素也会变异的，两相变异之后，形成了一种新的生存环境。而在这种环境里长期生活的人类，已经无法抵抗地球的侵蚀了。”

　　谢安澜的手指沿着护理床的边缘缓缓游走，然后在谢一鬓角处虚虚隔着一段距离停住了。
　　“ 眼前这个人也曾注射过FND297，可是他却撑过了九十天，由此可见地球对他的侵蚀是缓慢的，至少和其他人比起来是缓慢的。”
　　“那么想象一下，如果现在有一颗曾经注射过FND297疫苗，又适应了地球侵蚀的心脏，那他是不是就能活呢？”

　　他话音落地的瞬间立刻听到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于是他闭上眼睛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下一秒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的撞上一旁的护理床。
　　整个床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声，它是物体被迫移位的声响。

　　“卓戟！”
　　清冽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像一把刀轻易的刺穿谢安澜的心脏。

　　这个声音……
　　终于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一把扣住护理床，忍着胸腹间传来的疼痛生生阻止了它的偏移。
　　然后他单手按住床沿，慢慢的抬起了头，一滴冷汗正沿着额头游走，顺着脸颊滑落，呲牙咧嘴的勾起一抹狰狞的笑，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直直的看向屏幕里的人。

　　依旧是诡异的马赛克大头娃娃，但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让人不忍直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还是触摸到了这个人少有的真实。

　　“理事长，我说对了吧？我要是敢那么做，
　　这世界将不会有我的容身之处，至少卓戟就不会放过我。”
　　他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委屈的说道。

　　“你找死！”

　　卓戟的拳头再度袭来，可这一次却被他轻易躲开了，他甚至有余力反手扣住卓戟的臂膀慢条斯理的反驳道：“卓老板，我只是提供了个方案而已，要如何抉择还轮不到你来费心！”

　　看着卓戟咬牙切齿的模样谢安澜丝毫不怀疑他想活剥自己的决心，但好在现在是在总部，是在理事长跟前。

　　“卓戟，不要胡闹了。”
　　屏幕里的大头娃娃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

　　“理事长，不是我胡闹，是这小子不安好心。”
　　一把甩开谢安澜桎梏的卓戟着急的辩驳道，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无声联合总部的几个高层都知道谢安澜这厮口中符合条件的那颗心脏属于谁。

　　“天地良心啊！”
　　谢安澜恨不得给他来个指天盟誓。
　　“我只是和理事长一样救人心切而已。”

　　“你放屁！”卓戟冲上去一把揪住了谢安澜的衣领，提得他几乎脚尖离地。“你也是在总部待过的人，你别说你不知道理事长的身体……”

　　谢安澜的眼睛一眯，眼中开始烟云弥漫。

　　“卓戟！”
　　清冷干净的声音响起，如平地惊雷，一切烟云鬼域皆被荡平。
　　卓戟惊觉自己失语，手一抖松开了谢安澜，神色不安的看向屏幕里的人。
　　“理事长……”

　　屏幕里的人目光清冷的看着他，漆黑的眼睛从可笑的马赛克后一点点浮现，像夜色下无星的海洋，没有绚烂，全是波澜。
　　“闹够了没有？”

　　卓戟嘴唇翕动却没吐出一个字，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屏幕里的人。

　　“想说什么？”
　　屏幕里的人冷声问道。

　　卓戟用力的闭了闭眼睛，然后握紧拳头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能用这个方法，风险太大了。”
　　“不管是对无声联合，还是对其他人风险都超出了可控的范围。”

　　面对卓戟的紧张屏幕里的理事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 你心心念念想把谢一带回来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些吗？”

　　“我……”
　　卓戟脸色一白，所有的理由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比谁都清楚当一号基地传来谢一消息时自己有多开心，不是因为谢一属于那个时代，而是因为他碰触过理事长的生命，沾染过理事长的因果，存活于理事长的记忆。
　　谢一的出现或者能够再次填充理事长的生命，丰富理事长的情感，让他从麻木走向鲜活，让他想起生命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可讽刺的是现在谢一的存在成了一个障碍，成了一味毒药。

　　而现在竟然有人想要拿理事长的身体去激活一个障碍，中和一味毒药。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还不晚……”
　　卓戟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看向护理床上的谢一。
　　不救他。
　　让他顺其自然的死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这样理事长不会面临危险，无声联合不用再去考虑所谓的风险，被困在宇宙里的那些老怪物们也不会心存什么侥幸了。

　　“让他……”
　　那个死字未曾出口，便被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湮灭了。

　　“你要在我面前伤害谢一吗？”

　　卓戟身体一抖，目光不自觉的从谢衣身上移开，恍惚之间他仿佛听到一旁的谢安澜 似乎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他心里一动却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思忖谢安澜的意图了。

　　因为空旷的房间里如霜的白炽灯不再落下清冷的光，而是变成了悬颈的刃，忽闪着危险的芒。

　　而那样危险的芒和理事长眼中锋利的杀意一模一样。

　　“理事长……”
　　卓戟额头不由得也开始冒冷汗了。

　　“出去！”

　　卓戟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转身离开，当他与谢安澜擦肩而过的时候不经意的发现这小子的眼睛竟然燃烧着炙热的火焰，反正火焰的最中心是屏幕上理事长的身影。

　　一股不祥涌上心头，他却只能压低声音警告道：“你敢伤害理事长，我一定宰了你。”

　　谢安澜冷笑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一副懒得和白痴计较的模样，但也是他这副不屑的模样让卓戟稍稍安了心，于是他甩手离开了，根本没想到他一离开谢安澜就径直扑到了刷大的屏幕上。

　　修长的手指沿着屏幕一点点的向上游走，直到指尖碰触到大头娃娃的鞋尖，他的目光在那上面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欣赏那上面的亮光，然后猛然抬头，直直的盯着马赛克面具下那双漆黑的冷冽眼眸，他歪着头欣赏了片刻后咧嘴一笑。

　　“理事长，好久好久不见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大头娃娃皱起了眉，像是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有些难以忍受的抬起了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只能困于电流之间，要不然他有一万种方法碾死眼前这个人。
　　“可爱？”

　　面对理事长的疑问谢安澜忙不迭的点头，要不是为了看清一他们理事长的眼睛他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屏幕上。
　　“对呀，我最喜欢这个娃娃的形象了，有一种诡异又扭曲的美感，可爱到爆表。”

　　谢安澜这话刚说完屏幕里的马赛克大头娃娃形象就瞬间炸裂了，幻化成一片片崩坏的玻璃渣子，星星点点、四散飞扬。

　　“唉？”
　　谢安澜看着屏幕里的玻璃渣子整个人呆住了。
　　“不是……”

　　他才刚和理事长单独相处了这么一会，他亲爱的理事长就无法忍受的自爆了？
　　他有这么让人讨厌吗？
　　就算他讨厌好了，那卓戟那个莽汉这不讨厌吗？
　　你可是理事长啊。你要一碗水端平，不区别对待呀。

　　屏幕里无数的白纱落下，映着夕阳的黄昏，如梦如幻，梦幻之后隐约可见一道挺拔的身影。

　　谢安澜几乎能感受到白纱被风拂起时滑过那人脸颊的感觉。
　　这种感觉虽然美好，却不真实。
　　能带给人真实感受着一定是更细致的东西，比如说震惊或者愤怒之下的呼喊，蓄满暗涌波涛的冰冷眼眸。这些东西即便不那么美好，却绝对真实。

　　“救活谢一，你需要的一切东西都可以拿去。”

　　谢安澜的心脏忍不住的狂跳，包含着愤怒，也包含着贪婪。
　　很丑陋，却也绝对真实。

　　欲望真的是一个会让人忍不住上瘾的东西，甚至让人忍不住去试探危险的边界。
　　“也包括理事长的身体吗？”

　　沉默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同时回荡着的还有他无法扼制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