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甲乙乙乙

4、小狗不懂什么是爱，小狗只想让你开心。

　　温鹤岚罕见的愣了一下，她生于凌虚仙府，长于凌虚仙府。她知道人间疾苦，听得见百姓悲声，却也知人间不似修真界亲缘淡薄，人类有亲人，有朋友，在爱与期待中降生。

　　怎么会有人，连名字都没有。

　　“你今年多大？”盯着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眸，少年读不懂里面的情绪。却不知为何有些烦躁，他暗暗攥紧指尖，伤口崩裂却无法掩盖难言的心绪。

　　为了活下来不顾一切的少年第一次有了一种名为难堪的情绪，他掀了掀眼皮“我连名字都没有”他轻嗤出声“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二十年三十年对我们妖鬼来说又有什区别？”

　　被呛了一句，温鹤岚抿抿嘴。她本就不是健谈的性子，问这两句已属难得，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话了。收回落在少年眉骨的视线看向面面相觑的官员，广袖扫过案牍，冰蚕丝将"妖鬼弑杀"四字蚀成齑粉。

　　少年用靴尖碾碎地缝里钻出的野草，看那些凡人官员颤抖如筛糠。他故意晃响锁链，玄铁钉穿透的琵琶骨已生出新肉，愈合时的痒意比刑讯更难捱。

　　三更梆子响时，温鹤岚踏碎阶前月光离去。

　　少年鬼使神差跟上，每一步都踩在霜纹消散的轨迹上。枯枝刺破脚底也不停顿，仿佛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突然有了痛觉之外的知觉。

　　三日后，青州官道。

　　暮色浸透茶棚残破的旗幡，温鹤岚的目光在门口悬着的青铜风铃上多停驻了一息，铃上裂纹将暮色切割成不规则的琥珀碎片。

　　子夜露浓时，少年蹲在腐朽的横梁上凝视着那残破的铃铛，妖火忽然燃起，在掌心熔成幽蓝的泪。他模仿白日里铁匠补锅的动作，将熔化的铜汁滴进铃舌缺口，火星灼穿掌心肌肤时，忽然想起刑架上烙铁刺入肩胛的滋味，很像，却又完全不一样。

　　黎明前他蜷进草垛，皱着眉将如裂纹白瓷的手指抠进泥地，怀疑自己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为何要为一串破铜烂铁忍受灼痛。"犯什么贱..."少年嗤笑出声，不过是个仙人偶然的一瞥，哪里有神仙真的会将目光停留在他们这些低贱之物上的。他烦躁的想将那碍眼的铃铛炸碎，余光中却有了一道熟悉身影。

　　温鹤岚行至茶棚腐朽的木阶前，霜色披帛扫过垂落的青铜铃。褪色的铃舌晃过她发梢时，裂纹间昨夜新铸的铜汁泛出冷光，像冻住了一小片未及消散的月光。

　　"叮——"

　　少年躁动的心突然安静下来，铃声炸开的瞬间，像雪山顶滑落的冰晶，坠入他颅骨深处积满血污的枯井。

　　溃烂的指缝间突然钻进一缕风，卷来一朵冰晶凝成的小花，带着风铃碎音，轻得像月光撒在腐叶生出茸茸白霜，融进他手中每一道伤口。他神色晦暗捧着那早就消融的花，看了许久，最终慢慢起身，再次跟上了那道影子。

　　定是那朵冰花被施展了什么术法，他想。

　　落在手掌上烫的他眼眶生疼，烫得他不得不追着那道月光踉跄前行。