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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巴士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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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边上,废旧巴士围着好几个人。
“能行吗小伙子?”
潘姆第三次把头探到巴士后车盖里,酒气快把塞巴斯蒂安熏晕过去:“坏这么多年了,真能修好吗?”
她把拿起塞巴斯蒂安备好的扳手,多此一举地伸过去:“我来给你找工具,都要啥?”
小伙眉头皱起:“不用,你挡着我了。”
潘妮扶着额头赶紧把人扯回来,生怕把修车师傅气跑了:“母亲,你就耐心等着吧,别去妨碍人家了。”
眼瞧帮不上忙,潘姆便搬了张凳子坐着督工。
站牌下铺了张野餐布,这是今天潘妮给贾斯和文森特上课的临时地点。
文森特:“原来这是潘妮老师家的车。塞比哥哥居然会修大车哦,那我的玩具小卡车他也肯定会修,嘿嘿,我新爸爸买给我的,不小心被我弄坏了。”
“新爸爸?”
潘妮摇摇头,“肯特先生是你的亲生父亲,文森特,可不要乱说话。”
文森特:“新鲜的爸爸不就是新爸爸嘛!”
小学霸贾斯纠正他道:“新鲜不能用来形容人!太可怕了!”
春风接连带来好消息,今年空中飘飞的花瓣似乎也比去年多了些。
塞巴斯蒂安穿着黑色无袖上衣,劲瘦的手臂覆了层薄汗,顶着一张神色认真的冷脸正在一丝不苟地拆卸巴士零件,刚忙完赶过来凑热闹的星一下子被吸引住了目光。
她的注意力全聚焦在他那张和修巴士这件事完全不搭边的脸上。
叛逆小伙修巴士。
太反差了!怎么会这么可爱。
看着看着一股破坏欲从心底油然而生,心痒难耐下,星左右环顾,捏起树叶上的一只甲虫走了过去。
其他人看到她来,正要打招呼,星笑着将手指放到唇上:嘘。
她悄悄溜到塞巴斯蒂安身后,戳了戳他的肩膀,猛地把甲虫伸到他眼下,哇一声企图把他吓死。
然而,风早就把她身上独有的草木香气吹了过来,塞巴斯蒂安对她的恶作剧早有防备,他转过来的目光只比笑声慢半拍:“忘了?我不怕虫子。”
“嘻嘻。”星把虫子丢到柔软的草坪上,“没找到别的,临时借它用一用。”
塞巴斯蒂安突然瞳孔一缩,脱下手套捞起她的手问:“右手怎么了?”
“没事,炼药炸炉了,破了点皮。”
“……”
塞巴斯蒂安叹了一声:“你赢了,这个是真的吓到我了,以后小心点好吗。”
猝不及防的直球让星脸一热。
“咳,这车……修得怎么样了?”
“费点时间。”
上课走神的文森特把巴士那边的小剧场看了个完完全全,小脸已经惊呆了:塞比哥哥居然会笑这么开心,不是臭臭的脸了!
难道用虫子吓人可以让人开心吗?
他也想让贾斯笑得开心一点。
这么想着,文森特抓起旁边的一条小虫,东施效颦地伸过去。
正在背课文的贾斯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大肉虫吓一跳,当场嚎啕大哭。文森特眼看闯祸了,慌慌张张解释说:“我、我只想逗你开心,你不是不怕虫子嘛!”
贾斯抹着眼泪喊:“你抓的是毛毛虫,有毒的!”
“哇啊!”
文森特立刻扔掉洋辣子,低头一看,手上果然起了大大小小的红包,顿时也痒得嚎啕大哭。
潘妮对这个调皮蛋闯祸习以为常,先是慢慢悠悠哄好了好哄的贾斯,让文森特痒好一会才掏出随身携带的凉膏给他止痒。
“谢谢老师。”有礼貌的调皮鬼说着用刚擦药的手摸了摸鼻子,没一会鼻子也肿了。
这下贾斯是开心地笑了。
吵吵闹闹的小课堂完全没影响到在椅子上坐着睡着的潘姆,还有——
“嗯!这个也好听!”
塞巴斯蒂安特意带了mp3,将有线耳机的另一半分给了星,放的是他们乐队写的三首主旋律,他们要选其中一首完善和修改。
星:“我感觉都很好听,是有点难选。”
“山姆说把选择权交给你。”
“嗯……”星反复听了好几遍,想了想,“那就这个重金属的吧,阿比的鼓点好帅!”
“好。”
星:“你们的第一次演出打算在哪进行?镇上?”
“虎钳。”塞巴斯蒂安边要工具边说,“山姆联系的举办方是别的城市的,好像叫明洛城。演出时间还没定,多半是要到夏季了——螺帽。”
星找到螺帽给他递过去:“有没有演出费之类的。”
“想什么呢?”
塞巴斯蒂安笑起来:“听都没听说过的乐队,没有任何演出经验,还是第一首作品,不倒贴就不错了。”
星点点头,心想也是。
这时,mp3的歌切到了一首中文曲子,歌词让她颇为在意。
“这首歌……”
塞巴斯蒂安睨着眼跟着调子轻声哼出歌词。
像一颗千里外的星光
我们只能对望
……
我等候的愿望
总是失望
……
满天飞的星光就算给我一千个愿望
我只想换你
一直陪在我身旁
塞巴斯蒂安升了调唱,比原曲听起来轻快了些,爱而不得的歌词仿佛被他唱成了告白曲。
星一怔:“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塞巴斯蒂安:“对望。”
他的语气明明很平淡,星却有点不淡定了:“好听…好听…唱歌这么好听不当主唱可惜了。上哪找会唱歌的程序员修车师傅啊!”
一给台阶就下的塞巴斯蒂安眉头一挑,似乎不是很满意这个头衔:“还有别的吗?”
这有什么难的,她简直信手拈来:“武功高强帅气好学的电子琴程序员修车主唱?”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在说什么呢?”
带着耳机,两人都没注意到睡醒的督工大喇喇走到他们身后,准备开始她的工作。
潘姆插到两人中间问:“怎么样了?”
报废零件全部换新,邮箱的大窟窿也补上了,剩下的只要接线再排查故障。
塞巴斯蒂安:“一个小时。”
期间潘姆一直在旁边踱步,两人话倒是少了,闷头干活,不到一个小时便收工。
塞巴斯蒂安把车盖一合:“应该没问题,启动看看。”
“谢谢你啊小伙子!”潘姆兴奋地一拍他的肩膀,三步并作两步转为小跑地到司机位上。
讲课的声音停下,潘妮和两个小孩也跟过来围观。
如果成功了,这在鹈鹕镇是一件大好事。
司机位上潘姆愣了会神,细细看了一遍各个装置,深呼吸几下,微微颤抖着手摸出锃亮的钥匙。
钥匙入孔,她没着急启动巴士。
她开车前有个小癖好,喜欢藏一罐啤酒在左侧,到达目的地了再喝,有不少顾客看到后会将她投诉到镇长那,但其实没什么用,因为镇上就她一个司机,她不干也就没人干了,如此,她喝得越来越多,后来,由巴惩罚了她,最后一次从沙漠返程,巴士是一路轧着尖锐巨石开回来的,坚持到家,它便歇息了。
她可以骗别人说车是无缘无故损坏的,但瞒不过自家有玲珑心的女儿。
潘妮什么也没问,第二天去找了一份家教工作,她也装什么都不知道,自暴自弃,怨天尤人,酗酒度日。
潘姆擦了擦机位的灰,又在那个位置放了个罐子,只不过里面装的是羽衣甘蓝汁。
她再也不会在开车的时候喝酒了。
钥匙拧转,所有操作熟练于心。
发动机嗡响的瞬间,母女俩的眼眶一同湿润了。
终于……
生活又有了希望。
她们最大的愿望,是能住上正常的房子。
这份司机的工作收入不高,但鹈鹕镇的客流量大家有目共睹,越来越大,她的生意也会越来越好,存上个十年,去求一求罗宾,说不定她们也能盖一间漂亮的房子,那怕小点也没关系。
星拍拍巴士的车门:“潘姆阿姨,没病走两步啊!”
潘姆破涕为笑,狠狠点了头。
巴士走了20米停下,司机走了出来,众人皆是一顿。
塞巴斯蒂安问:“还有故障?”
“不是。”潘姆摇摇头,精神振奋地说,“车没油了。”
潘妮立刻松了口气。
随即她又转头看向星,挠着头说:“好姑娘,阿姨能拜托你个事吗?借点买油钱,有钱一定第一时间还!”
芬里尔共和国的石油资源稀少,全靠进口,因此油价特别高,她们家目前的经济状况负担不起一段时间内巴士的油钱。
“没问题的。”
星借出半年的油钱,为了证明真诚,母女俩决定把房车的地契压给了她。
巴士修好的消息很快传遍小镇,居民们都很兴奋,今年他们又能去卡利科沙漠举办沙漠节了,刘易斯对此很欣慰,奖励了塞巴斯蒂安五百金意思意思。
格斯是最高兴的人。
一是对朋友不再为生计发愁而感到高兴,二是潘姆没理由再赊账了。
刘易斯开放了鹈鹕镇通向沙漠的公路,潘姆决定第二天就恢复营业,和以前一样,第一班是9点。
潘姆从来没觉得走去巴士站的这段路是如此轻松愉快,臭脾气和她一样臭的老瘸腿莫奈尔看起来居然有点可爱,她甚至没忍住和他们家的狗打了声招呼,她还发现,每天路过她家去超市上班的joja员工脸看起来也没那么臭了。
总感觉小镇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它回到了很久以前。
似乎“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